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嗯?”
忽然之間,江雲眉頭一凝,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費了些力氣把手拿出來。
江聖子修為流轉,抬手將床頭的儲物扳指攝取過來。
玉符震顫發光,卻是有人給他傳訊了。
“……楚墨染?”
江雲手握玉符,挑了挑眉。
“她有甚麼事情找我?”
江雲有些意外。
心中思索著,江雲的分出一縷神識,沒入了傳訊玉符之中。
………………
羽化仙朝,皇都。
司天監,地下空間之中。
黑石臺階之上,楚墨染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動著。
一隻纖白素手捂在心口,楚墨染臉上浮現出幾分痛苦之色。
她似乎正處於一種極為不佳的狀態之中,腳步紊亂而虛浮。
楚墨染咬牙,一手撐著冰冷的牆壁,奮力向下跑去。
身後傳來陣陣腳步聲,雜而不亂,向楚墨染的方向追趕過來。
從玄天教回來之後,楚墨染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的妹妹“楚蕭玉”的事情。
直到今天早上,她終於窺探到了那個事關羽化仙朝國祚的可怕秘密。
“楚蕭玉”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羽化仙朝三公主了。
真正的楚三公主,在青雲城之時便已經被江雲殺死。
她的身軀被楚河山帶走,施以詭異手段,重新“復活”了。
楚墨染今天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復活了一尊未知的神明。
她不知道對方對楚河山開出了甚麼條件,能讓楚河山不顧百官阻攔,在羽化仙朝境內大建祠堂,收攏整個仙朝的信仰之力,供奉這尊可怕的存在。
楚墨染在微服私訪的時候,曾經見識過那尊神明的雕像。
祂和先祖祠內供奉的先祖雕像截然不同,彷彿帶有一種魔力一般。
在見到這尊雕像之後,就會有一種想要跪拜一番的衝動從心中升起。
而三公主的寢宮之中,楚墨染見識到了這尊雕像的真正面目。
當一切偽裝剝離之後,這尊看似祥和寧靜的雕像,開始散發出詭異與惡意,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哪怕只是站在祂的雕像旁,都能感受到那股深深的寒意。
伴隨著新神祠堂被建立,新神的塑像已經遍佈羽化仙朝的每一州每一府。
哪怕是縣鎮之中,都有新神的信徒。
而從自己的手下傳來的情報訊息中,楚墨染得知。
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因為信仰新神,百姓不吃不喝,只知道跪拜禱告,最後活活將自己餓死的事情。
調查出楚蕭玉的真實身份後,楚墨染沒有猶豫,第一時間便準備通知江雲。
然而玄天教與羽化仙朝皇都距離極遠,而作為仙朝龍氣匯聚之地,哪怕她手握傳訊玉符,也無法將訊息傳給江雲。
想要聯絡到江雲,楚墨染必須藉助一樣法寶。
在司天監的地下最深處,有一層空間,專門用來收藏天下異寶。
其中便有她需要的東西。
然而讓楚墨染始料不及的是,楚蕭玉的反應極為迅速。
她第一時間遣派出了來自十二樓的修士,對楚墨染進行抓捕。
似乎在這皇城之中,“楚蕭玉”的力量要受到限制,無法對直接楚墨染動手。
這段時間裡,楚蕭玉已經掌控了羽化仙朝最大的特務機構。
在羽化仙朝的歷史上,十二樓一向地位特殊。
歷代透過政變上臺的羽化聖皇,都要先將十二樓納入麾下。
在主人的手中,十二樓這柄尖刀之上,染過不止一位皇子的鮮血。
眼下離開司天監的路已經被堵住,大批十二樓修士湧入了司天監之中,開始進行地毯式搜尋。
楚墨染步履踉蹌,大口喘息著。
她在楚蕭玉的寢宮內,神魂被特殊陣法所傷,狀態下滑嚴重。
司天監的地下空間極大,足有數千米深,被分割成了各種區域。
楚墨染一路向下,終於抵達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奮力推開厚重的靈木門,羽化皇室的血脈為她提供了便利。
鎮守此地的守護靈對楚墨染的行為視若無睹,作為楚河山的嫡女,她的許可權僅在羽化聖皇之下。
楚墨染無視一件件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向大廳的最深處跑去。
最後,她在一座日晷前方停了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楚墨染取出自己的玉符,按在了日晷之上。
………………
異寶廳內,一十三名黑甲單膝跪地。
“二殿下,跟我我們回去吧。”
在他們的前方,為首的一名黑甲大漢沉聲道。
“回去?跟你們回去送死?”
