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那是甚麼?”
在某個教堂外面,沒有人的僻靜之處,東尼抬起臉來就問了安德烈一句,讓這位精英人士翻起了白眼。
他和東尼一路調查各種遺蹟,其實也算是變相旅遊散心了,然後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這件小教堂,發現此處號稱收藏著“聖喬治”的遺物,感到有些好笑——這些宗教人士每年弄出來的各種聖遺物可以堆滿一個集裝箱。
類似的東西也就是糊弄一下普通人和遊客了,在他們這種專業人士眼中,是不是贗品一下就能看出來。
雖然還沒有進去參觀,但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教堂怎麼可能有真貨呢?
好笑之餘,安德烈便和東尼打趣起來,順便提到了“聖喬治”這位鋼之神,沒想到這個不學無術的金毛上來就是一句“那是甚麼”,讓安德烈十分無語。
“這對魔術師來說是常識吧,你是怎麼透過長老會稽核獲得騎士稱號的?”
“不知道。”東尼搖搖頭,很是無辜地說道,“我是被推薦進入騎士團的。”
“……”
安德烈這才想起來,東尼的劍術老師是那位當世劍聖“聖拉斐爾”……在這個時代,能在活著的時候名字前面加個“聖”字,就足以證明他的地位了。
被這樣的大人物青睞,一個騎士頭銜確實算不了甚麼。
想到這裡,安德烈反而同情起了東尼。以這傢伙在劍術上的怪物級表現,只要能使用咒力,哪怕天賦一塌糊塗呢,也照樣能靠著劍術登上巔峰。
然而他偏偏就是一點咒力都無法儲存的體質,這在魔術的世界裡幾乎可以算是一種殘疾了,僅這一點就能斷定他無法走得太遠,可以說是他永遠都衝不破的無形天花板。
“唉……”
嘆了口氣,安德烈沉下心思認真為東尼講解了起來。
“所謂的【鋼】是一種屬性。”
“屬性?”
“不從之神因為各自的本質、神職、陣營不同,擁有不同的屬性,而【鋼】是其中一種。
所謂的【鋼】是暗喻了礦石鍛造成鋼鐵的冶煉過程。
也就是從‘大地’之中誕生,經過雷火的錘鍊,化為堅不可摧的精鋼。
將之對應到神話故事中,便是指從大地的孕育中得到力量,有著鋼鐵般的體魄,或者手持神兵利器的神明。
這類神明又往往善於戰鬥,他們手中的武器也與大地有關,例如討伐過象徵大地精氣的龍蛇,所以在傳說中又常常被賦予【英雄】的屬性。
故而,我們魔術師所說的【鋼】,往往是指神話中擁有不死身或用武器屠殺過龍蛇的‘鋼之英雄’。”
“原來如此!”
東尼用力點頭,一臉認真聽講的模樣,但也不知道究竟理解了多少。
“總而言之就是喜歡砍人又特別能抗揍的神,對吧?”
“……這麼理解倒也不算錯。”安德烈嘴角一抽,“起碼不從之神基本都是好戰的性子,【鋼】尤其如此。”
“那‘聖喬治’呢?”東尼想起之前他和安德烈的對話,“他也是【鋼】嗎?”
“豈止,這位幾乎可以說是最典型的【鋼】了。”
安德烈搖搖頭,為東尼的無知感到震驚,但若不是將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劍術上,東尼也不可能得到聖拉斐爾的認可。
“聖喬治曾經為了解救少女而殺死一條毒龍,他手中的聖劍阿斯卡隆也是有名的屠龍神器,自然屬於【鋼】了。”
安德烈沒說的是,因為十字教的影響力,聖喬治經常以屠龍英雄的形象出現在西方文學、雕塑、繪畫等領域。
【身穿盔甲的一位騎士,承載阿斯卡隆聖劍,騎著白馬,殺死一條毒龍,龍血流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十字】
——這個形象在基督國家流傳甚廣,而著名的“聖喬治旗”也是由此而來。
西方的騎士小說中最經典的“白馬王子”系列,其主要來源之一便是聖喬治,另一位原型則是圓桌騎士中的高文。
“在不列顛這片土地上,聖喬治的影響力又比其它基督國家更大。”
安德烈認真說道:“從大約14世紀開始,聖喬治成為了英格蘭的守護者,也是整個不列顛都認可的聖人,在這裡他就是‘勝利’和‘正義’的化身。”
“所以有聖喬治要素的教堂才那麼多啊……”東尼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了。”
“不用客氣。”
說完安德烈愣了一下,繼而看著東尼:“是你在說話?”
“啊?”
兩人都感到有些不對,一同轉過頭來,發現在東邊幾步遠的地方竟不知何時站著個黑髮青年,長了一副東方人的面孔,正以善意的目光看著他們。
“……”
“……”
兩人先是沒來由的緊張了一下,但很快就鬆了口氣,畢竟他們又不是在討論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過了片刻,安德烈和東尼才漸漸回過味來,意識到一個問題:
對方甚麼時候走過來的,他們竟然沒發現?
