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山林中游蕩,一邊找路一邊找飯,晚上則進入修煉場和某個無名劍士進行熱烈而激情的鬥劍,讓林野每天清晨都會像宿醉一樣頭腦發昏地醒過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有條不紊、平淡而充實。
在大約第五天的時候,林野找到了山林外圍地帶的一個小鎮子,打聽了一下附近人文地理的情況,又用野味交換了一些生活用品——金條沒辦法在這種小地方直接使用。
不過他並沒有搬到鎮子上去,一者是因為他多少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二者則是心中有了記掛。
有姐弟三人居住在離村子廢墟不遠的破廟裡,因為種種巧合與林野碰過面。看他們的樣子,不用開口詢問也知道日子肯定不好過。
林野從來都不是小氣的人,有時候打到獵物便會分給她們一些。
有趣的是,一開始林野去送東西,那些年長的姐姐還相當緊張,或者說警惕……彷彿林野並不是一個人類,而是某種洪水猛獸一樣。
當林野將三隻兔子外加兩隻野雞放下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我家的小孩不賣”——以為林野是來買兩個小孩的。
而當林野笑著搖頭後,她愣了愣又十分堅決地說“我不賣身”,搞得林野哭笑不得:他對這位蓬頭垢面的女士當真沒有半分興趣。
或許她去掉偽裝以後會好看一些,但林野又不是沒見過美少女,再可愛還能比得過被鬼嚇到時兩眼紅通通、想哭又不敢哭、一臉委屈表情的見子嗎?
林野倒也懶得跟她解釋,更沒有那個必要向對方證明自己,他直接放下東西就走了,徒留一連串的疑問讓那個女人迷惑不已。
不是她不願意相信林野,而是在這個時代不夠小心謹慎的人,已經化為路邊死屍了。
這樣過了兩天,發現林野確實沒有奇怪的舉動,似乎真的只是純粹好心,姐弟三人稍稍放下心來,然後那位姐姐讓小弟給林野送來了用兔肉、芋頭、野菜、蘿蔔做的燉菜。
額……味道一般般。
可以看出火候刀工甚麼的還不錯,因為缺乏調味料,還特意用了野果的果肉來增添味道,應該已經是她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食物了,但享受過現代社會物質文明的林野,對這種料理著實談不上多喜歡。
只不過畢竟是他人的一番心意,所以林野沒有拒絕,最終還是落肚為安了。
經過這一番互動,兩邊的心理防線似乎一下子就降低了許多,姐姐不再禁止弟弟們回村子,她自己也時常回來去廢墟里翻找東西。
雖然大部分的糧食已經被搶走了,但這個時代的農民有著被殘酷環境鍛煉出來的狡猾,總會將最後的口糧藏得嚴嚴實實。即便暴徒們燒燬了整個村子,但只要沒有真正意義上“掘地三尺”,那就無法徹底搜刮乾淨。
而如今田地已經被毀壞乾淨,眼看著季節要到了卻顆粒無收,姐弟三個必須儘可能多的蒐集糧食,不然是無法熬過今年的。
但很殘忍的事實是,不管再怎麼找,她們也絕對不可能攢夠過冬的糧食。
雖然幾十裡山路外還有城鎮,但她們沒有可以典當的東西,而且這年頭最缺的就是糧食,而吃不飽肚子的人卻隨處可見,就是想要給人家做工都不太可能——婦孺在老闆看來就是累贅。
兩個小孩還考慮不了那麼遠,但作為當家人的姐姐卻時常懷有憂慮,只是不在弟弟們面前顯露罷了。
一天天過去,眼看著村子裡的物資已經被搜刮得差不多,但離過冬需要的數字卻天差地別,姐姐終於坐不住了,並且在這天找到了林野。
“跟我一起打獵?”
正在河邊洗襪子的林野聞言詫異地抬起了頭,看向一臉嚴肅的少女。
“你?”
“……是。”
姐姐語氣中也有些不安:“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你這樣撐不住的。”
林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由搖了搖頭。
雖然有衣服遮掩,但林野仍能看得出來她十分瘦弱,這跟後世那些追求骨感的纖細美人不同,她這是因為長時間營養不良加上體力勞動所造成的。
就算最近營養好了一點,也不過是臉上多了兩分血色罷了,元氣大虧的身體絕對不是那麼容易能養好的。
這樣的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倒下,怎麼可能跟得上林野的行動呢?
“唔……”少女沉默不語,倔強地抿起了嘴唇,“真的不行嗎?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有力氣的!”
林野竟覺得少女的視線有些凌厲,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可以明顯感覺到被拒絕的她有多麼失望,精氣神似乎都消去了大半,有氣無力地轉身要走。
就在此時,林野看了看自己堆放在一旁的衣物,撓了撓頭開口叫住了對方。
“你家務做的怎麼樣?”
“……甚麼?”
“我是說洗衣服做飯之類的。”
林野淡淡說道:“我不怎麼喜歡這些雜事,或許我可以僱傭你。”
“僱傭我?!”姐姐頓時大為驚喜。
“嗯,我想想……洗衣做飯還有打掃房間,我打回來的獵物也要剝皮、開膛……總之,就是做雜活來換一日三餐,怎麼樣?”
倒不是林野小氣,而是金條這種東西如果給出去,反而是害了這三姐弟。
姐姐一點沒覺得林野小氣,相反這種條件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想了,一時間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真、真的嗎?”
“當然,而且現在就可以開始!”
林野相當爽快的把洗到一半的臭襪子扔下,拍了拍手便離開岸邊去往山林裡打獵。
少女看著他的背影,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當即擼起袖子準備開始工作。她可不是嬌貴的大小姐,幫人洗衣服做飯而已,並非甚麼不能接受的事,而僅僅如此就能換來口糧,還能再奢求甚麼呢?
如果不是林野伸出援手,那麼到了冬天,看著快要被餓死的兩個弟弟,她再怎麼不情願,恐怕都只能去賣身了……在這個時代還想養活兩個“累贅”,現實就會是如此的無奈且殘酷。
“這……”
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副會令人敬而遠之的髒兮兮的面孔,姐姐一時有些猶豫。
幫人家做家務,也就是所謂的僕婦,以前聽村裡的人說,那些老爺們都很愛乾淨,就連家裡的下人要是太髒了也會被嫌棄。
雖說這是為了偽裝,但那個人……相處這麼多天,她並不覺得林野會起甚麼不好的心思。
老實說,這位奇特的武士肯定或許是個怪人,但肯定不是甚麼壞人!
嘩啦啦……
少女將雙手伸入河中捧起一汪清水。
——
這天傍晚,林野拎著獵物回到了自己暫居的房子裡,沒想到竟意外地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歡迎回來,老爺。”
“……”
林野愣在了當場,先不去吐槽“老爺”這個時代感強烈的稱號,他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一身樸素裝扮未變,但頭髮和臉卻已經洗乾淨的“姐姐”。
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她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兩頰也沒有多少肉,但仍然能看出來其五官端正,底子相當不錯,尤其是一雙明亮如星辰的漆黑眼眸,甚至讓林野有些出神。
“你是……”林野猶豫著開口。
然而少女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想起之前數天他們竟然沒有互相通報過姓名,也是覺得不可思議,當即便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老爺,恕我之前失禮了,我的名字是‘美緒’。”
“美緒……”
林野回味著這個發音,先是一愣,繼而恍然,最後竟哭笑不得起來。
但他終究是心中釋然了許多,所以心情格外愉快。
“我是林野,那以後就請多關照了,美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