楚墨染躲在日晷之後,眼神冰冷。
“陛下早已將三公主居住的寢宮列為禁地,二公主擅闖寢宮,已然犯了陛下的忌諱,還請二公主跟隨我等,向陛下請罪。”
黑甲大漢向前一步。
“本公主不用你來教。”
楚墨染冷哼一聲。
“所有人,隨我一起。”
黑甲大漢眼中閃過一道冷光,“領受陛下法旨,鎮壓擒拿二殿下!”
“就憑你們?!”
楚墨染聲音響起。
忽然之間,一樣藍汪汪的東西從日晷之後飛出,砸向了十二樓修士。
十餘名黑甲修士下意識地避開了這樣東西,“咔嚓”一聲脆響,拳頭大的寶珠應聲而碎,化作玉石碎片迸濺開來。
寶珠破碎,卻有藍色的霧氣瀰漫,頃刻間便將此處空間籠罩。
“當心!”
黑甲大漢面色一變,長刀在手,眼神警惕起來。
他認得此物的跟腳,這藍玉寶珠是由一種名為“幻塵晶”的靈玉雕刻成的。
通常而言,幻塵晶都是拇指大小,大塊的晶體存世極少。
正因如此,這枚寶珠才能被置於此地。
而幻塵晶的另一特點則是易碎,尤其是被注入法力之後,此晶體就會發生改變。
嚴格來說,這些藍色的霧氣並非真正的煙霧,而更像是一種空間法則的體現,它扭曲了身邊的光影,使其難以顯型。
十二樓修士置身其中,在濃郁的霧氣之下,肉眼的能見度已經不足一尺。
同時,幻塵晶所釋放出的霧氣極為特殊,可以遮蔽修士的神識探測。
此時此刻,十二樓修士便如同眼瞎目盲一般,人人自危,生怕楚墨染從自己從不知道的角落裡殺出來。
“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用身體卡好出口的位置,防止二殿下趁機逃脫。”
黑甲大漢很冷靜。
“噗嗤”一聲,一朵血花從一名黑甲修士咽喉內噴出,楚墨染的身影自藍色霧氣中浮現。
她反身對著這名黑甲修士,手中短劍從對方脖頸的盔甲縫隙中刺入,洞穿了對方的咽喉。
之所以反身對著敵人,是因為在這藍色霧氣內,楚墨染也看不清敵人的位置。
而她能如此精準地將對方擊殺,原因在於她手中的一面鏡子。
這靈鏡約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緻,鏡面明亮,光滑如水。
靈鏡有照破虛妄的能力,透過這面小鏡子,楚墨染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身影。
她的身體再度隱沒,卻如同迷霧中的殺神一般,每一次出現,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在她殺到第四個人的時候,十二樓這邊已經確定自己暫時沒有反擊的機會,於是眾人一齊向後退去,離開了這霧氣的範疇。
幻塵晶形成的藍色霧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煙霧,無法用風力之類的力量將其清除。
黑甲大漢死死地盯著這團藍色霧氣,忽然之間,一道人影驟然飛了出來。
黑甲大漢蓄勢已久,自然是不敢怠慢,一隻法力大手在空中匯聚,向著這道人影鎮壓過來,
然而黑甲大漢失算了,這道人影並非真人,而是一具人偶。
藉助著這具人偶,楚墨染也找到了機會。
一道劍光閃過,楚二公主手握長劍,直接刺黑甲大漢的咽喉。
黑甲大漢迅速回防,楚墨染的劍招快若驚雷,將黑甲大漢震退。
而她本人,則是藉助著這後震之力,殺向了一名十二樓修士。
尋常的十二樓修士並不是楚墨染的對手,在這手忙腳亂之下,原來配合嚴密的防禦線,被撕開了一條口子。
楚墨染抓住機會,抬手間又擲出了一枚“煙霧彈”,而後藉機脫離了出去。
在地下通往地上的臺階上迅速奔跑著,楚墨染將眉心的刺痛強行鎮壓下來。
司天監的地下空間極大,楚墨染並沒有馬上向上跑去。
異寶廳內的黑甲人,自然將自己的行蹤傳送給了地上成員。
她隱藏在暗處,順勢便打暈了一名十二樓修士。
楚墨染直接將對方的黑甲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從儲物法寶內取出了一張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面具發光,而後微微扭曲一下,楚墨染的相貌便與地上的十二樓修士極為接近了。
