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甚麼?”
清晨,一起用早餐時,琴子發現林野有些心不在焉。
“手機……她生甚麼氣啊?”
林野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資訊,光從語氣用詞就能看出椋從試探到質問再到傷心的過程。
“竟然說我不純潔,怎麼回事?”
琴子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女朋友?”
“不是,隔壁的青梅竹馬。”林野搖搖頭,“椋比我小好幾歲,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而且她老爸有槍。”
“那就是未來的女朋友?”
“為甚麼會這樣理解?”
林野無語道:“難道會有人把妹妹當成戀愛物件嗎?”
“那可說不定,有時候禁忌的戀愛更加吸引人。”
琴子微微一笑:“那我換個問題,你不把她當作戀愛物件,是因為‘她是你無血緣的妹妹’這一點,還是因為‘外形不符合你的口味’呢?”
“那當然是因為……”
林野剛要開口就噎住了,一時間竟真的猶豫不決起來。
“應該是……從感情上無法接受吧。”
“所以說不是外形的原因,那真是太好了。”
琴子滿意地端起了紅茶:“如果你不喜歡體型嬌小的,那對我來說也是問題啊。”
“……可我也沒特別喜歡小的。”
林野聽出了弦外之音,但他不打算就這個問題繼續跟琴子糾纏。
“而且,椋現在還在上初中,十三四歲可以說剛剛開始發育,每一年都有很大的區別……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比你差多少哦。”
琴子:“……”
“考慮到她母親的遺傳優勢,將來到了高中,肯定要超過你的吧?”
“呵……呵……哼╭(╯^╰)╮”
琴子端茶的手微微顫抖,卻不肯服輸。
“我現在才十五六歲哦,未來仍然充滿了可能性,遲早會擁有模特一樣的好身材,到時候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
林野聳聳肩,對琴子的野望表示鼓勵。
“而且,你也可以參與到這個過程中來哦,親自開發美少女的潛力,將種子培養成果實,沒有甚麼是比這個更具吸引力的吧?”
“美少女要是滿口黃段子的話,吸引力可是會大打折扣的。”
“哦呀,這麼說你也承認我是個美少女咯?”
“……”
琴子笑眯眯地品嚐了一口紅茶,宣告了自己的勝利。
——
“跟小姐告別了嗎?”
門口,服部大叔早就已經等在了這裡,似乎是專門候著林野。
“這個地方不容易打到車,我送你吧。”
“額……”林野左右看了看,這棟別墅的位置確實比較幽靜,雖然覺得這個原黑道大叔對他有成見,但他別無選擇。
“好吧,麻煩你了。”
較為樸素的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服部一言不發專心觀察著路面,林野一個人的待在後座反而有些不自在。
太過安靜了,總是讓人不安的,氛圍好像也越來越僵硬。
“額……”
“林野……我能叫你林君嗎?”
就在林野打算說些甚麼緩解氣氛的時候,服部率先開口。
“嗯?哦,沒問題。”
“貴雙親都是考古學家,現在正在國外,你一個人獨居對吧?”
“是這樣沒錯。”
林野眼睛一眯:“你調查我了?”
“只是表面上的家庭關係而已,還遠遠說不上是調查,作為小姐的保護者,對於她的人際圈子也要有適當的瞭解,還請你見諒。”
“沒關係。”林野並不在乎這種小事。
“你很有名。”
服部頓了頓,補充道:“在某些圈子裡。”
林野笑了笑,他知道服部指的是甚麼。
“似乎有社團曾經來招攬過你啊……真是的,竟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想捲進來,現在的風氣也是大不如前了。”
服部從後視鏡中觀察林野的反應,見他坦然自若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過去也在社團裡廝混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我真是既年輕又愚蠢,被‘義’這個字矇騙,只不過是稍微有些勇力,便自以為可以在黑道的世界安身立命了。
相比那時的我,你的力量更加強大,卻沒有被熱血衝昏頭腦,一直都能維持清醒,比我要聰明多了……”
“大叔,你到底想說甚麼?”
