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宗。
後山。
“轟——”
用以託舉神胎的輪盤失去了力量,山嶽般的血玉轟然落下,重新砸入了深坑之中。
大地被這巨物砸得顫抖,出現了道道龜裂的裂縫。
易乘風的身體一陣搖晃,連忙運轉法力,保持住了平衡。
“終於結束了……”
看著周圍已經發瘋的弟子,易乘風鬆了口氣。
從小被師父當做奪舍用的容器培養,易乘風對於血神宗本來就沒有甚麼情感。
“我現在手握教主令,宗門貯存特殊精血寶庫應該還在,走之前我必須帶走這座寶庫……”
易乘風心中思索起來。
然而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地面的震動並未結束,在血玉砸入深坑之後,大地卻是再度發生了顫抖。
易乘風心中湧現出一陣不祥的預感,未等他撒腿跑路,一股強橫無比的氣機便從深坑之中爆發出來。
易乘風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倒下去,被這股威壓生生壓在了地上。
這股氣機很強,強過了他所接觸的任何一個人。
唯一能與之比擬的,就是江雲在破壞掉南海海族的行宮之後,易乘風所迎來那尊神明的報復之時,所承受的威壓。
“他們到底弄了個甚麼東西出來……”
易乘風咬了咬牙,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這種威壓之下,他感到自己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血肉與骨骼都要被擠壓破碎。
看了看一旁,段道人一身灰袍,也同樣被壓倒在了地上,連手中的柺棍都丟在了一邊。
段道人看著他,一臉的尷尬。
身為神闕七重天的大能,被威嚴撼動,以這種姿勢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確實有些丟臉了。
易乘風不能動彈,側著臉剛好對著深坑的方向。
於是他便看到一隻巨大的手掌,攀在了深坑的邊緣。
下一刻,一張大臉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一個身軀堪比山嶽般龐大的嬰兒,從深坑裡爬了出來。
只不過雖然是嬰兒狀態,但這神胎孕育出的東西卻一點也不可愛。
祂身上被一層血膜覆蓋,眼中釋放著紅光,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毀滅性的氣息。
神嬰站在後山的最高峰,仰天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嘯叫,不似人聲,極為尖利刺耳。
在這嘯叫之下,總壇內,血神宗弟子無不身體爆開,化作血霧飄散,匯入了神嬰的口中。
“咔嚓”數聲爆鳴,易乘風身上的替死符炸開,護身法寶紛紛破碎,救下了他的性命。
此時此刻,後山只剩下了三個活人,分別是易乘風、段道人和燭冥。
段道人靠著自己的修為硬生生地撐過了音波的攻擊。
而身為第五魔域魔主最受重視的兒子,燭冥身上法寶自然不少,關鍵時刻護住了他的身體。
在神嬰發出嘯叫的時候,也露出了他口腔內部的情況。
此神嬰的牙齒極為尖利,並且在口腔深處,出現了一圈圈的環狀利齒,不斷絞動著。
易乘風心生不妙,正欲呼喊“江聖子救我”之時,一道強大的氣息卻突然降臨了。
空間扭曲,一道黑色的縫隙出現,而後不斷擴大。
虺龍出現在了三人面前,面色陰沉如水。
他也同樣受到了神嬰身上的威壓影響,但在虺龍的身上,猙獰漆黑的魔紋發光,一道龍形虛影浮現在肩頭,抵擋住了這股威壓。
“父親。”
燭冥試圖抬起頭來。
“回去再說。”
