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三個玉匣開啟。”
顧衡開口道。
江雲依言照做。
第一個玉匣裡，是一朵拳頭大的蓮花，金燦燦的。
玉匣甫一開啟，便有一股濃郁的藥香散發出來。
第二個玉匣裡則是一隻紅彤彤的果子，約有核桃大小，通體渾圓，表皮無一絲褶皺。
第三個玉匣裡則放著一枚丹藥，拇指大小，其上有七彩光華流轉。
江雲拿起那朵金色的蓮花，蓮花共九瓣，呈現出盛放的狀態，放在口鼻處，可以聞到沁人心脾的清香。
“這是……【九脈皇極蓮】？”
江雲心中一動。
顧衡搖了搖頭，抬手一指：
“注意看它們的根莖，【九脈皇極蓮】的根莖是青色，而這朵花的根莖是紫色的。”
江雲聞言愣了一下，仔細觀察，才發現這朵蓮花的異樣。
“此蓮名為【道衍兩生花】。”
顧衡的聲音響起，“這兩種天材地寶，都是治療神魂的仙藥，但你切記要分清楚兩種花朵的用途。
九脈皇極蓮藥性中正平和，是滋養神魂的聖藥，哪怕是沒有修為的凡人，服之也能養神明目。
但道衍兩生花卻對修行的要求極高，通常是某些大能悟道之時，久久不能突破後，才會使用的輔助聖藥。”
“如果正常人服用了會怎麼樣？”江雲多問了一句。
“修為深厚、神魂壯大者，靜養半月可吸收其藥力，但倘若是神魂有傷、根基不穩者……”
顧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短時間內會發瘋。”
“發瘋？”江雲一愣。
“玄天教內有某代聖子誤服道衍兩儀花的記錄。”
顧衡道，“服下之後，這位聖子體內就‘多出’了一個意識，像是被人奪舍了一樣。
這個新誕生的人格，會和原來的人格截然相反，比如本體性格溫和，新生的意識便會殘暴冷酷；
本體憎惡某物，新生的意識便會格外喜歡原本憎惡的東西。”
江雲聞言，若有所思。
“事實上，他並沒有多出一個靈魂，但哪怕藥效過去，其性格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顧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我的印象裡，這位前輩原本嗜色如命，誤服此花之後……”
“之後怎麼樣了？”江雲試探著問道。
“之後他成了嗜男色如命的人了。”顧衡道。
江雲：“……”
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的XP。
江雲牢牢記住了這兩種花的區別。
“好了，這道靈體內的法力也該耗盡了。”
顧衡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這石桌下，有我和語傾她母親的魂燈，你記得把它們拿回去。”
江雲躬身行禮，面前的法力靈體微笑著，消失在了原地。
………………
羽化仙朝，皇都。
高大恢弘的宮殿內。
“陛下。”
一名頭髮花白、身穿錦袍的老嫗行禮。
在她面前的，是負手而立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龍袍，頭戴帝王冠冕，聽到老嫗的聲音，轉過身來。
“金婆婆，蕭玉那邊怎麼樣了。”
龍袍男子開口，正是當今羽化聖皇，楚河山。
“回陛下的話。”
金婆婆行禮，“幸好有陛下的後手，為三公主截住了一縷生魂，才能為三公主再塑肉身。”
金婆婆嚥了一口唾沫，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
幽暗的密室，粘稠的血池，白骨搭成的祭壇，以及那如同蛆蟲般蠕動扭曲的黑色霧氣。
這讓金婆婆心中一陣發寒。
她修行多年，見多識廣。
在金婆婆的印象裡，哪怕是血神、不朽二宗的修士，想要滴血重生，自身也要擁有極高的境界才行。
而這種僅憑一縷神魂碎片，便可讓一個初入神闕的修士，起死回生的手段……
分明只有傳說中的神仙才能做到。
但方才在密室內看到的、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真的是神仙手段嗎？
這離奇詭異的重生手段，讓金婆婆不禁暗自懷疑，自己這位陛下，究竟是從何得到的這門禁術。
“陛下功參造化。”
金婆婆深吸了一口氣，“只是……老身方才查探過，三公主此行受挫極大，道心已然破碎，只怕日後修行再難寸進。”
對於一個修士而言，這種命運，只怕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朕知道了。”
楚河山沉默一陣，“傳令下去，今日起，解除三公主的朝中的一切職務，讓她……安心靜養吧。”
“是。”
老嫗行禮。
楚河山點了點頭：
“還有，傳令司天監，開啟葬龍淵禁地，七日之後，朕要進入葬龍淵。”
“甚麼？！”
老嫗一驚，連忙勸阻道，“陛下眼下正是春秋鼎盛之年，何必……”
“我在神闕七重天的門檻上，停滯了太久了。”
楚河山換了自稱，似乎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整個人的心態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阻攔我成道的，並非是修為，而是心境。
當年碎鏡山前一戰，我敗給了顧衡，而且敗得很慘。
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再在意這件事。
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那道陰影還停留在我的道心之上。”
“哪怕他已經失蹤了，哪怕他已經生死不明。
哪怕我已經成為羽化聖皇，成為了整個羽化仙朝最有權勢之人。
但當我看到和玄天教有關的東西時，還是忍不住會想到那個人，想到他在我心中留下的那道陰影。”
楚河山忽然笑了起來，看向面前的老婦人：
“婆婆，你說……我身為一國之君，這樣是不是顯得很慫，很沒有皇家威嚴。”
金婆婆低頭：
“屬下不敢妄言。”
今天的楚河山，和平常的皇帝陛下，感覺很不相同。
“我要進入葬龍淵之中，活出第二世來。”楚河山眼神如同深潭。
“這一世，我不靠仙朝勢力，不靠他人護道，我要靠自己手中的劍，殺出一條血路來。”
楚河山深吸一口氣。
“朝中大小事務，我會在這七日之內安排完畢，七日之後，我的真身就會在葬龍淵之中沉睡。”
楚河山將自己頭上的冠冕，鄭重地放在了龍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