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用靈視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就會發現一縷縷黑氣在上空匯聚成了不斷旋轉的渦流,而中心便是炙熱的紅蓮之火,宛如漆黑眼眸中的赤色瞳孔一般。
“饑荒”不僅僅是魔人們的力量被抽取了出來,更是以它們的身體為媒介,整座城市的負面情緒都在被強行調動。
它們就像是一根根插在各處的訊號塔,幫助饑荒惡魔將城市納入了掌控之中,這段時間所積累的怨念與慾望,已經全部變成了任由他吞噬的饕餮盛宴。
當然這麼做並不是沒有代價的,強行抽取魔人的力量,甚至將它們當作工具人使用,會使其靈魂和肉體一併受到極大的壓榨,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直接導致死亡……而且是無法復活的那種。
如此做法無異於竭澤而漁,並非饑荒惡魔的本意,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必須賭上一切,將這個羞辱了他的男人滅殺!
於是乎,無數道“思念”被匯聚,轉化為不詳的黑氣,化作天啟惡魔的養分,在烈焰之中孕育其存在。
這對普通人也是有影響的,但他們難以察覺其中的變化,最多會覺得心中有些煩躁或者鬱悶,而且感到精力不足有些嗜睡,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濃重且無法釋放。
但終究找不到根本原因,只能歸咎於是天氣問題。
事實上,天氣也確實越來越不好……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內在聯絡,但隨著被匯聚而來的負面能量越來越強,雲層也越來越厚重,淺灰色的雨雲傾瀉著冰冷,在雲層的最深處則有隱隱的雷鳴在蠢蠢欲動。
“力量……力量……力量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從契約者身上汲取力量,但以前那些在規模上與現在完全沒法相比,饑荒騎士只覺得無窮無盡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體中翻湧著,不管再怎麼壓縮都難以控制,幾乎要將“容器”撐裂!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這才是配得上‘神’之名的偉力!
看吧,我這英武神威!”
調配已經快要失控的力量,其心念轉動便從烈焰中飛出一道月牙似的閃光,攜裹著灼熱氣息扭曲了光影,瞬間穿過大氣命中了下方的公園。
嗡!
就像是用熱刀切開黃油一樣簡單,月牙閃光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足有三十多米長的深深溝壑,其邊緣宛如被融化了一般升騰著煙氣……
不知道是示威還是怎樣,這一擊並沒有命中林野,而是在他三米之外的地方掠過去了,爆開的風壓夾雜著碎屑吹過他的身體,被雨一淋倒是顯得髒了不少。
“哼~看來精度還需要調整啊。”
半空中那巨大的火炬裡,一個人形存在慢慢浮現。
深藍色的鎧甲、黝黑的肌膚,兩者融為一體,似乎鎧甲只是身體的一部分,而相比之前那纖細而猙獰的姿態,如今卻可以用“威武”來形容。
約有五米左右的身高配上巖鐵般堅實的肌肉,頭部外骨骼則宛如中世紀的騎士頭盔一般,只在眼窩出露出兩點猩紅。
而他手中緊握著的,並不是長劍而是一把極為古怪的騎槍,在槍頭處有著十字的橫枝,橫枝兩端又各自掛著宛如吊墜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被拉長的天平。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個大惡魔顯現之後,剩餘的黑氣被聚集起來投入火焰之中,再度凝聚出一尊惡魔,卻不是人形而是格外神駿的黑馬!
其體型比饑荒惡魔還要更大一些,光是馬頭高度就有七米以上,其四蹄上燃燒著火焰,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踩踏著業火而來。
當饑荒騎士搭乘上黑馬之後,這一人一槍一馬的組合格外有壓迫感,當他駕馭著坐騎從天空疾馳而下,簡直就像是一顆漆黑的流星,足以撞碎任何擋在他前方的事物,哪怕是一座高山或者長河!
——呼!!!
饑荒騎士俯衝而下,強大的風壓蕩空了周圍的萬千雨滴,騎槍一擺直取林野!
翻湧的黑氣、從天而降的墜落之勢、洞穿金鐵的長槍,三者的結合能輕易將敵人碾碎!
就算是林野,也不由嚴肅了起來,黃昏聖劍之上升起耀眼的光芒。
魔力放出!
針鋒相對!沒有半點退讓!
兩股強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盪的餘波瞬間推平了整個公園裡所有物體,無論是長椅還是遊玩設施,在這一刻被統統粉碎!
終究是林野在體重上吃了虧,強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向後退去,雙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深溝,足足退後了二十多米才堪堪停下,小腿已經幾乎埋到了土裡。
“嚯!竟然能承受住我這一擊?”
饑荒惡魔騎乘著黑馬從隕坑中現身,嘲諷意味十足地開口說道:“果然,單純的物理攻擊很難殺死你,不過烏龜殼再硬也有被敲碎的一天。”
說著,他已經策動胯下的戰馬,再度向林野展開了衝鋒。
只見黑馬四蹄疾馳,一朵朵火焰在蹄印上綻放,宛如展開了一條地獄之路,而饑荒騎士已經接著衝鋒之勢向林野挺起長槍。
“爆裂吧!”
漆黑的能量在槍身呈現出螺旋形狀,飛快旋轉中聚集到槍尖一點,這一次不是物理性的衝擊,而是在還未抵達之前就化為暗色的閃光激射而出!
“唔!”