虺龍黑著臉,拎起燭冥的肩膀,把自己的兒子丟進了空間裂縫之中。
他轉身看著段道人和易乘風。
未等虺龍說話,段道人深吸一口氣,神色誠懇:
“段某飄零半生,未得明主,若閣下不棄……”
雖然語言不通,但透過神魂波動,一樣可以進行交流。
虺龍沉吟片刻,將段道人託了起來。
這次援助血神宗,他損失不小。
除卻不計其數的魔族大軍成了炮灰之外,他極為器重的手下【象主】,也戰死隕落。
眼下有一名神闕七重天的大能投誠,也能勉強彌補一下損失。
於是他決定將這個不知哪裡來的老頭帶回去,收為手下。
虺龍將段道人托起後,又看向了易乘風。
易乘風義正辭嚴:
“我與宗門共存……”
沒等他把話說完,易乘風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拎了起來。
虺龍不顧他的掙扎,將他帶離了此地。
………………
“這是個甚麼東西啊……”
血神宗總壇內。
已經與大軍重新匯合的江雲,看著山嶽之上的神嬰,目瞪狗呆。
方才他感知到易乘風有危險,剛要過去撈人,那股危險的感覺卻又消失了。
沒等江雲想明白怎麼回事兒,就發現易乘風被人帶離了元界,而其目的地,居然是魔淵。
江聖子知道了,易乘風這是讓虺龍給擄走了。
對方沒有動易乘風,也就是說,自己的這名臥底此刻還是安全的。
眼下虺龍跟在身邊,江雲雖然能以對方為錨點,跨越空間而至。
但在第五魔域、虺龍的地盤之中。
他也沒信心當著人家第五魔域魔主的面兒,把易乘風帶走。
所以只能先讓易乘風再臥底一段時間,等有機會了自己再去救他。
此時此刻。
玄天教大軍駐足,看著遠處山頂之上,那個山嶽一般巨大的嬰孩。
來自玄天教的仙軍也受到了音波的衝擊。
但他們身上有特殊的戰甲法寶,一同結陣形成軍勢,以軍團之力,抵擋住了那種無差別攻擊。
“這種程度力量……”
顧衡面色凝重,“恐怕有……神闕九重天了。”
而且之前獻祭之時,天空中形成的種種異象,也被玄天教仙軍觀測到。
任誰都能看出,那場獻祭明顯是失敗了。
一個殘缺品的力量都能達到神闕九重天,完美造物的力量會有多強大,顧衡都不敢想。
他現在心中一陣後怕,幸虧戰爭發動的及時,不然若是讓血神宗苟發育起來,現在遭殃的就是玄天教乃至整個元界了。
由於血神信仰的緣故,血神宗內根本無法安插內應。
而也是因為血神信仰的緣故,普通血神宗弟子進入其他宗門當臥底,一眼就能看出來。
想要培養出既對血神宗忠誠,又不信血神的弟子,難度很大。
因此血神宗的間諜也很少,這導致在玄天教的有意保密之下,血神宗也不好刺探玄天教的情報。
雙方的資訊不透明的情況下,這場戰爭就像是一場賭博。
而玄天教已然押上了全部的身家。
“半神之境……”
江雲黑眸微沉。
他接觸過的最強者,也不過是神闕七重天,只不過戰鬥力彼此之間會有一定的差距。
而神闕九重天……
江雲只在妖神宮內,見識過萬法妖帝顏如玉的影像。
“無妨。”
顧衡收攏了一下思緒,大手一揮——
“上老祖!”
“是!”
一旁,司徒梟拱手領命。
伴隨著命令的傳達,大軍的後方傳來了一陣嘶鳴。
一尊體生鱗甲,腳踏雷霆的異獸自大軍後方奔出,它生有一隻獨角,四蹄生有藍紫色的異火,挾裹風雷而來。
這頭拉車的異獸,境界已至神闕。
而在它身體的後方,卻是一架戰車,被拆卸了車身。
戰車之上,擺放著一口石棺,造型古樸大方,散發著絲絲灰色的霧靄。
像這種異獸,足足有九頭。
每一頭身後都拉著一架戰車,車上擺放著一口造型相似的石棺。
玄天教教主顧衡、聖子江雲、大長老司徒羽,天鴻關主帥司徒梟,雲夢澤龍君,妖帝城縣太爺張寅虎……
玄天教方面,所有前來此地的神闕七重天大能,各自選取了一頭異獸,登上了戰車。
在他們行動的時候,神嬰也注意到了這支大軍。
在祂的感知之中,這便是出生以來,所遇到的最為豐沛的氣血。
“——!”
