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模樣的晶體之中,封印的是一名女子,樣貌卻與元界生靈迥然不同。
她面板白皙,身材凸凹有致,頭髮則呈現出一種烈焰般的赤紅。
哪怕被封印在晶體內,這奇異女子的頭髮也像火焰般在躍動著。
而在她的眉心處,則生有一條細縫,邊緣有些暗紅。
江雲推測,這應當是一枚豎眼。
視線下移,在三眼生靈所在的祭壇下方,一共立著十二尊“石像”。
“石像”色澤灰白,整體呈現出人形,卻生有骨翼。
圓目鑿齒,獸麵人身,相貌很是兇厲。
這些“石像”蹲在地上,手臂抱著膝蓋,頭顱微微低垂,彷彿正在注視著自己鋒利的指爪。
江雲嚥了一口口水,神情微變。
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石像。
以他的修為,可以清晰地感知出,在這些“石像”的體內,蘊藏著一股沉寂的生機。
而從這些石像身上流露出的氣息來判斷,每一尊石像的力量,只怕都能達到神闕四重天。
地穴之中是巨大的祭壇,祭壇上三眼女子被封印在水晶之中,就像在棺中沉眠一樣。
如果這裡是三眼女子的墓穴,那麼而這些石像,便是守護在此地的鎮墓獸。
看著這十二尊大能級的鎮墓獸,江聖子表情精彩。
以自己和林墨兒兩人的修為……
乾脆跑路得了。
這些東西正處於一種“休眠”的狀態。
江雲有理由懷疑,這是三眼女子的守護者,一旦晶體中的生靈受到襲擊,石像就會甦醒過來。
而之前出現在岔路口,將黑蓮宗師徒二人拖走的詭異生靈,只怕與這石像類似。
有的石像負責駐守外圍,有的負責守護內部。
緣滅公子仍然沒有放下手中的燭臺,甚至還讓燭火更明亮了一些。
在這些石像面前,他始終讓自己處於燭火的照明範圍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方便了江雲和林墨兒的行動。
兩人始終卡在燭光覆蓋的最邊緣處,和緣滅公子相隔了差不多十米。
這燭臺顯然不是尋常東西,照明效果要比世俗中的燭臺好上許多。
下一刻,緣滅公子舉起了手中的燭臺。
緣滅公子開口,晦澀古老的經文從他口中誦唸出來。
有淡淡的黑氣從燭臺周身釋放,緣滅公子鬆手,燭臺卻穩穩懸浮在了空中。
經文並不很長,緣滅公子很快就將其誦唸完畢,而後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隻玉匣。
他解下了眼上的黑布,露出了空洞洞的眼眶。
緣滅公子的眼眶中,沒有任何東西。
鮮血乾涸,紫黑色的血液結塊,像是原本的眼球被生生挖了出來,只剩下了空洞的眼眶。
江雲&林墨兒:!!!
兩人藏身於緣滅公子身側的一座巨大白玉燭臺後,對緣滅公子解開黑布後的相貌,看的是清清楚楚。
而後,緣滅公子開啟了手中的玉匣。
玉匣之中,正放著兩顆眼球。
這兩顆眼球很奇特,眼白佔據了絕大部分,黑色的瞳孔僅比綠豆大上一些,凝為了一點。
看著這兩枚眼球,林墨兒瞳孔驟然一縮。
她知道面前的這個“緣滅公子”,究竟是誰了。
不朽殿聖子,安磐!
“他怎麼會來這裡?”
