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仙朝。
焚州。
旅店內,楚墨染手託江山社稷圖的碎片,正在不斷煉化著。
在半個時辰之前,江雲就藉助先前的一批前往焚州的修行者,開啟空間之門,進入了焚州之內。
對於這這大半夜前來投宿的男女,旅店老闆自然是心生懷疑,於是詢問起了兩人的身份與來歷。
只不過藉助著浩氣經,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自然是被江雲輕而易舉地糊弄了過去。
楚墨染此刻正努力與兩塊江山社稷圖建立起聯絡,等第三塊江山社稷圖到手後,兩人就會著手斬斷羽化仙朝的龍脈,斷了這一國的氣運。
江山社稷圖本為一體,但現在被分為七塊,其中器靈早已不知所蹤。
楚墨染只能藉助自己羽化仙朝的皇室血脈,令這兩片玉石碎片認主。
“取來第三塊江山社稷圖碎片後,還要尋龍脈……嗯,也算專業對口了。”
江雲心裡想著這些事情。
夢千秋曾經教過他一些東西,雖然江雲如今也只能勉強算半個算道修士,但龍脊就在焚州之中。
藉助江山社稷圖,找找龍脈所在,問題應該不大。
江雲一邊思索著,一邊倚在桌旁,一手支著臉,看著床上的楚二公主。
楚墨染已經脫掉了自己的鞋子,只不過並未解下羅襪,透過羅襪,可以看到那雙秀美腳丫的輪廓。
她盤膝而坐,身上仍然穿著白天的那身勁裝。
從楚墨染進入司天監聯絡江雲,到現在兩人聯手取出兩塊江山社稷圖碎片,只過去了兩天的時間。
楚墨染今天早上換了衣服,仍然是一套便於行動的窄袖束腰勁裝。
江雲望著二公主的身段兒,疑心她是不是為了方便行動而束了胸。
畢竟他早年是見識過楚墨染的身材的,在“正道聖女”這一檔裡,二公主算是出類拔萃,一家獨大了。
【嗯,有機會可以給她兩件法寶,戰鬥之時用來固定……】
江雲思索著。
畢竟楚墨染從前養尊處優,並不經常參與戰鬥,不瞭解一些東西是很正常的。
“你看甚麼呢?”
楚墨染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她瞥了江雲一眼,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仍然在煉化著手中的江山社稷圖碎片。
“嗯……二公主,有沒有興趣談談理想?”
江雲眨眨眼睛。
“甚麼理想?”
楚墨染皺了一下眉。
“比如……這件事若真是做成了,哪天羽化仙朝真倒了……你準備去做甚麼?”
江雲問道。
“……不知道。”
楚墨染沉默了一下,然後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她並沒有想那麼長遠。
現在的楚墨染,只是想要阻止楚蕭玉和楚河山的行為。
“有沒有考慮過……當女皇?”
江雲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這件事做成後,羽化仙朝的氣運已經斷了。”
楚墨染搖搖頭,“我去哪兒當女皇?”