“你……”
“不要這麼看著我,我可沒有要偷聽你們說話的意思。”
林野搖了搖頭:“我一直在這裡看牆上的青藤,是你們朝我這邊走了過來,又自顧自地說起了甚麼【鋼】啊,聖喬治的。看你們聊得那麼開心,我也就沒打擾你們。”
“……”
安德烈的眼神已經有些震驚了,如果說林野是收斂氣息潛行過來的也就算了,那樣只能說安德烈警惕性不足。
但他說一直站在這裡沒動過……總不能安德烈忽然得了選擇性失明,愣是沒看到他吧?
如果這是實話,那他……
“那麼緊張幹甚麼?”
林野看著一動不動的兩人,感到有些好笑:“我又不是甚麼壞人。”
說完,看著兩人也沒甚麼反應,他搖了搖頭便意興闌珊地離開了。
聽他們說話的內容,應該也是神秘側的相關人士,不過每一個都是普通魔術師,對林野現在正忙著的事情毫無幫助。
如果他打聽一下兩人的名字,聽到“東尼”這個日後會被尊為“劍之王”的名字,大概就能有所改觀。
然而很可惜,在這個地方金髮的歐洲青年實在太多了,毫無辨識度可言。
再者說,就算是未來的劍之王,如今還沒有成為弒神者的東尼,也照樣參與不到神明級別的戰鬥之中。
等到林野走後,安德烈才深吸一口氣,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雖然林野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過敵意,但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就是一直處在警戒狀態,自己都沒辦法控制,彷彿在潛意識裡畏懼著林野的存在。
“嗯?”
精英人士忽然意識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平日裡安分不下來,還特別容易惹禍搞事的東尼,從剛才開始到現在似乎已經沉默很久了。
“東尼?”
“……呼!”
金髮青年身體一晃,整個人差點摔在地上,急忙搭上安德烈的肩才堪堪站穩,抬起頭來只見額上滿是汗珠,像是剛跑過越野五公里一樣。
安德烈還是第一次看到東尼這副模樣,不由被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剛才的人……我見過!”
東尼雙眼發直,不知道在凝視著虛空中的哪一點,讓安德烈等待了良久才吐出一口氣,悠悠開口。
“真是可怕……我竟然停止了呼吸……是身體的本能嗎?”
以他的性格來說,就算遇到可以輕易殺死自己的存在,也絕不會產生認輸的念頭,所謂寧折不彎正是如此。
然而在面對林野時卻不是這樣,雖然意志選擇了抗爭,但身體卻在第一時間敗退了……那不是弱者對強者的臣服,而是不同物種之間,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那一刻,東尼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人類,而是某種如同日月星辰一樣遙不可及的存在。
說起來安德烈的表現要比他好上很多,這倒不是因為安德烈的實力比他強,而是安德烈的感知力不夠,沒有像東尼這種野獸般的本能,意識不到林野真正的可怕之處。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對林野產生這麼大反應的東尼……確確實實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人物。
“能讓你害……緊張成這個樣子的,我還從沒見過。”
安德烈臉上很不好看,因為東尼在聖拉斐爾面前都談笑自若,那豈不是說剛才的東方青年比聖拉斐爾還要強大?
太不可思議了!
然而東尼接下來說的話,直接就將安德烈整個石化了起來。
“甚麼?不是。”
東尼搖了搖頭:“你和我都遇見過,只是你沒認出來。”
“唉?”安德烈一愣。
“忘了?雖然不是親眼看到本尊,但你和我都見識過他留下的戰鬥痕跡,不是嗎?”
“戰鬥痕跡……難道說?!”
“沒錯,他就是那位製造出‘隕石坑’的人。”
“這這這這這——!!!”
“嘿嘿!”
不看已經變成結巴,震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同伴,東尼將目光投向了林野離開的道路。雖然早就空無一人,但還是在下意識尋找著某個身影。
“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我可真幸運……神?還是人?
算了,無所謂!”
金髮青年嘴角緩緩勾起,最終露出一個可以用“狂氣”來形容的笑臉。
儘管已經感受過兩者的根本性差距,甚至肉體都已經“投降”了,但他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心中反而滿滿都是激昂的鬥志。
或許他沒有資格這麼想,但拋開一切不談,他想和那人打一架!
沒錯,那人身上肯定有一把舉世無雙的“神劍”,只是不知道和自己相比誰更鋒利!
只要能得到這個答案,就算是捨棄此身也在所不惜!
【哦?你竟有如此覺悟?】
“是誰?!”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東尼一驚,四下張望卻沒有發現說話的人,而同伴安德烈竟不知為何僵在了那裡……不對,是被靜止了!
就像是將時空凍結了一樣,東尼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靜止不動之物。
“怎麼回事……”
【你想和那個年輕人一戰嗎?明明除了死亡之外沒有第二種可能。】
“我知道!”
東尼眉頭一皺:“但和那沒關係!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我的人生除了劍別無他求,而這便是我的一切,若是不能成為世上最強的‘劍’,那麼我的生命也就毫無存在的價值!”
【哈哈啊哈哈哈啊!好!
人類,我很久沒有見到這麼有趣的靈魂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去吧!
去挑戰這世上所有強敵,將一切阻礙都化為磨刀石,把自己鍛造為最強之劍吧!
但你要記住,既然得到了我的認同,那就絕對不可以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