當然,這張面具並非僅僅是易容來用,它有遮掩天機的功效,這也是為了防止自己的跟腳被抓捕軍隊那邊看出來。
離出口越近,楚墨染也就越發謹慎起來,她檢查了一下自身的偽裝情況,而後向外界走去。
只不過當楚墨染重新出現在地面之上,正準備向外走去的時候,卻愣住了。
一道身著龍袍的身影站在那裡,似乎已經等待多時了。
這道身影已經是老態龍鍾,鬚髮皆白,他看著楚墨染,目光一凝。
只一瞬間,楚墨染就感到,自己的周邊的景象彷彿發生了變化,一切彩色開始退去,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在這一刻,楚墨染知道,自己的行藏暴露了。
她終究是楚河山的女兒,身負羽化仙朝皇室的血脈。
以楚河山的境界,自然能夠輕易感知出來。
只不過楚河山居然會選擇親自過來擒獲鎮壓自己,這讓楚墨染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她感覺,之前的那個父親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沒有絲毫感情的怪物。
“父皇,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楚墨染質問道。
楚河山沒有說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一掌鎮壓下來。
孰料就在此時,場中異變忽起。
一道身著華貴紫袍的身影從空氣中浮現,一隻白皙手掌伸出,與楚河山的手掌隔空對了一記。
江雲站在了楚墨染的身前,雲淡風輕,負手而立。
從力量上來判斷,現在的楚河山,已經突破神闕七重天了。
對此江雲並沒有感到意外,對方拜了某個邪神為主,說不定能有甚麼強行突破的法門。
“你是怎麼來的?”
楚墨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聯絡到江雲之後,江雲很自信地給她回覆,說自己馬上就到。
楚墨染當然是不信的,她聯絡江雲的最初目的,只不過是要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告訴他而已。
雖然一直在積極地進行自救,但楚墨染也感到自己凶多吉少了。
孰料關鍵時刻,江雲忽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我在你身上定下了【錨點】,透過第十魔域,直接傳送過來的。”
江雲以法力傳音,對楚墨染解釋道。
“你竟然敢來這裡。”
一道聲音響起,楚河山眯起眼睛,聲音冰寒。
在江雲出現之後,一直古井無波的楚河山,終於變了臉色。
隻身一人,敢闖入敵方的大本營之中,這種舉動無疑是極為瘋狂的。
而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毀掉了自己的道途,讓他二世修行的計劃徹底流產。
“聖皇,別來無恙啊。”
江雲滿面笑容。
雖然語氣很誠懇,笑容很陽光,但落在楚河山的眼裡,自然是相當諷刺了。
他的二世身被江雲所殺,原本的成道之路被阻斷,可以說前程盡毀。
皇都之內,開始有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浮現,向江雲的方向匯聚過來。
“在下千里迢迢過來,聖皇這樣招待,可真是有些不講武德了,”
江雲不慌不忙。
他有洪荒世界的底牌在,哪怕楚河山請出道器,也留不下他。
這一次,是江雲先行過來的踩點。
但下一次的話……
他要打進來羽化仙朝皇都來。
“楚二公主是我的朋友,若是有人想對她動手的話,本聖子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了。”
江雲黑眸微沉。
他轉過身去,抬手按在了楚墨染的肩上。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