“改制國號,再立大統,原班人馬,從舊王朝的根基之上,再度建立一個新的國家來。”
江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是羽化仙朝突然倒了,天下戰亂四起,我們給百姓帶來的災難,只怕不會比宮裡的那位少。”
他看著楚墨染的眼睛:
“你是楚河山的嫡女,出身上還是有些優勢的,朝中百官,亦或是天下百姓,對於一位女帝的登基也不會有甚麼牴觸。”
楚墨染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
“你們玄天教……是不是要對羽化仙朝動手了。”
江雲眨眨眼,楚二公主一向是很聰明的人,於是他沒有否認:
“……確實是有這種想法。”
這也算是明擺的事情,就像玄天教覆滅吞併血神宗、不朽殿二宗一樣。
兩大勢力之間存在著摩擦,伴隨著玄天教力量的膨脹,雙方早晚會碰一碰的。
和在魔災之中元氣大損的血神宗、不朽殿不同。
羽化仙朝的領土不僅沒有被魔災波及,反而藉著魔災的機會,吞併了周邊不少宗門,又透過貿易,從遭受魔災的大勢力中獲得了好處。
更何況現在羽化仙朝王都之中,還有一尊活著的神明坐鎮。
雖然這尊神明很羸弱,但誰也不知道祂會不會有甚麼後手。
想要打贏羽化仙朝,只怕比戰勝血神宗加不朽殿還要困難。
對於這件事情,江雲考慮的要更遠一些。
哪怕贏了戰爭,如何治理羽化仙朝,如何重整破碎的山河,恢復百姓生產,也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情。
畢竟玄天教身為魔道大教,與羽化仙朝敵對多年,羽化仙朝人對於玄天教的牴觸還是很深的。
但凡有點修為的,藉助傳送陣之類的往周邊勢力跑,玄天教也拿他們沒辦法。
在江雲看來,與其將羽化仙朝打碎後用刀兵血火洗禮,倒不如自己培養一個代理人,也省的教化民眾的麻煩。
這個代理人必須有足夠的威信,又能被江雲所信任……
楚墨染是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你去救我,是為了讓我……做你的傀儡?”
楚墨染咬了下唇,問道。
江雲聞言,愣了一下。
【她是怎麼想到這裡的?】
江聖子一臉懵逼。
“當然不是了。”
江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救你是因為把你當朋友,哪怕你不是羽化仙朝二公主,我也一樣會來的。
況且我想讓你做新朝的女帝,排除身份合適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因為你值得信任……
並且你很有一種對這天下蒼生的責任心,這是很多皇帝都缺乏的一點。”
聽到江雲說的話,楚墨染心裡忽然有些高興。
她認真地想了想:
“但我沒有當皇帝的經歷,也沒有禮官教過我怎麼當皇帝,就連政事也經手的不多,都是由楚蕭玉來做。”
“羽化仙朝的開國聖皇也沒有這種經驗。”
江雲笑著說道,“沒有誰天生就懂的這些事情,如何治國,如何從政都可以慢慢學,而且朝中百官都會保留下來,輔佐你治理新的、百廢待興的仙朝。”
“那到時候……你呢?”
楚墨染美眸眨動著,轉過臉來看著他。
江雲本想說,到時候功業已成,我就回玄天教天天開詩會,進行一些高雅活動去了。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把這些爛攤子都丟給楚墨染,二公主整天加班批奏章甚麼的,也太可憐了一些。
洪荒世界的科技大商,倒是有融合了本土特點的行政方式可供參考。
江雲斟酌片刻: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來幫你。”
“好。”
楚墨染答應下來,她將手裡的江山社稷圖碎片放下,然後朝江雲伸出了手:
“擊掌為誓。”
江雲心想上次喊你擊掌的時候,你還說我幼稚呢。
但江聖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二公主計較這件事情。
於是他走上前去,與楚墨染那隻纖白玉手的掌心,對在了一起。
半炷香的時間後。
楚墨染完成了對兩塊江山社稷圖的煉化。
兩人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走出了房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焚州。
玉華寺。
客房之內,兩道人影對坐,秉燭而談。
“承軒啊承軒,你倒是個會享受的,在這焚州府尋了這麼一個神仙寶地,還不叫上我?”