林野橫過聖劍,用巴魯姆克擋住這一擊,漆黑的能量卻在接觸劍身的瞬間像是粘液那樣潰散開來,將聖劍與林野上半身都包裹起來。
想要掙脫的林野突然感到一陣乏力,這才發現粘稠的漆黑物質竟然在汲取自己的生命力?!
就在他詫異之時,饑荒的騎槍突刺已經來到,正面命中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頂起遠遠打飛出去。
“這手感……還是不夠嗎?”
雖然一擊得手,但饑荒並沒有太過興奮,反而皺緊了眉頭。
因為騎槍固然命中了林野,卻根本沒能對他造成多少傷害,感覺就像是用木棍捅了一塊堅硬的花崗岩似的。
“不夠,我還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
饑荒舉著騎槍向天空高舉,未曾消散的黑色漩渦再次流動起來,散佈在城市各處的魔人們紛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嚴重者慘叫一聲直接自燃化為一堆灰燼。
但如此暴力的抽取也讓越來越多的黑氣從天而降,統統沒入了饑荒惡魔的體內。
咚!喀!喀!
自惡魔體內發出骨骼斷裂一般的聲音,而隨著這種詭異響聲接連傳出,饑荒的體型再度增大,已經到了與胯下黑馬相差彷彿的程度,其體表的骨刺也更加粗壯,比之前的形象還要猙獰。
“哦哦……這才……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啊!”
饑荒一揮長槍,隨著槍身轉動一股股能量被灌入其中,隨即釋放出螺旋的漆黑風暴,驟然將遠處還未掙脫束縛的林野吞噬,同時也撕裂了地面。
現在的他,隨意一擊都要超過正常狀態下的全力,而且力量還在不斷增長,彷彿沒有盡頭一般,這讓他感到十分的愉悅。
藉助這種方法強行從人類那裡汲取負面力量,效率高到他不敢相信,即便之前有所預測,但仍然是大大超出他的想象。
時代不同了……現代社會的人口密集程度,加上網路使得資訊傳播速度爆炸飛漲,積蓄負面力量本就要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容易,之前只是缺乏將其調動起來的手段,現在卻變成了他取之不盡的糧倉。
傳統的信仰手段早就不管用了,現在是科技和工具人的時代!
幹掉了這個礙眼的傢伙以後,也要繼續製造魔人,在整個日本乃至整個世界,到處埋下契約,榨取它們的利用價值!
讓它們茁壯成長,不斷收割它們的能量,然後擴大族群的規模,只要持之以恆,終有一天整個人類社會都會成為惡魔的胎盤。
到時,他就能成為真正的【神】!
而現在這場戰鬥,只不過是要踢開成神之路上的一顆小石子罷了。
“哈哈哈哈!”
“……真噁心。”
迸發的魔力吹散了黑氣和粘稠物質,林野有些嫌棄地甩了甩手,將殘渣像淤泥那樣甩開。
饑荒惡魔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鎧甲出現裂紋,身上卻沒有甚麼傷勢可言的林野,幾乎可以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你、你……怎麼可能……
雖然他早就知道林野防禦力驚人,剛才也並不是他這個狀態的極限,但……這確實太過匪夷所思了,就算不能殺死對方,起碼也應該留下一些傷勢才對。
須知,就算是穿著防彈衣,被子彈打中了還得腫上兩天呢!
“可惡!頑強的傢伙!”
饑荒面露猙獰:“這都無法殺死你……但是都一樣,既然這樣不行,那我只要變得更強就可以了!
整個城市的人類都是我的力量之源,你再強也是有上限的,而我的上限則是在此數十萬、上百萬人類的生命之和!”
“確實。”
林野點了點頭:“所以不能讓你繼續成長下去了。”
“你就給我乖乖……你說甚麼?”饑荒惡魔一怔。
“再這樣下去,城市裡人們的精神面會受到影響,甚至出現精神力枯竭的狀態,情緒失控的時候也很容易引發一些惡劣案件,所以必須在這裡讓你停下。”
林野按了一下腰帶中心,然後便看到他身上的鎧甲一陣變形,很不可思議的回收到了小小的腰帶之中。
饑荒見之更加疑惑了:“主動解除武裝……你要幹甚麼?事到如今,就算你投降,甚至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收手了。
這座城市註定要變成惡魔的苗床,是我通往完美生命形態——【神】的第一步!”
“沒辦法,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穿著鎧甲總是覺得行動不太方便,而且這種情況穿不穿都是一樣的。”
“嗯?”
“因為不管穿不穿,你都沒辦法傷到我啊。”林野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混蛋!”
饑荒騎士怒不可遏,積攢的負面能量猛然爆發,一時間堪稱風雲變色,抬起長槍聚集起道道旋風,竟漸漸在槍身上浮現出血紅色的紋路。
“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好好好,我知道了。”
林野依舊還是淡然,面對近乎癲狂的饑荒騎士,還有那實際上已經相當可怕的能量規模,他卻絲毫不為之所動。
漆黑的風暴纏繞著血紅色的利刃,宛如瘋狂的絞肉機一般撕裂了大氣和地面,吞噬著所有擋在前方的事物,朝著林野一路席捲而來。
對此,他只是簡單的做了一個動作——由單手改為雙手握持黃昏魔劍。
“你知道嗎?劍這種東西,雙手握著要比單手更強。”
“你說這個誰懂啊!給我去死!”
巴魯蒙克高高舉起,雙手一扭猛然從劍柄的寶玉中迸射出耀眼至極且美麗無比的黃昏之光。
“而且……我這把劍有對惡特攻。”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