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錵’有多少了解？”李舜生認真問道。
林野想了想：“在人類被原腸動物逼入絕境時意外發現的，宛如奇蹟一般的金屬，不是嗎？”
據說，在原腸動物一開始出現時，人類對其除了用火焰焚燒殆盡之外毫無辦法，每次都需要付出極大代價才能將原腸動物擊退，直到科學家們發現了“錵”這種極為稀有的物質。
這種基本只能在火山口採出的黑色金屬，可以產生特殊的磁場，能極大弱化原腸病毒並抑制再生。
而這一特性被人發現並將其應用在軍事領域後，原腸動物的攻勢便被漸漸遏制，最終隨著巨石碑的落下，如今這種相持局面便正式形成了。
就像林野所說，是一種創造了奇蹟和希望的金屬。
“一般大眾對‘錵’的認知確實是這樣的。”青年失笑道，“但奇蹟是需要代價的。”
林野眼睛一眯：“這麼說來，‘錵’不僅僅是一種礦物那麼簡單咯？”
“這裡面有很複雜的因果邏輯……我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李舜生開口說道：“首先，‘錵’在科學意義上是金屬‘鈥’的同位素，只是兩者的原子結構大有不同。
‘鈥’是一種極為稀有的物質，在地殼中的含量僅為5%，作為它的同位素，‘錵’的含量則更加稀少，幾乎只存在於地幔之中，偶爾會隨著火山噴發而出現在地表。
也是因為這個，日本的‘錵’金屬礦無論規模還是品質，都是世界最頂尖的水準。如果排除掉那些已經等同於滅亡的國家，那它就更是近乎碩果僅存了。”
“這個我倒也聽說過。”林野點了點頭，“不過這對日本來說不是一個好訊息嗎？它應該會從中受益才對，為何說它們要完呢？”
“因為錵金屬的開採會對地質環境造成很大的破（）壞！”
李舜生沉聲說道：“聚集在一起的錵金屬礦，能產生極為特殊的磁場力量，這種磁場不僅僅能抑制原腸動物的自愈能力，也對維持區域性地質結構的穩定有很大作用。
簡單來說，火山噴發會帶出‘錵’金屬，與冷卻下來的熔岩混合形成錵礦石，而大規模的錵礦脈會相互共鳴，形成一個巨大的磁場——就像巨石碑那樣。
這種磁場往往圍繞著火山口，也就是地殼的脆弱處，雖然還不知道具體原理，但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火山活動。
當然，並不是所有火山附近都有錵礦脈和磁場，所以對它們的具體效果，現在還無法得出準確的數學公式。
不過可以知道的是，富士山附近有一個世界上最大的錵礦脈，是在公元九世紀的密集噴發中形成的，但也就是在那之後，它的爆發頻率總體呈下降趨勢，現如今已經整整三百年沒有爆發過了。”
“錵”是獨產於《黑彈》世界的特殊物質，林野並沒有多少對這種金屬元素的知識儲備，但他好歹算是半個學霸，李舜生講的東西他略一思考便聯想到了許多。
磁場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其影響力卻無處不在，整個地球都被籠罩在巨大的磁場之中，並託庇於這股強大力量形成的防護罩，才能從毀滅性的太陽風中倖存，搭建一個較為溫和的環境來孕育生命。
“錵”的含量如此之少，想要直接對地表造成影響按常理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然而作為一種架空元素，林野才不會無聊到去思考其合理性呢。
——他又不是科學家！
他只想知道這些情報能為他帶來怎樣的利益。
“如果說‘錵’礦脈能抑制火山活動，那挖掘‘錵’礦脈豈不是……”
“大陸很早以前就基本不再開採‘錵’了，只有少量比較安全錵礦還在運營。”
“這豈不是很麻煩？”林野微微皺眉，“這玩意是戰略物資吧，而且大陸那邊的需求量應該很大才對。”
“所以我們和日本簽訂了《中日糧食安全與錵礦石互貿協定》，不僅如此，我們與半島、澳大利亞都有類似的貿易協定。”
李舜生很淡定的說道：“其實它們也不吃虧，我們不僅出口了糧食，還負責承擔了錵礦石的初步加工。
在對錵礦石加工之後，我們按比例將純錵金屬返還，然後它們再進行二次加工，製造出巨石碑所需的那種特殊石料。”
礦石冶煉，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鍊鋼”，聽起來是個技術含量不高的糙活，實際上卻是工業系統中最重要的一環，說是一切的基礎也不為過。
隨便哪個國家都有鍊鋼的能力，天主教國家說不定還有一批鍊銅的高手！
歷史上凡是大國都必定有著極為可觀的鋼產量——但不得不說，二十一世紀的大陸在這個領域是獨步天下的。
事實上，在原腸戰爭之前，大陸的鋼產量到了一種獨孤求敗的地步，反而變得很是內卷，有點消化不良的感覺……
這些年來，大陸對周邊國家的態度非常友好，在相關合作中往往都會選擇讓利。
別的國家運送錵礦石過來，加工再運回去，成本加上運費甚至比它們在本國冶煉還便宜……
這十來年的虧本買賣，讓民間的反對呼聲越來越高，不過很多人沒意識到的是，因為這種“友好貿易”，半島和日本幾乎沒有發展相關領域的技術。
它們本來就無力維持整個錵金屬的加工體系，在最苦、最累、利潤最低的初步加工這一環節有人代勞之後，很自然的就將精力投入到了其它領域之中。
這種變化是無法阻止的，就算一些有識之士意識到了不對，卻也無法逆轉，因為資本是追逐利益的，沒有理由捨棄方便的大陸製造，選擇自己從無到有的開闢道路。
更何況，日本和半島上的所謂“資本”，很多都還是封建殘餘和外國傀儡……很多事情由不得他們。
“眾所周知，大陸的人均錵金屬佔有量是世界倒數的！”
李舜生痛心疾首地說道：“這些年來為了滿足國內對錵金屬的需求，我們一直在以高昂的代價進口錵礦石，不過這也只能勉強維持‘正常狀態’的消耗罷了。
一旦開啟與原腸動物的全面戰爭，錵的消耗量肯定會大規模增加，所以我們必須獲得一個可以長期且穩定提供錵礦石的渠道！”
“原來大陸在計劃反攻原腸動物啊……”林野目光一閃，“你們看中了日本？”
“日本的錵礦脈在這些年裡衰竭得很厲害——可能是他們自己用太多了。”
李舜生毫無自覺地說道：“不過這也會造成一個很有趣的局面。”
“與火山活動有關嗎？”林野已經大概猜到了。
“沒錯。”
李舜生輕嘆說道：“錵礦脈的不斷開發，讓地質環境的穩定性到了一個臨界點，要知道日本原來就處於非常脆弱的地震火山帶上，這一下無疑是火上澆油。
從今年開始，日本的火山活動和地震會越來越頻繁，甚至可能出現部分陸沉現象——好在我們沿海地帶基本沒甚麼人住了。
不過，在經歷這一次大地裂變後，日本……原日本領土上也會出現新的錵礦脈，而且儲量將是前所未有的規模！”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來踩點的？”驗證了心裡的想法，林野玩味地看向了李舜生。
青年點點頭：“高層的想法是，我們雖然秉持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崇高理想，但著實無力拯救日本全體國民……可若是隻救助一部分，讓其在新日本‘興亡繼絕’還是可以的。”
“那錵礦石……”
“胡說甚麼，我們是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