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久世義人心情非常好。
純實會總部被一舉傾覆,包括會長在內的主要幹部悉數落網,雖然沒能將殘餘勢力徹底清除,但在警方的審訊之下,相信很快就能從犯人口中得到隱藏起來的成員名單。
現在,檢察機關已經對以會長為首的一十三名主犯發起公訴,另外還有眾多罪責不一的從犯,也已經走上了流程。
在日本,刑事案件只要發起公訴,那麼基本都會被判處有罪。可以說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麼純實會的高層基本可以說註定要進牢裡待著了。
不過很可惜,按照日本國情,即便會長那種人死上十遍都不夠,但多半也是不會被判死刑的……
整個案子前後涉及到近百樁犯罪事件,至今仍然有人不斷被捕,光是被髮起刑事訴訟的就多達三十三人,其牽連之廣、影響之深,剛一曝光就震驚了整個日本。
而擊破了純實會的特搜五課霎時間也成為了警界的明星,只不過為了安全考慮,並未向外洩露有關五課成員的個人情報,媒體雖然知道有這麼一個特殊部門,但卻無從下手。
這種案件時不可能短時間內宣判的,訴訟時間長達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是很尋常的事情,但既然已經抓住了他們,那就不會再讓他們逃脫,久世義人也因此而輕鬆了不少。
更讓他開心的是,自從純實會破滅的新聞上了電視,在醫院裡靜養的妹妹得知這件事後,也像是擺脫了一層枷鎖似的,整個人的氛圍都開朗了不少,最近也願意繼續和他交流了。
或許她心中的陰影永遠無法消除乾淨,但義人相信有他一直陪伴在其身邊,一定能讓她再度感受到生命的美好,重新燃起對未來的希望。
今天,他便拿了一束妹妹最喜歡的百合花,又一次來到醫院看望她。
義人已經跟醫院方面溝透過了,接下來繼續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妹妹情緒穩定的話,就可以將她接回家中靜養,到那時義人便可以親自照顧她了。
生活變得越來越美好了!
“彌紗,方便嗎,我帶了點心……彌紗?”
義人怔住了,因為彌紗不知為何又失去了那股剛剛復甦的神采,臉色蒼白無比,一雙眼睛緊張又惶然地死死注視著房間內的電視螢幕。
“……”
義人也看向了螢幕,發現上面乃是一則新聞——
【日前被逮捕的純實會會長XXX,被判定為解離性人格障礙,並且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已經提出保外就醫的申請……】
彌紗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胸口不斷起伏,就像是經歷了甚麼劇烈運動一般呼吸困難,臉上也露出了掙扎的痛苦表情。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螢幕,但雙眼卻死死地盯著那上面的每一個字。
義人深深看了一眼螢幕,又看向了自己的妹妹,不由得沉默了下來,然後他一言不發上前拿起花瓶換水、插花,表情十分平靜。
——
一開始,是在漫畫裡看到了帥氣的偵探角色,才會對抓捕壞人維護正義這件事產生憧憬。
長大以後,知道所謂的名偵探在一般社會中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被僱傭而來的獵犬,所以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但夢想並沒有破滅,在高中時期,他在未來志願上填了警察、檢察官、消防員這樣的職業,並且真的考上了公務員,成為了一名可以幫助別人的警察。
他一直以來都認為,當好一個警察,所需要的只是對看似遙遙無期的調查、偵緝能夠忍耐下去的精神力,以及面對誘惑不動搖自身立場的堅毅。
以這種標準來要求自己是很辛苦的,但他卻從來沒有感覺無法忍耐,只要能幫到別人就足以讓他滿足了。
然而時光流轉,他最初的理想並沒有改變,對社會和現實的認知卻翻天覆地。
如同孩童般單純的時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真實的世界讓人無所適從。
現在,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如果接受這個令人無奈的現實,等待著他的將是平坦而寬闊的大道。
這並不需要他犧牲甚麼、改變甚麼,也不會為他的職業和理想抹黑。
他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之所以無法維護正義,乃是外界而非他自身的原因。
故此,他無需向任何人道歉,不用感到任何愧疚。
只要繼續在大道上走下去,那他一定能在未來幫助更多需要援手的弱者,維護更多人的正義。
雖然也會有像現在這樣無力的時候,但這是不可避免的,成熟的大人會允許現實中存在不完美的缺陷。
然而只有忍耐下來,才能走得長遠,才能創造出更多的個人價值。
沒錯,這是“正確”的道路,是每個人都會做出的選擇。
——但是,他做不到。
他沒辦法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過著普通的生活。
絕望和痛苦像是蟲子一樣噬咬著他的內心,即便仍然能在未來扮演一個合格的警察,其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卻也已經死亡了。
所以,必須行動起來。
在心中的少年還未死去之前,必須行動起來。
其實,他並沒有想當甚麼英雄,也不是想讓別人記住。
只是,他相信自己所維護的正義,其絕非錯誤的道路。
如果正義需要殉道者的話,那他寧可自己來當這個祭品。
【這可不是甚麼聰明的做法。】
鏡子之中,彷彿在COS福爾摩斯的少年顯現身形,深沉地凝視著他。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我知道。”
男人並沒有任何動搖,他拉開了自己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個被白布纏繞的事物。
解開之後,乃是一把大口徑的半自動手槍。
這並不是他熟悉的配槍,而是在前日的行動中撿到的犯人的槍。
當時他為甚麼沒有上交呢……這個理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拿出這把槍,只是因為他並不想讓那把屬於警察的槍染上不光彩的血。
【已經決定了嗎?前面可是地獄啊。】
“啊……謝謝,多虧有你我才能走到現在。”
久世義人檢查了一遍彈夾,然後神情平和地笑了笑。
“就當我是個笨蛋吧……抱歉,從此以後,我們可能做不成搭檔了。”
林飛鳥在鏡子裡聳了聳肩,很清楚他的意思。
名偵探可以和警察做搭檔,但怎麼能與犯罪者合作呢?
【倒也不一定。】
少年爽朗一笑,似乎對這件事毫不在意。
【名偵探和怪盜的組合,不也很常見嗎?起碼,讓我最後幫你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