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纖細……林野眼中露出一絲憐愛。
即便與最初相比,身體狀況已經好了很多,但美緒的身體依舊偏於瘦弱,也因此讓她精緻的鎖骨凸顯了出來,和宛若削成的雙肩相稱,有種玻璃製品一般的易碎感。
寬鬆的白衣順著身體輪廓滑落了三分,露出白皙的肌膚。
出乎意料,看到少女的身體後,林野心中產生的並非只有慾望,還有發自內心的憐惜和保護欲。
彷彿峭壁上的無名之花,在夾縫之中頑強的承受著風雨,它的身軀是那麼脆弱,但卻仍然有著能為幼苗遮風擋雨的力量。
對這份堅強和美麗,林野甚至不敢伸出手去,那是令人不敢褻玩的純潔。
“我……”林野發出聲音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是如此乾澀。
“……真的可以嗎,像我這樣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猶豫,但終究不想遮掩甚麼,於是便換上一副坦然的表情。
“我是‘異邦之人’,終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國家,回到自己的家鄉。那一天會何時到來,又會發生些甚麼……這都是不能確定的。
和我在一起,可能只是黃粱一夢罷——”
或許是出於害羞,美緒伸手抱住了林野,遮擋住自己的身體。
少女的螓首貼在林野胸前,溼漉漉的頭髮在他面板上散開,相互傳遞著兩人的體溫。
她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慢慢說道:“異邦之人嗎?我也多少察覺到了,你的身上有太多與眾不同的地方……但是,這真的很重要嗎?”
“美緒……”
“我沒讀過書,所以不懂那麼多的道理,但自己到底想要甚麼還是明白的。
為甚麼要這麼害怕呢,我的大人……難道是在為未來而擔憂嗎?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可我喜歡上的是現在的您,而我現在的心情也毫無虛假——我覺得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林野撫摸著少女的長髮,輕聲道:“但是,我在這個國家待不了多長時間……”
“嘻~”
美緒突然輕笑了一聲:“您總是先想到照顧別人的感受呢,真是溫柔……但是,您真的知道我內心的想法嗎?
不要擅自決定怎麼做對我才是最好的……”
林野這才意識到,原來現在是美緒在主動,而不是反過來……被、被強行告白的竟是他自己?
少女腦海中閃過了兩人一點都不浪漫的初見,以及那之後的點點滴滴——
在第一次遇見您的時候,我完全沒有一見鍾情的感覺,只是一味的戒備和厭惡而已。
但在真正瞭解您之後,我卻在那段輕鬆安心的日子裡,至少愛上了您三次。
那是和對父母的敬愛、對弟妹的寵愛都完全不同的東西,雖然是第一次品味,但我卻無比確信。
我的大人,請不要因此覺得我輕浮,只是因為……在這個誰也不知道會前往何方的亂世裡,追求風花雪月一般的愛戀過於奢侈,而我習慣了只珍惜眼前的事物。
……少女側耳傾聽著林野的心跳,纖細的身體比想象中更加有力——就是因為害怕消失,所以才會更加用力地抓住。
“……只是一個夢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請讓我做一個不會後悔的美夢吧。”
美緒緩緩鬆開了手,再次和林野面對面,兩雙眼眸互相凝視著。
“林野大人,我……喜歡……已經無可救藥的喜歡上您了!”
“唔……”
少女閉上眼睛探了過來,林野握住美緒的雙肩,低頭緩緩靠了上去,兩雙帶著溫度的嘴唇笨拙地貼在了一起……
皎潔的月光如薄紗般從窗戶灑落,將一切都覆上朦朧的神秘,交錯的輪廓宛如將現實扭曲為夢幻的魔法一般。
“我甚麼都不會做的,可以抱著您一起睡嗎?”
“嗯……”
少女不自覺的說出來渣男一樣的臺詞,讓林野一時間覺得有些荒謬,但還是乖乖躺下任憑美緒貼在胸口。
到底會會不會發生……或者說會發生甚麼事還不得而知,但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今夜月色,真的很美……
——
“少主,要不要讓隊伍停下休息片刻?”
