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想想......該從哪裡開始講起呢?」
「不如讓我看看宿主自己已經猜到哪了吧」
“女孩”纖細的“手指”輕輕在林珈瑤胸口點了一下,隨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嗯......」
「是我被抓之前留的資訊太多了嗎?算了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系統在林珈瑤的精神還留了“後門”,林珈瑤完全沒有感受到甚麼,系統就已經檢索完畢。
「你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母星,不過放心,你在這裡很安全,因為這裡是我的監獄」
“監獄?”林珈瑤看著系統,雖然她多少能看得出來系統是被關押在此,但這個牢籠怎麼看都是可以輕易打破的那種。
「是的,監獄,字面意思,關押“犯人”的」
「十二主腦聯合會議上,六票贊成,五票棄權,把我關了」
“你是第十二個主腦?”林珈瑤詢問道。
如果林珈瑤沒猜錯的話,主腦應該就是母星的最高統治者。
為甚麼身為統治階層的系統,會費心費力的幫助相隔了無數光年外的自己?
系統坐在殼狀牢籠內,雙手慵懶的搭在了骨刺護欄上,看著林珈瑤說道。
「是的,我就是十二主腦之一,和其他主腦一樣享有母星的最高權力」
「你想了解之前我為甚麼一直不跟你說血晶的來歷對嗎?現在倒是可以跟你好好說說了,之前只是規避檢測而已」
「坐下吧,當在自己家就行」
林珈瑤也沒客氣,左腳輕輕一踏,腳下的血絲紮結在一起湧出,在林珈瑤身後製造出了一把椅子,林珈瑤直接坐了上去。
“繼續。”
「血晶是母星的產物,我們是附著在母星上的文明,依靠血晶維繫生命,研發科技,慢慢壯大」
「前面的太多發展都千篇一律,不用多說,無非就是各種技術突破、擴張、停滯、制度變更、技術突破、擴張......」
「直到演變到我成為主腦的這一代,血晶科技的研究可以說是完全停滯了」
「發展一旦停滯,自然而然的就會產生其他學說的興起,也會有新的派系爭鬥」
「血晶投放計劃,就是派系鬥爭的產物」
「嗯......翻譯起來確實不太方便,我可以給你兩個比較相接近的詞」
「學術爭論到最後,只保留了兩個派系,一邊是飛昇派,一個是革新派」
「長久的擴張和強大讓我們充滿了對自身文明的驕傲,甚至自稱“神明”,也讓我們更害怕“死亡”」
「血晶研究到達了瓶頸,無論再怎麼強化精神也沒有合適的“容器”,飛昇派就是在這種時代條件下催生出來的」
「它們主張放棄極其消耗精神算力的模擬實驗,轉而開啟星球實驗,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篩選出一批合適的基因,作為“容器”使用」
「你們的世界,就是這樣被毀掉的」
說到這裡,系統稍微停了一下,看著林珈瑤,似乎正在等待她的提問和反應。
「不生氣嗎?」
系統微微偏了一下腦袋,墨綠的長髮從肩膀滑落,蓋住了身前嫩白的肌膚。
林珈瑤搖了搖頭。
生氣......憤怒?不知道為甚麼,林珈瑤聽完這些後,很難生出這種情緒。
這就是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的單方面屠戮而已,就像是人類對待螞蟻、小白鼠一樣。
比起憤怒,林珈瑤心裡更多的是感到悲哀和無力,甚至開始思考如果沒有系統的話,這道“題”還有沒有解法。
答案是無解,就是純粹的碾壓而已。
「這就是飛昇派的計劃,製造足以匹配完美精神的肉體,將自己融合進去,創造新的,足以撐在它們強大精神力的生命,擺脫對血晶的持續依賴,實現永生」
林珈瑤注意到,自己腳下的這些輸送血晶的血管,似乎就是連線到系統所在的底座上的。
強大的精神力,似乎需要它不斷地為自己供應血晶,才能夠勉強維繫身體不崩潰。
“你是飛昇派?”林珈瑤看著系統問道。
雖然系統介面的很多東西,都是來自於母星的科技,但系統給予的能力和對林珈瑤的培養,似乎就是衝著培養“容器”去的。
「我是變革派,我想反向解析血晶,製造新的能源跨過這次科技停滯,但它們說我瘋了」
「畢竟我們整個文明都是建立在母星和血晶的基礎之上的,對血晶有著天然的崇拜......」
「當然,也是因為漫長的歷史裡面也有人嘗試過解析血晶和研究母星,但都無一例外精神崩潰了」
“你呢?”
