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甚麼好談的?”
龍紋劍內響起一道女聲。
雖然不至於怒氣衝衝,但從神魂波動裡傳來的情緒判斷,其態度相當冰冷。
江雲對此不置可否:
“我們可以聊聊星空,聊聊未來……嗯,我說的是字面意義上的。”
他伸出手,輕輕撫著龍紋劍劍身:
“比如說,你滿懷期待地來到元界,最後被兄弟姐妹們背刺,身軀被毀掉,在黑暗沉寂的棺材裡呆了這麼長時間……就不想報仇麼?”
“不想。”
龍紋劍語氣生硬。
“那就是說,你願意一直當我的劍靈了?”
江雲聞言,語氣變得高興起來。
龍紋劍:“……”
“你說過,百年之後,放我自由的。”
女聲咬牙切齒。
“是啊,不僅答應放你自由,還答應幫你再塑肉身呢。”
江雲倚著桌子,託著腮。
他話鋒一轉:
“只不過,幫你再塑肉身後,你要去做甚麼呢?”
江雲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你看,你一個域外來客,在元界舉目無親,生活方式也和元界修士截然不同。
彼岸神族的修煉方式是血脈傳承,你連肉身都沒有了,只怕想要修煉,都要從零開始。”
龍紋劍沉默片刻:
“我可以走法寶化形之路……”
“你的身體是我的。”
江雲指尖在龍紋劍劍身上彈了幾下,翻了個白眼:
“蘊養你這神魂百年,到時候還送一件道器,這也太划算了吧?”
“……那你想怎麼樣?”
龍紋劍問道。
“你想回到彼岸神族,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嗎?”
江雲回到了方才那個話題。
過了一會兒,女聲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說是不想復仇肯定是假的,哪怕這些年陷入沉睡,身處渾渾噩噩之中,遭人背叛殺害的仇恨也只會越積越多。
“我聽聞彼岸神族壽元悠長,族中亦有秘法,可將長老、族長封印在特殊晶體之中,以延長其壽命。”
江雲開口,“當年你的兄弟姐妹們降臨元界,只不他們的計劃似乎失敗了,只留下了特殊祭壇,而後退走出去。”
“眼下元界動盪,有些祭壇開啟,將元界的座標傳遞到了星空之上,也就是說,彼岸神族很快就要捲土重來了。”
江雲頓了頓,“你說,如果是第二次攻打元界,他們是會派一個對元界全無瞭解的新人,還是會派有經驗的族人過來呢?”
龍紋劍沒有說話,她得承認,江雲的推測很有道理。
當年彼岸神族在元界留下座標祭壇,顯然早就有了再度君臨元界的計劃。
既然如此,當年來到元界的那批人裡,定然會有人早早地就被封入【彼岸之石】之中。
“我可以幫你報仇。”
江雲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你為甚麼幫我?”
過了一會兒,龍紋劍內傳出神魂波動。
“這是一場交易。”
江雲笑了笑,“彼岸神族要進犯元界,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了,但我對於你們並不瞭解,因此需要獲得更多的資訊。”
“我這是在背叛族人。”
女聲淡淡道。
“是族人先背叛你的。”
江雲如是說道。
許久之後。
“好,我答應你。”
龍紋劍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背叛自己的那個弟弟,只怕早已經坐上了家族族長之位,將他那一脈開枝散葉,壯大起來。
自己現在根本回不了神域,唯一可以依仗的,是她所掌握的有關神族資訊,以及遺落在外的公主身份。
而這兩種東西,都需要依仗江雲才能發揮作用。
“好,那我們可以深入交流一些了。”
江雲笑道。
………………
寶輦內。
江雲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隻金屬板。
“咕……師尊……”
清竹的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你剛才……是在和誰聊天呢……唔。”
“嗯?甚麼聊天?”
正在看光腦的江雲回過神來。
“啾……就剛才我洗澡的時候,好像聽到房間裡……嗯……有聲音。”
清竹吞吞吐吐道。
“啊……嘶,這個,是龍紋劍的劍靈。”
江雲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嗯?”
清竹仰起臉兒來,支起小耳朵,要素察覺。
“喂,我們聊的是公事。”
江雲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徒兒小腦袋,“別多想。”
“哦……我還以為……以為師尊又要給我找個師孃呢……咕。”
清竹含糊不清道。
“甚麼嘶……師孃,你師孃已經夠多了。”
江雲託著她的下巴,欣賞著徒兒的盛世美顏。
“不過嘛……”
江雲看著清竹,眼中含笑:
“師孃雖然很多,不過師父的徒兒,可就只有你這麼一個……”
“誒?”
清竹抬起頭,看著自家師父。
“我也沒打算再收徒弟,有你一個也就夠了……”
江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挪了挪身子,調正了一個舒舒服服的角度。
他撫著清竹的柔順的髮絲,嘴角上揚:
“畢竟乖巧聽話,又會給師父暖床的可愛徒兒,上哪兒找去呀?”
