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靈廷與流魂街的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但總得來說是貴族一方佔據絕對的優勢,他們只是受限於兵力不足才無法對流魂街的地方豪強斬盡殺絕。
但因為攻勢實在過於順利,他們已經開始從廷內調集更多的兵力,試圖進行掃蕩式的殲滅戰,逐步將流魂街的勢力逼入預先設好的套子中,然後畢其功於一役。
不怪他們如此有自信,實在是流魂街一方表現得過於丟人。
說起兵力對比,貴族方其實是劣勢的,畢竟流魂街的人口遠超瀞靈廷,就算出現死神的機率小一些,在絕對數量上也比瀞靈廷大。
然而這些傢伙只有匹夫之勇,單打獨鬥還好說,集團式的戰鬥便完全不適應,稍微打亂陣型就會變成一個個沒頭蒼蠅。
一百人構成的一個集體,與一百個單獨個體,在數量上或許沒有差距,戰鬥力上卻一個天一個地。
再者說,貴族們也不是隻會硬剛,他們在屍魂界立足這麼久,很清楚該怎麼和草莽豪傑們溝通,也熟練掌握了對付他們的方法。
須知,這世上擁有信念且為之九死而不悔的人,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更多的是蠅營狗苟,稍一得勢便墮落腐化的傢伙。
流魂街的豪強中有相當一部分就是所謂的黑道和流氓,不要指望一群欺軟怕硬的人裡會有甚麼骨頭硬的傢伙,也不要指望土匪強盜會主動站出來抗擊外敵——這種情況只存在於影視劇裡。
事實上,在亂世之時,這種人肯定是要渾水摸魚,對底層人民變本加厲地剝削。
在這次的戰爭中,就有人趁機擴大地盤,或者嚮往日的仇敵報復,宛如大災時的食腐動物一樣興奮。
瀞靈廷就利用了這一點,不僅向一部分豪強丟擲了橄欖枝,許諾給他們種種好處,還可以幫他們去掉絆腳石和眼中釘。
例如,平日裡你有哪個傢伙看不順眼,完全可以偷偷將對方的情報告訴貴族討伐軍,然後等著那傢伙的地盤被夷平就行了。
這樣既不用髒手,還能順便為自己謀利,關鍵還和貴族們拉上了關係,以後玉石俱焚的時候也不用跟著流魂街一起陪葬,可謂一舉三得!
相對應的,流魂街這邊就拿不出來可以誘惑貴族死神的東西……嚴格來說,他們至今連個“指揮部”和“首領”都沒有,就算有人想出來類似的計策,也完全沒辦法實施。
總之,流魂街這邊真就始終都是烏合之眾的模樣,也怪不得貴族們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就連位於四門的四個總陣,守衛們也只是做做樣子,實際上完全不覺得需要防範甚麼,一個個魂遊天外,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必須加快速度!”
在北之黑稜門的總陣大帳內,擔任北方討伐軍大將的貴族正在對心腹慷慨激昂地演講。
“這場戰爭已經給屍魂界帶來太多的破壞了,繼續這樣下去,流魂街的環境即便再過三百年也恢復不過來,是時候結束它了!
吾等死神是為了維護屍魂界的平衡而存在的,絕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大義在瀞靈廷!”
“大義在瀞靈廷!”
“大義在瀞靈廷!”
眾人齊聲怒吼,聲音平息下來之後才有一人弱弱地舉起手來:“不過現在的戰線已經拉得很長了……有的地方一個區都不到十個人,現在還是先把兵力收回來吧?”
“嗯?”
大將頓時瞪了那人一眼:“你說甚麼?”
“啊……不……沒甚麼……”
“現在對瀞靈廷來說、對屍魂界來說,最重要的是甚麼?是戡平叛亂,儘快結束混亂,這樣對平民也有好處,你不懂嗎?”
被訓斥的人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但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臉上卻又蒙上一層陰影。
這群蠢貨!
現在的兵力佈置就像是鼓起來的氣球一樣,看起來龐大但實則一戳就破,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嗎?!
流魂街的表現是很拉胯,但這不是疏忽大意的理由啊,在戰場上難道要將作戰計劃完全建立在對方的無能身上嗎?
還說甚麼“大義”——我呸!
不就是在流魂街有生意,不盡快解除戰爭狀態就掙不到錢嗎?
此外,想要借這場戰爭撈軍功,在長老院裡佔據一席之地——這樣的念頭也是有的吧?