林墨兒心頭一緊,一邊思索,一邊將此人的身份傳音告訴了江雲。
“這麼來說,真正的緣滅公子應該是受到了安磐的襲擊,然後被頂替了身份,怪不得緣滅宮只有一個人到場。”
江雲心中瞭然。
只不過現在的緣滅公子,應該還沒死,而是被取走身份信符後,困在了某處。
畢竟長老聖子一類的人,身上應當都有魂燈一類的東西,如果緣滅公子死了,緣滅宮方面肯定是要傳訊過來的。
至於為甚麼安磐要偽裝成緣滅公子,這件事情也不難解釋。
不朽殿和黑蓮宗之間,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是大片的無人區。
既沒有甚麼利益往來,也沒有甚麼矛盾衝突,關係並不熟絡。
同時,因為不朽殿硬吃了第一波魔災,元氣大傷,宗內典籍多有遺失,情報組織也受到了很大的破壞。
這就導致了本來就不怎麼了解對方的不朽殿,對黑蓮宗更加陌生了。
安磐扮作緣滅宮聖子的樣子,目的就是潛入黑蓮宗內,問清楚太古礦坑的具體地點。
哪怕是幽暗大殿內的那尊神明,也只是告訴了他一個大概的位置,安磐又沒有尋龍點穴的秘術,只能用這種冒險的方法。
他手握燭臺,又向祭壇走進了幾步,而後將玉匣高舉過了頭頂。
那兩枚眼球之上,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緩緩懸浮起來。
一絲絲的血霧從眼球中剝離,湧向了祭壇。
安磐跪伏在地,神情虔誠,像是在向某種存在祈禱著。
“嗡”
祭壇發光震顫,封印著三眼女子的晶體,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一點金光從她的眉心出亮起,逐漸向下蔓延。
直到現在,江雲才注意到,那塊琥珀一樣的晶體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銘刻有繁奧的花紋。
絲絲血氣被晶體吸納,與金光融合在一起,將晶體上的花紋逐漸勾勒填充出來。
很快,那兩枚眼球蘊藏的氣血便被吸納一空,乾癟下來。
而後,安磐的身體一顫,脖頸處撕裂出了一道傷口。
比兩枚眼球還要濃郁許多的血氣從他身上冒出,湧向了祭壇之上。
封印有三眼女子的琥珀晶體之上,有稜鏡一般的光線在折射。
祭壇上方的空氣出現了波動,空間變得扭曲起來,形成了一個緩緩轉動的旋渦。
三眼女子的眉心處,第三隻眼睛豁然睜開。
一道耀眼的血金色光柱投射出來,沒入了那處扭曲的空間之中。
像是在茫茫大海之上,一座燈塔亮起,為漫無目的的船隻點亮了座標。
大量的資訊流從她的眉心湧出,向那處扭曲的空間湧去。
安磐的生命力在不斷流逝著,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容。
幾天前,他被那個未知而可怕的存在,拉入了那個幽暗的大殿之中。
祂告訴安磐,葉孤竹死了。
得知這條訊息後的安磐感到天都塌了,但祂卻告訴自己,祂有復活葉孤竹的辦法。
只要為祂完成那個儀式,祂就可以出手,復活葉孤竹。
這尊可怕存在向安磐展示了自己的位格與力量。
見識到了那瘋山怖海、毀滅一切的大恐怖後。
安磐知道,和自己交談的,是一位可與不朽殿供奉的那尊神明平起平坐的偉大存在。
正因如此,他才會瞞著父親與不朽殿各長老,來到了黑蓮宗的太古礦坑之中。
只要能復活她……
安磐跪伏在地上,嘴角卻愈發上揚。
如果讓江聖子知道對方在想甚麼的話,非得感嘆一句這是甚麼絕世大舔狗。
舔狗沒有房子的啊喂!
只不過,雖然不清楚安磐在想些甚麼,看著面前的景象,江雲也知道自己該出手了。
對方顯然在進行一種獻祭的儀式,安磐將自己的生命獻祭給了三眼女子,似乎在和甚麼東西進行著溝通。
然而就在江雲準備動手的時候,異變突生!
“轟!”
一聲巨響迴盪在了巨大空間內,卻是從穹頂之上傳來的。
伴隨的巨響而來的,還有年輕女子的驚呼聲。
江雲一臉錯愕地向上方看去,碎石簌簌落下,連同一道身著勁裝的身影,一塊掉了下來。
楚墨染感覺自己的運氣很不好。
動用了天機閣的數種算道法寶,她終於確定了黑蓮宗太古礦坑的位置。
於是站在太古礦坑的最上方,楚墨染鑿開了上面的土石,並打穿了太古礦坑的最頂部。
楚墨染是見識過羽化仙朝的太古礦坑的,在她的印象裡,太古礦坑的內部不過是個十來米高的地穴,十有八九還是空的。
然而就在她打穿頂部的那一瞬間,腳下站立的地方塌了……
楚墨染下意識地運轉法訣,想要御空而行,卻發現這裡面居然禁空!
