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睏……
見子看著眼前的早餐,揉了揉眼睛,但視野還是有些模糊。
“……昨天到底熬到了甚麼時候啊?”
眼皮沉重到幾乎抬不起來的地步,有種連續通宵了好幾天的感覺,但奇怪的是見子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昨天到底甚麼時候睡的。
算了……不要想了,還不如趁這個時間補一覺。
難以抵抗的睏意讓見子推開餐具,就這樣墊著胳膊趴在了桌子上,視野漸漸模糊一片,少女緩緩將眼睛閉上……
“見子?”
熟悉的呼喚聲從耳邊傳來,但過於睏倦的見子並不想理睬。
“……睜開眼睛,別貪睡了,見子。”
“唔~誰啊?別這麼……不通人情……就讓我再睡一會吧……”
“那可不行。”
溫柔的聲音中帶著一股寵溺般的無奈,少女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外力晃動。
“快點起來吧,上學要遲到了哦。”
“真是的~”
受不了唸叨的少女終於還是張開了眼睛,在朦朧的光線中她看到了那個喚醒自己的人。
稍微有點憔悴的臉龐,大約兩天左右沒來得及清理的胡茬,令人感到溫暖的和煦笑容,這是一個見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唉?”
見子忽然愣住了,她摸了摸臉頰,手上一片溼熱,原來是她不知不覺中竟哭了出來。
“為、為甚麼?”
少女一邊擦著停不下來的眼淚一邊笑著說道:“真是奇怪,為甚麼我會哭……真是的,別一個勁盯著看啊,老爸你就會看我笑話……哈哈哈……”
男人甚麼也沒有說,只是帶著那溫暖的笑容默默注視她。
“……老爸?”
“嗯,你醒過來就好。”
見子的父親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以後,老爸不在身邊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哦。”
少女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想起來了甚麼,頓時咬住了嘴唇。
想起來了,她的父親其實早在多年前就已經……
“……嗯,我知道了。”
“見子……替我向媽媽和你弟弟問好,你們都要好好的……”
白色的光芒照下,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之中。
——
“唔……”
在輕微的搖晃中,見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開始她沒有意識到身處何地,只是感覺彷彿被放在了搖籃裡一樣,隨即她才從身上各處傳來的觸感意識到了自己的姿勢:
她赫然是趴在了某個人的背上,一雙大腿被對方的手臂抱住夾在腰間,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
這、這是甚麼情況?我不是被妖怪襲擊了嗎?
那個偽裝成女人的妖怪呢?我是被人救了嗎?
大腦一片混亂的少女,經過良久的整理才消化了一系列資訊,然後她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醒過來了?這麼快。”
“這個聲音……你是林野嗎?”在黑夜中,見子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從側臉輪廓來看確實和她認識的那人很像,不由長長鬆了口氣。
下一刻,她臉上便立刻湧起兩朵紅暈,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現在和對方的姿勢很是曖昧。
“是你救了我嗎?”
“……算是吧。”
這個沒甚麼好瞞的,但林野還是隱去了關於見子父親的事情。
“感覺如何,你曾經被惡鬼附身過一次,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謝謝你。”
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了刺目的白光,見子下意識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適應。
然後她便看到,在大約二三十米之外,一輛開著燈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一旁還有幾個人影。
其中一個是看起來比較強壯的中年大叔——服部果然沒有獨自逃走。
事實上,他在得到小妖怪的報信後,是打算開車撞進神社的,只不過神社前面的鳥居自帶一些低階障眼法,讓他撞歪了一次……
由於林野很快就幹掉了大妖魔,及時看到自家小姐完好無損地出現,服部才沒有做更激烈的事情。
除了黑道大叔,另一人是不知為何有些生氣,正嘟著嘴看向這邊的單腿少女——見子多看了一眼琴子缺失的左腿。
義肢在戰鬥中被損壞,如今琴子拄著柺杖才能勉強站立,但她心情之所以不好,顯然不是在心疼價格高昂的義肢。
除這兩人外,竟然還有一個人影委頓在地,背靠在了車體上,似乎不省人事的樣子。
“是那個……妖怪?”
雖然隔這麼遠,車燈的光也很刺眼,但見子還是認出了對方。
沒錯,正是“飛鳥井木記”!
——
三天後,警方得到了兩個訊息。
一是前日接到報警的JK綁架案,受害者已經被同學從“一夥不知面目”的劫匪手中救出,當事人具都堅稱沒有看到對方的臉。就算是一開始目睹了綁架案的百合川華,也說自己“已經記不清了”。
鑑於之前小華在報案時的種種“誇張描述”,警方傾向於認為她們是在報假案愚弄警察……但因為巖永家的強力干預,對這群高中生的懲戒最終不了了之。
二是,之前被委任為新部門局長的早瀨浦宅彥,被人發現在街上四處遊蕩,神志似乎出現了問題。
收容後經過醫院鑑定,判斷為受到極大刺激後的精神失常,以及早期老年痴呆。
——這倒不是林野或者琴子做的,而是早瀨浦的自作自受。
他與那隻大妖魔是簽訂了契約的,兩者之間有著某種靈魂上的聯絡,在大妖魔被林野淨化之後,他也受到了契約的反噬,不過沒能直接殺死他,而是對他的精神造成了重創,變成了半痴半傻的樣子。
“是真的痴傻嗎?”
在特護病房外,林野看了一眼裡面躺在床上呆呆看著天花板的早瀨浦,眉頭微皺問了琴子一句。
“沒錯,我已經讓妖怪們檢視過了,確實是精神失常。”琴子平靜說道。
林野有些不爽:“這種結局,總覺得便宜了他。”
“便宜?那可未必。”
琴子嗤笑一聲:“這傢伙只是靈魂受創,倒也沒完全痴傻,在夜裡大約能恢復三個小時左右的自我,你現在看到的是他白天的樣子,自然痴痴傻傻。”
“能恢復的嗎?”
“對,但那可不是甚麼好事。”
琴子表情微微嚴肅:“他在那三個小時裡也不是清醒狀態,而是唯有在睡夢中才會意識到‘自我’——食夢貘鑽進去確認過。
很諷刺的是,他以前的某些執念在他的潛意識裡進行了投射,所以在他恢復自我的夢境裡,會出現那些被他接觸過的殺人鬼,而這一次被當作羔羊宰殺的,則是他自己……
那頭小食夢貘可是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啊!”
也就是說,這個傢伙今後的人生,要麼是渾渾噩噩的痴傻狀態,要麼是保持清醒卻要被殺人鬼的投影虐殺嗎?
嘶——
真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啊!
不過,林野對他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是覺得他罪有應得而已。
離開早瀨浦這裡,兩人來到了另一處特殊病房,在門口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無論是林野還是琴子都有些感慨。
“真是不可思議……多麼頑強的生命啊。”
琴子以驚歎的語氣說道:“飛鳥井木記……經歷了那麼多折磨,她的靈魂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