拖拖拉拉的武士隊伍行走在山道上,醍醐多寶丸身邊的侍從提醒他:“大家都很累了。”
“不行!”
多寶丸斷然拒絕了這一提議:“行軍速度太慢了,這樣要甚麼時候才能追上?!決不能停下來休息,醍醐家計程車兵不應該那麼軟弱!”
“少主!”
侍從的聲音略顯嚴厲,隨即立刻低下聲去,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樣下去,士兵的不滿會積攢的越來越多,到時候就算是您也很難控制。”
“……嘖!”
回頭看了一眼士卒的表情,感受到他們眼中隱藏著的怨氣,多寶丸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順便埋鍋造飯。
畢竟,自從前些天和那群元朝特使分開後,他便不顧自己父親的指令,擅自帶著這些士兵出來追擊敵人,已經過去過去了不短的時間,期間士兵們一直在趕路,沒有得到過長時間的休養,到現在甚至已經離開了國境,到了鄰國的境內。
雖然兩國平時關係還可以,但只要多寶丸一行人被發現,那就意味著與對方開戰。以他們這種狀態,肯定是不堪一擊的。
而且給養也要……
“少主,如果再遇到村子,我們必須停下來補充給養。”侍從如此說道。
多寶丸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後還是壓了下來。
他作為醍醐家的繼承人,自然不會像低階武士一樣粗暴,不是劫掠而是拿出金銀來購買物資……然而,他的軍隊足有兩百人,有哪個村子能支撐這麼多人的吃喝呢?
說不得要把村子的儲糧榨乾,在這個過程中甚至還會不受控制的出現劫掠。
但是他現在別無選擇,對他來說追到那個神秘的浪人才是最重要的,為此值得付出一切代價,更何況……這裡畢竟不是醍醐國,他國的子民生死,他便不是那麼看重了。
……看著多寶丸堅毅而執拗的表情,侍從悄然嘆了口氣。
在他的印象裡,多寶丸是一個比他父親更有能力,在性格上也更溫和一些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勤政愛民(相對比之下)。
然而,自從遇到那個斬殺魚妖的神秘浪人,看到對方身上的某件東西之後,多寶丸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固執的想要將對方抓住,追尋某個真相。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不止一次和百鬼丸發生過接觸,只不過一開始為了行動便捷多寶丸沒有帶太多人,所以不是百鬼丸的對手……在連續失敗三次之後,事件的性質就變了,對方儼然已經成為了多寶丸的心魔。
他甚至還回到過醍醐國,向自己的父親詢問過一些事情,雖然不知得到了怎樣的答案,但後果就是他變得更加偏激。
但老實說,侍從並不是不能理解多寶丸,甚至認為他的這種行為是正確的。就算換成是侍從自己,也一定會如此的執著。
因為從小就服侍多寶丸的侍從,對醍醐家的一些事情要遠比其他人清楚,也知道這一族隱藏著某個難以明說的秘密。
而那個神秘的浪人……當天在爭鬥時,曾無意見露出一塊帶著醍醐家紋的布料!
同時也意味著那個浪人……
“少主,無論何時,我都會追隨在您身後,直到墜入黃泉國為止。”
“嗯……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義。”
對侍從微微一笑,多寶丸久違地感受到心中流過一絲溫暖,但很快又被陰霾所掩蓋。
雖然他父親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但從他的語氣和神情中,多寶丸已經猜到事情的大致經過了。
在他前往某個寺廟,看到了那些魔神的雕像之後……親眼見到過某些非人存在後,他就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而面對這個殘酷的真相,他的選擇是——
不、他別無選擇!
不管父親犯下了甚麼罪,他都靠著這份罪惡讓國家強大了起來!
不管他那個“哥哥”有多麼可憐,但他的存在已經對醍醐國造成了威脅!
為了國家、為了父親,也為了將來的醍醐天下,他的這個兄長是必須消失的存在!
——黑夜中,經過休息計程車兵們再次啟程,在彎彎曲曲的山道上緩緩前進。
從高空俯瞰的話,就會發現這支隊伍越來越接近一個山中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