虛幻的光影化為無數粒子，如同千萬螢火蟲那樣附在少女的軀殼上，而後漸漸沒入……
睫毛微顫，銀髮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有些僵硬地操控著身體支撐起來，已經三千年未曾擁有過肉體的守護天使，如今再一次感受到了重力的束縛，眼中不由閃過恍惚之色。
她將頭轉向一邊，林野正淡淡笑著，似乎也為她能“復活”而感到高興，不過她本人卻沒有露出多麼欣喜的表情。
當守護天使的雙腳在地面上踩實，其額頭亮起神秘的符文，大氣中的魔力開始向她匯聚，化為柔和的光芒籠罩全身，而後漸漸熄滅……
在這之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活力”開始在她身上出現，就如同原本黑白的水墨被塗上了色彩，變成了鮮活的油畫一般。明明從外表看來沒有甚麼區別，但氛圍上與之前大相徑庭。
豐滿的女神族雖然也佔據過這具軀體，但當時可沒有這種變化，如果說之前只是一具漂亮的“屍體”，那麼現在毫無疑問是個真正的活人了。
只不過，可能是睡了三千多年導致起床氣很嚴重吧，這位守護天使在復甦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在手中凝聚出光之刃，利落而果斷地指向了林野！
錚！
纖薄、鋒利的光刃延長到林野喉間，抵住他的面板才停了下來，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呼——
由光之魔力組成的潔白雙翼在少女背後展開，飄落的羽毛讓周圍染上了聖潔的色彩。
歐甘冰冷地注視著林野，從她的神情來看這並不是臨時起意或者玩笑，凝握著光刃的手掌也沒有半分顫抖和動搖。
“嚯……這是想殺了我嗎？”
雖然被抵住了要害，但林野並沒有因此而慌亂，反而輕笑了起來。
“我有甚麼地方得罪你了？”
“……”
歐甘沉默了片刻，清澈、冷靜的雙眼直視著林野，隨後開口說道：“你究竟是甚麼人？”
“這個問題很有趣啊，我還以為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沒想到你連我是甚麼人都不知道。”
“我不是問名字、種族、職位這樣膚淺的東西。”
歐甘握緊了光刃：“你能讓強大的靈魂成為自己的眷屬，也能輕而易舉壓制身經百戰的魔神族戰士，剛才更是將一名女神族徹底吞噬殆盡……
這種以靈魂為食的行為，我只在魔界的醜惡怪物身上見到過！”
“你該不會懷疑我是魔物吧？”林野無視了喉間的光刃，自顧自摸起了下巴，“你見過這麼帥氣的魔物嗎？”
“給我一個解釋，林野！”歐甘眉頭微皺。
別的也就算了，布里塔尼亞大陸有很多傳說中的神器和加護，人類的族群規模又是最大的，出現幾個特別強大的個體並不奇怪。
然而，林野剛才將一個上位女神族的靈魂“漂白”然後吞噬了，這是連魔神族都很難做到的事情！
是故，歐甘不得不考慮一種可能性：
如果林野是某個魔神逃脫封印後轉世到人類身上的呢？
她雖然在立場上背棄了女神族，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和魔神族共存，那些邪惡存在依然是她的敵人！
“我就只是一個人類罷了。”林野微微一笑，“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很想相信你。”
“你如果讓我拿出證據，或者立下甚麼誓言，那我是做不到的。”
林野想了想，像是有了主意：“那就這樣吧——由你來選擇。”
“甚麼？”
“是將我作為敵人殺死，還是與之相反，放下你手中的劍！”
林野張開了雙臂，示意自己不會進行任何反抗，將選擇的權力完全交給了對方。
“唔！”
歐甘眼睛突然睜大，閃過了一瞬的慌亂。
“你這樣做……”
“怎麼了，三千年前就是守護天使的你，對於殺戮早習以為常了吧？這麼難以下定決心嗎？”
林野淡淡說道：“不用擔心，現在你的肉身已經復甦了，靈肉結合之後以你的魔力，應該是可以傷害我的。”
“……”
歐甘與林野互相對視，那雙美麗的眸子映照出林野譏笑似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顫動顯示出其動搖的內心。
“真是麻煩……果然，不管是女神族還是人類，等待女人做決定都是一件極為折磨的事。”
林野突然咧嘴一笑：“我來幫你好了。”
毫無徵兆，也沒有任何猶豫，林野就這樣朝著歐甘踏出一步，脆弱的喉嚨和光刃互抵——
喀！呼！
看似鋒利無比的光刃竟然在一瞬間如同幻影般消散了，無數的光點在空氣中漸漸歸於虛無……歐甘手掌也無力地鬆開，眼神暗淡下來。
——她根本就沒有凝聚真正的光刃，不過是比幻術強一些的樣子貨罷了。
說到底，哪怕心有疑惑，她也無法對林野刀劍相向。
這不僅僅是因為林野救了她，對她有再造之恩，恩將仇報有違她作為女神族的矜持以及個人的原則。
更因為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她從各方面觀察，越是深入瞭解就越能感受到林野此人的魅力——不管是外在還是內在。
尤其是，她以靈魂體寄居在林野身上，雖然沒被允許進入意識海深處，但她也能感受到其彷彿寶石一般純粹的靈魂。
額……雖說裡面好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成分，比如說怎麼看都像是大BOSS的惡龍心象……但林野的本質如何，歐甘還是能看清楚的。
就算林野真是魔神族轉世，歐甘也不相信他會是冷酷殘虐之輩，所以無法真正對其舉劍。
只是很可惜，這種障眼法根本騙不過林野。
“你很幸運，歐甘小姐。”
林野很平常地越過了歐甘身邊，走到插著聖劍的石臺前，雙目注視著這把青藤纏繞的寶劍，語氣卻突然轉冷。
“若抵住我喉嚨的是真的利刃——你現在已經重新變成屍體了。”
“……”歐甘沒有回應，作為幾乎能與四大天使相比的上位女神族，她的力量無疑是極為強大的，但卻預設了林野的說法。
一來，林野的實力讓人驚歎。二來，沉睡了那麼久，歐甘的力量沒有恢復到全盛時期。
但最重要的是，在成為林野的眷屬後，她就隱隱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林野構建起了一種極為奇妙的聯絡……雖然無法證實，但她恐怕真的無法反抗對方。
“不用那麼失落。”林野握住了聖劍，周圍的風在這一瞬間靜止了下來。
“如果你對我的力量感到害怕，那就成為我的監視者吧。”
“甚麼？”
歐甘剛要發問，一聲細微的“喀”傳入耳中，讓她睜大了眼睛。
“聖劍……”
她看到林野單手握住劍柄，緩緩將其從石臺之中抽了出來，雜草與藤蔓紛紛落下，露出閃耀著白銀光澤，彷彿月光凝結而成的美麗劍身。
之前是因為冒牌天使的干擾，實際上早就得到歐甘認可的林野，可以輕鬆拔出聖劍，就像現在這樣。
“跟在我身後，歐甘。”
林野將長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向已經漸漸偏斜的太陽，燦爛的陽光照射在劍刃上，為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我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到底是善是惡，就用你自己的雙眼來判斷吧！”
“……是。”
守護天使神情恍惚地看著林野背影，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如今正在仰視對方，彷彿林野站到了遙遠之處一般。
歐甘閉上眼睛，微微低頭並將右手按住心口：“可以的話，請務必允許我跟隨您，林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