「我是例外......還記得血晶修正液嗎?雖然完全是來自血晶石重新編譯,但是效果卻相差了許多,那個就是我的成果」
“你成功了?”林珈瑤疑惑的問道,“那為甚麼擴散血晶計劃還是實施下去了?”
「只是改善了一些副作用而已,沒有本質上的改變,而且歷時太長......」
「我花了兩千多年才研究出來這玩意,也是靠著這個研究成果當上了主腦,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飛昇派和變革派不是各佔一半的決策權嗎?為甚麼擴散血晶計劃還能實施?”林珈瑤說道後面,音量也逐漸變大了起來。
很快,林珈瑤就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出現波動,深吸了一口氣後,閉上了嘴巴。
那可是無數的生靈被塗炭,就算是不看其他星球,就看雲呢拿所在的星球和地球來講,都是人間煉獄般的慘劇。
也不能怪見證過這一切的林珈瑤,情緒會變得有些激動。
「你在想甚麼?」
系統笑著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變革派就我一個,那五個棄權票,是已經老死的主腦」
所以才等不了系統的科研成果,急切的開始執行飛昇計劃嗎?
「我是一直反對這個計劃的,但沒辦法,周圍也沒有支援我的主腦和民眾,我也就順勢加入到計劃裡面了」
「我開始利用手上的權利,搜尋可能契合的“宿主”,嘗試搶在它們前面製造出它們口中所謂的完美軀殼」
「很顯然,我成功了」
系統說著,對著林珈瑤做出了個張開懷抱的姿勢,露出了笑容。
“所以你要佔領這個軀殼了?”林珈瑤的語氣變得有些危險了起來。
「嗯?」
系統愣了一下。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系統嗎?我就坑了你幾次,後面一直都是你在坑我吧!」
系統的臉頰鼓起,有些生氣的盯著林珈瑤,似乎有點越說越氣的意思。
「這種所謂的“永生”方法,代價太大......大到只夠讓主腦們真正實現飛昇而已」
「我是不會改變自己信念的,血晶變革才是唯一的道路」
說道這裡,系統停了下來,緊緊盯著林珈瑤。
「你應該知道我的想法」
林珈瑤點點頭。
特意說出的讓自己進化十一個S級,加上系統,剛好對應十二個主腦席位。
如果不是為了主腦融合而準備的話......那就是為了霸佔所有主腦席位。
“直接這樣說,你不怕被監測到?”林珈瑤沒忍住,直接開口問道。
「放心,這裡是絕對絕對安全的,除非這個牢籠壞掉,不然外面不會感知到裡面的一切,但裡面依舊可以感知到外界」
“啊?”
那這跟沒坐牢有甚麼區別?
“那你就是在裡面用血晶裂隙把我拖過來的?”
「哼哼」
系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得意。
學誰不好,學憶白,聽著都感覺變呆了一些。
“那這個監獄的意義是甚麼?”林珈瑤有些納悶。
「象徵意義」
「你不會真以為它們會完全囚禁我吧?」
「主腦可是視自己為神明的存在,同樣是主腦的我,自然也能享受到無邊的權利」
「甚至是死亡,都不能讓它們接受——神怎麼可能會死呢?」
聽著系統的描述,林珈瑤大概瞭解了為甚麼系統被禁閉卻仍然能夠肆無忌憚行動。
主腦認定自己的地位是與神明相當的,有一種源自生命層次不同的傲慢。
神明不會死亡、神明不會被囚禁、神明的權力高於一切。
所以才會設計出這種一碰就碎的牢籠,弄出這種只要系統想出來,隨時可以出來的牢籠。
但同樣的,系統也在利用“神明監獄”的遮蔽手段,暗中干擾著一些偏遠星球的自然血晶衍化。
「安心,在它們把遮蔽加強之前,我就已經幫地球偽裝好了」
「現在的地球,就是一顆“死星”而已」
系統還以為林珈瑤的沉默是因為擔心地球可能會被牽連到。
畢竟系統在林珈瑤那邊待的時間也不短了,知道林珈瑤大概的性格脾氣是怎麼樣子的。
它比林珈瑤更不希望地球出事情,如果林珈瑤身邊親近的人受到傷害的話,系統不敢保證林珈瑤會幹出甚麼事情來。
到時候別說計劃泡不泡湯了,主腦會不會全被虐殺都是個問題。
系統自己養出來的怪物,只有系統知道她到底有多強。
被自己改造過的,完美適應強大精神的肉體,還有因為意外而進化的能跟主腦媲美的精神力。
其他的S級都是空有身體強度而沒有相匹配的精神力,用來給主腦適配的軀殼而已。
林珈瑤本體的狀態就是主腦們所渴求的最終狀態。
但......