林野放鬆地靠在座椅上,輕笑道:“不妨直言,我不怎麼喜歡雲裡霧裡的。”
“呵……”
服部笑了笑,馬上又恢復那張面無表情的撲克臉。
“被巖永大人救了以後,我就一直在這個家裡做事,琴子大小姐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或許有些大言不慚,但她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我也一直相信自己可以保護好她。”
說到這裡,男人抿住了嘴角,氣氛陡然間凝重起來。
“但在四年前,大小姐十一歲的時候,突然就失蹤了,包括我在內誰都沒有找到她。
等到三天後她出現在公園裡,卻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隻腳……”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野忽然開口說道:“不是你們的責任。”
“我知道!”
服部就像在抑制自己的憤怒一樣低聲說道:“小姐為了不讓我們內疚,也解釋過這並不是我們的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林野默然。
“但我甚麼都做不到,小姐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居民,而我卻根本無法涉足那裡,保護她也無從談起。
昨天的怪物……就算能用肉眼看到,也不是我可以對抗的,我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力……”
“這是沒辦法的事。”
林野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淡淡說道:“並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現實如此罷了。”
“是啊,現實如此,我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也是一樣的。”
服部緩緩減速,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他透過後視鏡無比認真地看著林野。
“但你是不同的,林野。和我這樣的普通人不一樣,你是和小姐一樣的特殊存在,如果是你的話,就能一直待在她身邊保護她不被傷害了吧。”
林野頓時失笑:“對我這麼有信心?”
“非要說的話,也是別無選擇。”
“……我和你家小姐總共才認識幾天而已,你憑甚麼覺得我會那麼盡心盡力去保護她?就憑那些‘工資’?”
說罷,林野和服部一起笑了。
但服部很快就收斂笑容,若有深意地說道:“對你來說,確實是這幾天剛認識了小姐,但對她來說卻未必如此。”
林野一怔:“怎麼?”
“四年前,你是不是在醫院附近的車站前,救助了一個小女孩?”
林野眉頭一皺,回想了一下似乎確實有這件事。
當時他還是初中生,看到有不良嘲笑一個身有殘疾的小女孩,便出手趕走了他們。
不過——
“那個不是巖永。”
林野平靜卻肯定地說道:“雖然記不太清了,但絕對不是巖永。”
“當然不是,如果是我家大小姐被嘲笑,那群混蛋就等著骨折吧!”
服部嘆了口氣:“不過小姐和我當時就在那裡,正好看到了。”
林野眉頭一挑:竟然這麼有緣分?
“那個時候,小姐剛剛安裝義肢,正在做康復運動,稍微有些在意旁人的眼光,但你對那個女孩說的話,讓小姐重新開朗了起來。”
聽著服部的講述,林野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老實說,類似的事情他做過很多,著實記不起當時都幹了些甚麼,但當時他仗著年紀小,是甚麼中二、肉麻、偉光正的話都敢往外說的……
“四年前的你,雖然技術已經不錯了,但和青年對抗卻有些吃力,儘管如此還是挺身幫助了那個女孩,小姐那個時候就說……”
服部注視著林野:“你的靈魂之純粹宛如清流一般。”
“別把我說得跟言情男主一樣啊。”林野無言以對。
“現在回想起來,小姐大概在那個時候就記住你了,不過她沒有去打擾你的生活,因為她所處的世界和常人不同。”
“但現在我們又相遇了?”
“沒錯。”
服部有些不爽:“那天,小姐對我說她在醫院遇到了以前的熟人,覺得是命運在指引她,但她坐到那人旁邊卻莫名心虛,沒有勇氣開口……你也無視了她。”
“呵呵……”林野撓了撓頭。
“總之,時隔多年她又遇到了你,而且你身上沾染了怪異的氣息,她不用再擔心影響你的人生——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難怪……”林野有所明悟。
難怪琴子那麼自來熟,雖然有一定的性格因素,但主要原因是在她看來林野根本不是“陌生人”。
“小姐對你的態度……就算是我這種老古董也看得出來,希望你不會傷害她。”
“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林野深吸一口氣認真道,“不過,大叔我答應你,會好好保護她的。”
“真的?”服部面露喜色。
“當然,畢竟我也在領工資嘛。”
雖說是開玩笑,但林野還真就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裡有一張工資卡。
嗯,在富婆的別墅睡了一夜,就掙了三百萬日元,頂級牛郎也不過如此了吧。
咦?為甚麼要跟牛郎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