真是愚不可及……
然而他再不滿也無計可施,因為他是出身流魂街的死神,雖然是靠著本事混到了中層,但地位本就在貴族系的死神之下,掛著個名頭卻沒有實際影響力,想要阻止出身名門的大將是不可能的。
甚至嚴重一些,他繼續唱反調的話,很可能會被對方扣上“同情流魂街”的名頭……對他極為不利。
就這樣,他一肚子委屈的保持了沉默,結束作戰會議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也未能釋懷,輾轉反側到半夜,忽然起身翻出一個長方形盒子。
開啟盒子後,他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柄木刀。
他當初從流魂街拜入貴族門下,最開始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是偶然一次的機會他遇到了老家主,一身劍術被對方看上,成為了老家主的劍術陪練。
而後勤勤懇懇數百年,他才一步步做到了家臣的地位……這柄木刀就是那段發家史的起()點,也是老家主給他留下的紀念。
“後田大人……您英雄一生,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繼承人啊……這樣下去,後田家的基業就要——”
轟!!!
突然間地動山搖,灼熱的狂風吹飛了門窗,男人捧著木刀險些被吹翻在地。
“發生了甚麼?!”
來不及將木刀收回,男人直接拿上斬魄刀與其一併插在腰間就走了出去,想要檢視情況。
然而這一出來便被那覆蓋半邊天際的火光給震懾住了。
爆炸!前所未見的超級爆炸!
幾乎半個街區都被夷平,貴族軍的總陣也毀掉了大半,如果不是他的住處在邊緣地帶,恐怕也會被牽連進去——一想到這點他就忍不住後怕。
其後發生了甚麼他已經很難理解了,但無論甚麼地方都是慘叫和悲鳴,劍戟的碰撞之聲也不絕於耳,猖狂的大笑和卑微的求饒混雜在一起顯得極為諷刺。
但交戰雙方好像都沒在意他……襲擊者只對能反抗的目標展開殺戮,甚至有意放走逃竄的人,只為了儘快擊潰守軍的戰鬥意志。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時辰,戰鬥基本已經結束,襲擊者非常快速且熟練地清理了戰場,對著裝死的傷員一一補刀,一看就是經常做類似的事。
而男人很不幸的被誤傷了,沒能及時逃出去。
“……怎麼還剩下一個?”
“這傢伙也是貴族嗎?”
“但我沒看到他動手……啊,老大來了。”
圍住男人的流魂街死神們紛紛散開,流出一條通道,戴著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等他來到此處,兩個人對視一眼,紛紛驚訝了起來。
“耕助?”
“金勒……是金勒嗎?”
受傷的男人頓時激動起來:“竟然是你!”
“……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面啊,大貫。”
嚴原金勒推了推眼鏡,雖然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此人是他在年輕時的熟人,不過後來隨著對方進入瀞靈廷,兩邊的聯絡就日漸稀疏,最後更是乾脆斷了。
真是世事弄人啊,曾經的夥伴竟然以這種形式再次相遇,不過嚴原金勒已經不是朝氣蓬勃又感情豐富的年輕人了,就算見到老朋友也只是稍微有點懷念,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不管過去的關係如何親密,現在的他們是站在兩個陣營的,絕對不能忘記這件事。
“從以前開始,我對敵人的做法就只有一個,你是知道的吧?”
“唔!”
大貫深吸一口氣,眼皮猛然跳動。
他當然知道嚴原金勒的作風,這個男人雖然戴上眼鏡之後看起來儒雅了那麼幾分,但年輕時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無分貴族平民,只要擋路的一概除掉……
如果不是後來被人圍攻差點身死,從此低調了起來,他的兇名比起那位八千流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等等!金勒你在這……剛才的爆炸難道是?”大貫想起一事,抬起頭來死死盯住了嚴原金勒。
嚴原眼睛微眯,點點頭:“確實是我,看來你還沒有完全忘記我的事,讓人欣慰啊。”
“怎麼可能忘得了呢……那種邪道的斬魄刀。”大貫嚥了咽口水,低下頭去不敢和嚴原對視。
嚴原金勒的斬魄刀是特殊系,始解之後並不會有多麼招搖的造型,反而會變得其貌不揚,長度也縮短到肋差程度,可以說完全不適合用來白刃戰。
然而嚴原金勒本來也不是會和人正面硬剛的型別……
“大貫,念在我們的交情份上,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嚴原金勒的眼鏡閃爍著冷酷的白光:“一個是作為貴族的打手和我們戰鬥,然後死在這裡。
第二,則是想起你本來的身份,為我們效力,將民眾失去的東西搶回來!
——選擇吧!”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根本不用猶豫,大貫站了起來,然後果斷將充滿紀念意義的木刀拔出,用力撞在了膝蓋上——
喀!
隨著木刀斷裂,大貫向嚴原金勒大聲喊道:“我要向您獻上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