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淙的琴聲響起，顧語傾抬起精緻的足尖，踩在了那隻銀盞之上。
銀盞摞在金盃上，伴隨著顧語傾的動作，竟沒有絲毫搖晃。
流仙裙下，顧語傾赤著腳，精巧白皙的玉足在銀盞上輕輕移動，伴隨著琴音而舞。
銀盞小巧，盈盈一握，根本無法容納足掌，顧語傾僅以足尖相接觸，輕盈起舞，宛若人間仙子。
她出身天音谷，在音律之道上的造詣還要遠在程瑩霜之上。
江雲本有心想要配合，卻發現顧語傾正隨著自己的琴聲樂點，翩然而舞。
她就像自己掌心裡的一隻蝴蝶，展現著動人與美麗，伴隨著自己的動作，輕輕吻著自己的指尖。
在她身上，有一股獨屬於正道聖女的氣質瀰漫開來，江雲撥動琴絃，這是他第一次在顧語傾身上感受到了“聖潔”。
杯盞之上，起舞的美人如月下的仙子，眉眼之中綻出柔光來，掬著盈盈的清輝，將指尖的月華向人間灑落。
她並不清冷，亦不熱情，只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
又讓人只能遠遠地望一眼，不敢生出任何褻瀆的念頭。
舞姿之下眾女低頭，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讓自己感到自慚形穢。
程瑩霜柔柔地笑著，低眉順眼，看著桌上清澈酒液所映照出的顧語傾的影子，眼中流露出幾分欣賞。
敖鸞兀自強撐，頂著壓力看著顧語傾，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而在手掌下的那隻金屬桌角，卻已然變形。
江雲渾然不覺，整個人像是沉浸在了這場樂舞之中，撥動著琴絃。
在他眼中的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了顧語傾一人。
他眼中只有她瑩白的足尖在銀盞上輕點的光影，只有她在月光下翩然起舞的身姿，只有她看向自己時，眼中才會流露出的、不加掩飾的脈脈情意。
很快，琴聲便到了最熱切的結尾。
江雲撥動琴絃，琴聲愈發急促，他心裡卻隱隱擔憂起來——
無它，這首曲子的結尾高亢而急促，只怕顧語傾要做甚麼大動作了。
銀盞不過小半個巴掌那麼大，想要完成這個動作，在不用法力的情況下，只怕會很困難。
萬一顧語傾一個不慎，扭傷了腳該怎麼辦？
“錚——”
一道悠長的琴鳴，連同其餘的琴絃也跟著一同震顫起來。
顧語傾足尖輕點，修長的玉腿向上蕩起，帶起留仙裙的裙襬，褶皺如花瓣般展開，足尖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圓弧。
然後顧語傾從空中落下，安安穩穩立在了銀盞之上。
萬籟俱靜。
謫仙一般的美人，臉上帶著傾城的笑意：
“夫君，這支舞可還好看？”
江雲嚥了口口水，顧語傾見狀，臉上笑意更甚，邁開腳步，輕盈地坐回了他的身旁，
敖鸞悶哼一聲，身體搖晃幾下，江雲伸手將她扶住，這才沒有跌倒下去。
只有她能感受到，方才是受到了何等的壓力。
在那一刻，敖鸞彷彿感到自己在直面一尊神明，自己的一切都在祂面前被抽絲剝繭般開啟。
那種可怖的壓迫感，讓她生不出半點兒不敬的念頭。
“怎麼會……如此，可怕……”
敖鸞低著頭，喘息著。
江雲看向顧語傾，有點心疼：“剛才沒用法力，硌到腳了吧？”
他低頭看著顧語傾的白美玉足，足掌之上出現了些許紅印。
“沒事啦。”
顧語傾淺笑吟吟，一邊撥開了他的手掌，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吃飯呢，這麼多人……”
“老身在紅蓮坊修行半生，自以為見多識廣，今日得見顧聖女一舞，方知這大半輩子都白活了。”
莫凌悠然長嘆。
一眾紅蓮坊妖女，心服口服。
顧語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很有禮數地謙虛了幾句。
江雲正準備招呼侍女上菜，卻聽到身旁有一道聲音傳來：
“等等，我也要跳舞。”
敖鸞看著江雲，咬了咬唇。
江雲沉吟片刻，試探著道：“其實跳舞不跳舞的，也沒甚麼……”
“我會跳。”敖鸞道。
江雲：“你會跳甚麼？”
“劍器舞。”
三公主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壺，一飲而盡。
而後腰懸佩劍，來到了大廳中央。
她是個槍兵，但佩劍同樣華貴，敖鸞看著江雲，鏘的一聲拔出劍來。
江雲眼前一亮——
這是物理上的，他被劍光晃了眼。
甫一拔劍，敖鸞周身的氣質陡然一變。
一股極為鋒利的肅殺之氣從她身上綻放出來，江雲脊背猛地一涼。
雖然明知對方不會對自己抱有惡意，但江雲還是感覺身上有點發涼。
敖鸞看著他，眼中寒芒起。
和方才顧語傾翩若驚鴻的舞姿完全不同。
敖鸞的劍器舞，則給人一種既柔且剛，既脆且韌的感覺。
舞蹈的柔美和劍器的剛陽糅合在了一起。
拿起劍之前，她是那個不太聰明的三公主，而拿起劍之後，出現在江雲面前的，是一名殺伐果斷的女將軍。
敖鸞並沒有要求伴奏，但大廳之內，卻有金屬叮噹錚淙碰撞之聲響起。
所有人的佩劍、武器，凡是攜帶在身外的，都跟著共鳴起來，桌上金盃銀盞震顫，激起杯中的酒花。
敖鸞忘我地舞著劍，衣袖在空中蕩起漣漪，像是要將所有的情緒都釋放出來。
武器、酒器、桌具……
整座大廳都在震顫共鳴，場中靜悄悄地，但這些物品輕微的碰撞聲融合在一起，卻成了一首高亢的曲子。
碰撞、衝突、拔升……
終於，伴隨著一道嘹亮的龍吟，塵埃落定。
如果說顧語傾的舞蹈像是精心雕琢出的美玉，凝聚了創作者的心血，敖鸞的劍器舞就像是醉後潑墨揮就的書法，此生再無第二幅。
當然，對於江雲來說，都很好看就是了。
一舞劍器動四方。
劍舞結束，三公主臉色微紅，頭髮也凌亂了一些。
她提起劍，挑起了自己桌上的酒杯，杯中還剩半盞。
劍尖挑起杯中酒，送到了江雲面前。
敖鸞臉上帶著醉意，就這麼看著他。
酒後的三公主，美眸之中，眼神有些迷離，卻又多了些許的桀驁。
江雲沒有猶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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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比較嚴，被夾了一章，嗯……挺難受的。
心情不好一直卡文，卡文心情更不好了，還好晚上調整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