像是有某種特殊的地脈之力,哪怕她已入神闕,也無法在這裡飛行。
於是地下三人就看到,楚二公主一邊慘叫,一邊從近百丈高的穹頂上掉了下來。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楚墨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祭壇之上,濺起了大片煙塵。
煙塵之中,一層橘黃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關鍵時刻,楚墨染動用了一件法寶,撐起了一層護體光幕,將自己的身體籠罩在內。
雖然以她現在體質,從這種高度摔下來也不會受傷。
但堂堂公主殿下,肯定是要面子的。
若是摔個灰頭土臉,實在是有失皇家體統。
江雲和林墨兒對視一眼,從隱身中顯現出了形體。
煙塵散去,楚墨染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跪在地上的安磐抬起了頭,空洞的眼眶中看不出情緒,但臉上的神情卻是錯愕又懵逼。
楚墨染揉了揉小腰,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好像砸到了甚麼東西。
在身旁不遠處,一個一丈多高、琥珀似的晶體躺在地上,被自己剛才給撞飛了。
裡面躺著一名頭髮如烈焰般的女子,生有三隻眼睛,只不過都緊緊閉合著,臉上一片死氣沉沉。
這場獻祭,被從天而降的楚墨染給打斷了。
祭壇上方,那處扭曲的空間還在。
空間旋渦緩緩轉動,像不斷開闔卻得不到餵養的小嘴兒一樣,急切地索求著,卻得不到回應。
“江雲?”
楚墨染愣了愣神,看到了安磐身後的那張熟悉面孔。
安磐心中一驚,拖著枯瘦的身體,轉身便看到了身後的兩人。
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這兩人一直在跟蹤著自己。
江雲看著祭壇上的楚二公主,眨了眨眼。
很好,獻祭被打斷,不用他出手了。
另外——
江雲抬起手,指了指身前不遠處:
“那個,燈滅了。”
楚墨染:“???”
安磐聞言,卻是面色一變。
然而此時此刻,祭壇前的十二座石像,已然睜開了眼睛。
如蛇類一般的豎眼,瞳孔是血色的,看不出絲毫的情感。
骨翼震盪,空氣爆鳴,距離安磐最近的那隻鎮墓獸直接衝了過來。
皮肉被破開的聲音傳來,安磐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鎮墓獸的利爪便洞穿了他的身體。
“鏘——”
江雲將林墨兒拉到身後,手握龍紋劍,將一頭鎮墓獸擊退,折身又迎上了兩頭鎮墓獸。
他有仙魔道基在身,修為已然神闕四重天圓滿。
以江雲目前的修為,若是想走,這些鎮墓獸留不下他。
只不過江雲現在還帶著林墨兒,這些鎮墓獸又很多,一時間有些投鼠忌器。
值得一提的是,楚墨染所站立的祭壇之上,並沒有鎮墓獸發動攻擊,但卻有五隻鎮墓獸圍在了祭壇周圍,盯住了她的每一個動作。
此地有法則禁空,真正的出口又在江雲這邊,楚墨染想走也走不了。
而伴隨著安磐的死亡,汩汩鮮血從他身上湧出,再度化為血氣,被祭壇牽引著,湧向了琥珀晶體之中。
穹頂之上,那座旋渦又開始了緩慢的轉動,原本已經斷絕的通道,似乎要再次建立起來。
“咔嚓”一聲,江雲手中龍紋劍斬落,將一頭鎮墓獸的胸口砍開,將它劈飛出去。
下一刻,六頭圍在江雲周圍的鎮墓獸,一齊撲了上來。
江雲手掐法訣,祭出一口混沌大鐘,鎮壓過去。
而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握緊了龍紋劍。
“嗡”
忽然之間,六頭鎮墓獸的身體凝固在了原地。
彷彿時間停止一般,場中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
江雲保持著一手掐法訣,一手握劍的帥氣姿勢。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像是被空氣所擠壓,所有的動作都被定住了。
而之前那頭被他劈飛的鎮墓獸,也被定在了空中,不上不下,保持著被擊飛的狀態。
“這是……”
江雲看著周圍的人或物。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這裡的空間被人以大神通封鎖,整座太古礦坑都被定住了。
不知多少萬里之外。
斷靈山脈的波旬寶樹之上,虺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帥位置上,聽著屬下的彙報。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道精芒:
“很好,空間節點已經確定,現在,開啟空間通道。”
“是!”
一名魔族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