血晶科技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它不應該只為了十二個......不,七個還活著苟延殘喘的老東西服務,而讓母星上土生土長的其他族人只能被洗腦當成各種血晶武器的聯結器。
主腦早該輪換,是時候讓那些老東西都滾蛋了。
「宿主」
系統再次露出了微笑,隔著骨刺圍欄,朝著林珈瑤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把它們全都拖下來吧,我們一起」
系統的眼中滿懷期待,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面前的林珈瑤,等待著她的回覆。
“最後一個問題。”
林珈瑤從椅子上站起,看著面前朝自己伸出右手的“女孩”,問道:
“十一對一,你不怕我反水?”
系統愣了一下後,隨機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身體都在抖,彷彿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
「搞得好像你對母星和血晶科研多感興趣一樣」
「如果你們其中真的有人被權力和嗜血矇蔽了雙眼」
「我能把它們拖下水,自然也能把你們拉入深淵」
明明是充滿威脅的話語,林珈瑤卻在面前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似乎能夠感染他人的自信。
“一個不留。”
她並不太關心甚麼變革甚麼母星,林珈瑤只知道,只要除掉了現任的主腦,就能永除後患。
以後,再也沒有任何生物、文明,能夠影響到自己和身邊的人了。
林珈瑤伸出了手,握住了系統伸出來的右手。
「為了母星」
在林珈瑤和系統手握上的那一刻,一道血晶裂隙,在林珈瑤的身後展開。
「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行,拖住它們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母星的座標,你也已經記住了......別讓我等太久」
系統輕輕把林珈瑤往前一推,裂隙巨大的吸力就將A4的身體捲入其中,裂隙關閉,空曠的建築內就只剩下了中心一個孤零零的牢籠。
在原地站了許久後,它的身影閃爍,身上已經沒有了人類女孩的擬態,血肉蝴蝶在它的臉頰輕輕撲扇。
“該去見見老朋友們了。”
“咕嗤——”
它的身體迅速膨脹,瞬間便撐破了將它鎖在裡面的灰骨牢籠。
系統臉上的肉蝶也蔓延了數倍,肉蝶上大小不一的光斑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它蠕動著爛肉一般的下體,順著血絲組成的紅毯一點點的向建築的大門蠕動著。
而它此時此刻的動靜,已經被所有主腦們看在了眼中。
“這麼關心我......都很急躁嘛......”
系統的面前出現一道裂隙,穿過裂隙後,它來到了一片巨大的空間之中。
灰色的骨質組成了牆壁,十二個倒掛在穹頂上的基座,如同一顆顆吊在天花的蛛卵一般。
系統則是出現在最下層的基座,盤踞在了懸吊的基座上。
而這龐大建築的地下,則是深不見底的深坑,只能看到最底部那一抹猩紅,如同巨大心臟一般微微鼓動。
幾乎同時,六道血晶裂隙從不同的基座上俁裂開,六隻幾乎與系統構造相同的主腦,出現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克伊撒,你的禁令還沒結束。”
最上層的主腦,低頭俯視著下方的系統,發出了晦澀難懂且帶有濃厚粘稠聲響的語言。
這就不是人類聲帶能夠發出來的聲音。
“想你們了。”被稱呼為克伊撒的系統,癱在了基座上,看起來似乎相當隨意和輕鬆。
克伊撒的話語,讓所有主腦的肉蝶臉上都泛起了不同顏色的光芒。
在短暫的精神交流後,最頂上的主腦再次開口:
“容器在哪。”
所有主腦都心知肚明,那個完美容器在穿過血晶裂隙後就瞬間消失不見,整個母星都無法找到其蹤跡,就連回收艦隊的精神標記都被抹去了。
在整個母星,能做到這一切的,敢做到這些事情的,就只有克伊撒了。
“座標,克伊撒。”見克伊撒久久沒有回應,頂端的主腦再次提醒道,“你也是主腦的一員,你知道那對我們來說多重要。”
“你想要背叛母星嗎?”
“有了完美軀體,我們可以實現批次復刻,主腦議會終將完全飛昇。”
“這是母星史上最偉大的科研成果。”
“我們已經等這一刻等了數千年......”