神嬰仰天發出一聲嘯叫,衝向了江雲眾人。
這神嬰雖然體型龐大,動作卻快得不可思議。
祂的身體帶起陣陣腥風,踐踏著腳下的大地,血神宗內靈峰崩塌,宗內建築都被祂撞倒踏平。
九頭異獸踏空而行,有雷霆從它們的蹄下迸發出來。
這九輛戰車將神嬰圍在了最中間,戰車造型狹長,又有異獸拖拽。
從血神宗上空向看下去,卻像是九柄利刃,將神嬰圍在了最中間。
神嬰眼中兇光大盛,抬起手掌便向江雲所在的那架戰車抓去。
江雲立身其上,馭駛此戰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在神嬰的後方,顧衡立足於戰車之上,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多出了三根黑香。
“錚”的一聲,顧衡的指尖在空中劃過,燃起了火焰,三根線香在此刻被他點燃。
玄天教教主手握黑香,一聲長嘯:
“請老祖——”
香霧升騰,每一根都一分為三,整整九縷煙氣蔓延,沒入了九口石棺之內。
石棺震顫,原本古樸的石皮開始剝落。
灰白的碎屑落下,露出了摻雜有淡金色晶體的黑石棺身。
黑金棺體之上,有道道繁奧的紋路浮現,被這黑香引動,逐漸點亮。
“嗡——”
九口黑金古棺懸浮,異獸嘶鳴,身體陡然仰起。
而後,這九口棺材,被生生擲了出去!
神嬰不能理解眼前發生了甚麼事情,但這並不影響祂動手。
祂的眼中紅光大盛,血色光芒噴薄出去,射向了面前的黑金古棺。
“砰!”
一聲巨響,距離神嬰最近的那口古棺,棺材板被生生掀飛。
一隻枯瘦蒼白的手臂,從中伸了出來。
這隻蒼白手臂被主人揮動,指掌間有烏光迸發出來。
卻是這枯瘦手掌的掌心處,握著一角殘破的黑石輪盤。
這件奇異法寶釋放出黑光,將神嬰眼中的紅光擋下。
“發生了何事?!莫非是浩氣宗打進來了?!”
一道身穿紫色長老長袍的身影,從棺中坐了起來。
他身材瘦削,頭髮花白,倒三角眼睛,生有山羊鬍須。
此長老皺著眉頭,看起來很是不悅。
“砰,砰,砰……”
一連八道聲音響起,其餘棺材之中的魔道老祖也都揭棺而起。
這些老祖們看起來年齡都很大了,其中有男有女,相貌各異。
被封印在玄天教靈棺之中,他們的生命的流失速度接近停滯,因此哪怕過去了數千年,相貌也和當初一般無二。
眼下才剛剛出棺,魔道老祖們就受到了莫名的攻擊。
對此,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浩氣宗率領正道宗門打進來了。
宗內弟子戰死無數,危急存亡之際,只好請老祖出棺,護佑宗門。
山羊鬍須的老祖年齡最大,因此被稱為“一祖”,而年齡最小的“九祖”,則是一個刀疤臉老者。
只不過當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一祖到九祖都愣住了。
這也不像我玄天教的地界啊?
山門呢?!
臥龍湖呢?!
涅槃淵呢?!
魔主雕像呢?!
神嬰本能地感知到了這突然出現的九人的威脅,第一時間向他們發動了進攻。
只不過祂自神胎之中孕育而出,沒有真正血神意志的加持,戰鬥方法原始而粗暴。
有神力凝結的血色鎖鏈,從祂的丹田中心位置飛出,一分為九,絞殺向了魔道九祖。
在九尊老祖出世的第一時間,江雲等人就騎著馬遠離了戰場中心。
顧衡站在異獸的身上,高聲呼喊:
“諸位老祖,我們踏破血神宗的山門了!”
“今日過後,血神宗與不朽殿二宗,將在元界除名!”
“血神宗蘊養神明,我教弟子難以抵抗,還請諸位老祖出手!”
“鏘!”
九位魔道老祖施展手段,將自己身前的血色鎖鏈震飛。
他們的神念掃過大地,第一時間便確定了顧衡沒有撒謊。
這裡確實是血神宗的地盤。
而聽到顧衡的話後,九位老祖心中便是驚喜交加。
喜的是不朽殿和血神宗二宗從元界除名,這一任的玄天教教主很有能力,將宗門一直以來的兩個心腹大患徹底剷除。
踏破二宗山門,斬盡其門下弟子,掠奪其資源寶物,為玄天教開疆擴土……
看著血神宗和不朽殿倒黴,比自己修為突破都要開心。
魔道老祖們感覺自己像是吃了仙丹一樣,舒爽地要原地飛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