一身常服,身材微胖的老者敲了敲桌子,臉上帶著笑意。
他這句話顯然是在和對面的人開玩笑。
在這老者的面前,正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面白無鬚,身材清瘦,從他的眉眼來看,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名美男子。
“商相說笑了,學生知道老師不喜佛門,這才沒有邀老師前來。”
被稱為“承軒”的男子笑著開口,聲音溫潤有禮。
他面前的這位老者,正是當今羽化仙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商明安。
三天前,司天監監正推演仙朝氣運,勘定出羽化仙朝龍運不穩、恐有動盪的氣象。
楚河山明面上並沒有甚麼表示,暗中卻命商明安攜帶帝璽,來到了這焚州府之中。
楚河山命令他以帝璽為引,改變羽化仙朝的龍脈所在,將位於焚州的“龍脊”遷移到的地方。
事關重大,這條命令極為隱秘,朝中百官皆不知曉。
除了羽化聖皇和商明安之外,知情者只有商明安的學生、當今羽化仙朝兵部侍郎蘇承軒。
在來到焚州之前,兩人甚至準備好了分身,留在朝中應對局面。
商明安是羽化仙朝的一代傳奇,他出身平民,拜入青牛書院修行。
不僅為官出仕,成為了羽化仙朝的丞相,娶了羽化聖皇的妹妹。
還被當今天機閣閣主楚儀收為關門弟子,繼承了這位當年天下第三,當今天下第二算道強者的衣缽。
可謂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遷移龍脈不是一件小事,作為兩儀閣閣主的親傳弟子,商明安雖然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但也需要謹慎對待。
因此和自己的門生蘇承軒一起來到焚州之後,他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暫時居住在了附近的旅店內。
兩人是微服私訪的,沒有驚動當地官員。
而蘇承軒則是化了名,投奔了玉華寺這麼一間廟宇,在這廟裡暫住了起來。
今天晚上在旅店裡,商明安一直心神不寧的。
像他這種算道強者,一般出現這種預感,往往會很準。
於是商明安便來到了玉華寺內。
蘇承軒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相與步於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總之玉華寺夜遊,倆人在庭院裡逛完之後,又回到了房間喝茶。
“承軒啊,今天我總覺心神不寧的,有些不祥的預感啊。”
商明安喝了口茶,嘆了口氣。
“大概是老師最近政事繁多,太過耗費心神吧。”
蘇承軒說道。
商明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承軒,對於最近我朝龍脈動盪,陛下要我遷移龍脈之事……你怎麼看?”
蘇承軒聞言,沉吟片刻後道:
“依學生之見,我朝龍脈受損,只怕和陛下最近的政令脫不了關係,供奉新神,大建祠堂,實在是從古至今從未有過的事情……”
商明安靜靜地聽著自己學生的想法,片刻之後,他嘆了口氣:
“承軒,這些話以後,萬萬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他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
“這些年你在邊關與大夏神朝對壘,積累下了赫赫戰功。
二十多年前,為了打下九霄關,連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都夭折了……
可你知道為何被調入京中之後,你只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嗎?”
蘇承軒的年齡並不大,在全員修士、老齡化嚴重的羽化仙朝朝廷,以這個年齡做到兵部尚書,已經能稱得上是“年少有為”了。
但若是和他征戰百年積累下的戰功相比的話,只怕封王都有富餘。
“還請老師教我。”
蘇承軒沉默一陣後,低頭道。
“你太強了,強到朝廷不敢封你為王,哪怕是當今陛下,也不敢給你一塊封地,而後將你放回去。”
商明安目光幽幽,“可若是入朝為官,你為人刻板,又少了些圓滑,連這等非議陛下的話都敢直接說出來……”
“這是在老師面前。”
蘇承軒忍不住打斷了商明安的話。
“便是在我面前,也該藏著三分才是。”
商明安搖了搖頭,“兵部尚書徐不謂那個老傢伙,這些年賴在位子上不肯告老還鄉,其實是陛下有意為之。
他在等你將鋒芒悉數磨去,才肯將兵部尚書的位置交給你。”
蘇承軒聞言,低頭不語。
“我此番帶你出來,也是向陛下表態,等到回去之後,徐不謂便會從兵部尚書的位子上退下來了。”
商明安喝了口茶:
“我知道你遲遲突破不了神闕六重天,是被這些年的鬱氣所困,心境有損……這麼多年,這股鬱氣也該散散了。”
“承軒謝過老師。”
蘇承軒抱拳。
商明安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甚麼。
忽然之間,他的面色一變。
儲物法寶之內,楚河山親手交給他的帝璽劇烈發光。
商明安霍然從椅子上站起:
“龍脈被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