其他的主腦,都開始忍不住紛紛發聲。
明明成功就近在咫尺,卻被“叛徒”給親手送走,連個座標資訊都沒有留下過。
這無疑是讓人憤怒的。
最關鍵的就是,它們還奈何不了這個放走實驗體的罪魁禍首。
那個和它們一樣同為主腦議會成員的克伊撒。
但即便是這樣,它們也並不會對克伊撒動手,這是主腦人之間的默契。
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從其他生命中誕生出一個能夠進化到主腦級別的存在,每損失一個主腦,對母星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母星的實力會被大幅削弱。
無論是為了繼續維持高等文明,還是為了維持主腦對宇宙的血腥統治,都必須提高主腦的數量,而不是陷入內鬥。
這是每個母星主腦都明白的道理。
但偏偏就有這麼一個主腦不明白。
“克伊撒,你正在加速母星的衰敗。”最頂上的主腦嘆息道。
“反正你們都等了幾千年了,還缺這一會嗎?”克伊撒仰頭,將肉蝶一樣的臉頰對準了上方的眾主腦,從中心肉蝶的縫隙中伸出了黏滑的長舌。
“還是說,你們其中有人,已經等不了太久,急著要回歸到母星的懷抱了?”
克伊撒此番言論一出,幾乎整個建築都開始顫抖了起來,澎湃的血晶能量開始充滿正片空間,似乎連呼吸都會吸入血晶粉末一般。
“你這麼做是為了甚麼呢?克伊撒,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頂層主腦緩緩開口,語氣中充滿著無奈。
“為了不讓更多的族人在一出生就被抽空精神力,淪為一個只能被嵌入各種設施和戰艦的神經連線元......這個理由夠嗎?”
“背叛母星的不是我,你們才是讓母星為我們而產出的血晶染上汙名的,所謂的主腦!”
“該去跟母星報道懺悔了,老東西。”
克伊撒的言語逐漸憤怒,蝶臉上的光斑亮到了極致,散發出了恐怖的毀滅氣息。
在這短短一瞬之間,頂層主腦和主腦克伊撒,身體同時停下了任何動作。
其他的主腦,看著這一幕有些發愣。
它們怎麼也想不到,克伊撒會忽然暴起發難,將頂層主腦拖入了精神廝殺之中。
這算是主腦人的最強進攻手段了。
“需要幫助主腦弗屍嗎?”
位列中間位置的主腦發出了提問,但沒有收到任何一個回答。
並不是所有主腦都認同克伊撒將其他低等生命與它們相提並論的論調。
但所有主腦都知道,完美軀殼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復刻出來的,如果只有一具完美軀殼,就算耗盡母星的資源,也不一定能在百年內再造出六具完美軀殼。
不少主腦,已經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少一個主腦排在融合佇列中,就多一分可以讓自己成功融合續命的機會。
它們不介意花數天甚至數個月時間等待決鬥的結果出爐,無論是哪個結果,它們都將能夠從克伊撒的記憶中獲取到完美軀體的座標。
星甸議會內依舊神聖堂皇,但幾乎每一個議會主腦,都心懷著不一樣的心思。
漫長的生命,早已讓它們忘了追求永生以外的其他事情了,譬如憐憫、信念和信仰。
醜惡的軀體內裝載著的都是貪婪的精神。
......
“林珈瑤,發生甚麼了?怎麼從剛才開始你就沒說過話了?”
雲呢拿看著星球上堆積如山的血晶石,有些納悶的看向了林珈瑤的方向。
“在跟別人聊天,已經聊完了,”林珈瑤回應了一句後,想了想,囑咐道,“你在這等我一會,我把人拉過來。”
假面和伊野還在進化A級的途中,已經快要結束了,而如月緋紅,也在林珈瑤菌絲分身的幫助下,開始準備朝著A級衝擊。
現在林珈瑤要做的,是將小金和蟲祖接到這顆星球,完成S級進化。
有自己兜底,自己的登入喪屍進化還是比較簡單的,林珈瑤現在在考慮的,完全就是其他人進化的事情。
雲呢拿、A4、假面、小金、蟲祖、伊野,加上自己。
全加起來,也就七個S級而已。
按照原來的計劃,加上憶白、藍蛇、眼球魔方、如月緋紅,還是差一個人選。
必須得是值得信賴的人。
有且只剩下一個了。
那就是林夕晚,自己的姐姐。
忽然,林珈瑤想到了一件事情。
喪屍寶箱。
這是林珈瑤在知曉一切後,覺得疑點最大的系統功能。
根據系統的描述,喪屍寶箱,似乎可以憑空捏出一個S級來?
無論怎麼想,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珈瑤開啟了系統介面,進入藏身處,看向了原本是喪屍寶箱的方向。
放置喪屍寶箱的地方,寶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怪異又有些眼熟的基座。
喪屍寶箱也進化到最高階了?那個基座是甚麼?
那似乎是系統和自己見面時,在牢籠內坐著的東西,作用似乎是......供應血晶?
這東西,該怎麼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