聽到自家師尊的話,清竹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用力親了一口。
江雲倚在床頭,一隻手把玩著徒兒的一縷青絲,一邊舒舒服服地看起平板來。
洪荒世界之中,巫妖之戰已經結束了。
祖巫們施展出了都天神煞大陣,率領巫族大軍,殺上了妖族天庭。
都天神煞大陣需要十二名祖巫同時施展才行,但祝融與共工隕落,哪怕有繼承衣缽的大羿替代了祝融的位置,十二祖巫仍然缺了一個。
而在十日凌空之時,十名巫族都沒有出手,就是因為他們在商量如何解決都天神煞陣的問題。
最後祖巫們從大巫之中,選擇了一個本源和力量都最為接近共工的大巫,而後以特殊的血脈連結,強行提高了他的位階。
雖然威能勉勉強強,遠不如正版的都天神煞大陣。
但對於巫族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只不過對於巫族的準備,妖族天庭同樣有所對策。
東皇太一與妖皇帝俊佈下周天星斗大陣,將整個妖族天庭籠罩其中。
這道陣法極為高明,東皇太一從先天至寶混沌鍾中參詳鴻蒙星辰運轉規律,凝聚了整個洪荒妖族的力量,威能要比殘缺版的都天神煞陣強上不少的。
然而大戰開啟前夕出了岔子,妖師鯤鵬背叛天庭,突然出手襲殺了佈陣妖神,搶走了周天星斗大陣最為關鍵的佈陣法寶。
這件事情帶來的直接結果就是,周天星斗大陣威力驟降,妖族原本的優勢蕩然無存。
偽·都天神煞大陣與殘缺般的周天星斗大陣碰撞,巫妖二族發生了血戰,這場戰爭將洪荒世界的大地打得開裂,山川倒塌,江河斷流。
十二祖巫與妖族天庭同歸於盡,妖族巫族死傷無數,元氣大傷。
“……是我沒想到這一點。”
江雲看著光腦上浮現出的訊息,喃喃自語。
大羿穿越到了洪荒世界,哪怕身為洛倫星域的人族,攜帶有先進的知識,他也沒能改變甚麼。
巫妖大戰還是會爆發,天上的太陽也還是會被射下來——
只不過用的弓箭有所不同罷了。
妖師鯤鵬是易乘風的化身,偷襲妖神,破壞周天星斗大陣,也是江雲的授意。
在他原本的設想之中,是想要平衡巫族和妖族的力量,將這場戰爭打得長一點。
江雲試圖藉助戰爭之手,催生出更多的黑科技出來。
但哪怕身為洪荒天道,事情也不是能夠那麼如意的。
巫妖大戰打得過於慘烈,兩邊都沒有任何留手與讓步。
這導致了巫妖大戰來的很快,離開的也很快。
大羿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戰死”了。
“缺少穩定發展的環境……”
江雲嘆了口氣,“算了,先把任務獎勵發下去吧。”
這次的巫妖大戰之中,參與其中的“天選者”足有上千人。
天道運轉,將無數資訊梳理出來。
所有人都按照在洪荒世界的貢獻,進行了獎勵發放。
做完這一切之後,江雲單獨將大羿的神魂拎了出來。
人才是寶貴的資源,他當然不能讓對方就這麼死了。
暫時將大羿的神魂封存起來,江雲計劃著,等到下一次洪荒版本更新的時候,再把這傢伙放進去。
………………
第二天,下午時分。
浩氣宗的山門之外,數名身著長老制服的老者,在此等候。
半炷香的時間後,一架造型普通的寶輦從空中降臨,停在了浩氣宗的山門前。
這寶輦模樣中規中矩,其上亦無華貴的靈玉獸羽裝飾,看不出來自何方勢力。
駐守山門的弟子面露好奇之色,但已經等候多時的長老們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他們牽引著這架寶輦,將其帶入了浩氣宗之內。
………………
議事大殿內。
“浩氣宗玉陽峰弟子江雲,見過牧元長老。”
江雲神情恭謹,行浩氣宗弟子禮。
大長老牧元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緩緩點頭。
和三年前相比,江雲的容貌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不過線條硬朗了些,眉宇之中多了幾分冷峻。
這張熟悉的面孔,和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的容貌重合起來。
牧元的視線忽然有些恍惚。
雖然數月之前已經和江雲見過一面,並且知道了當年的事情的真相。
但回憶起來,牧元仍然頗有感慨——
“師兄是真的苟啊……”
這裡的“師兄”,說的是浩氣宗掌門夢千秋。
夢千秋的計劃如此隱秘,連他這個大長老都不告訴。
哪怕都已經坐化了,夢千秋也將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裡。
江雲眨眨眼:
“掌門他……確實有些過於謹慎了。”
“待會兒傳訊給隨風,信中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牧元將桌上的書信收好。
他是刑堂首座、顧衡的師父。
也是少數幾個知道顧衡真實身份的人之一。
江雲聞言點了點頭,在他身旁,清竹很乖巧地坐著。
對於修士而言,書信這種傳達方法,更像是一種儀式。
當一方收下書信,並讓使者傳訊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條約締結成功了。
“想不到現在你也該收徒弟了。”
牧元看著江雲和清竹二人,笑了笑,眼中頗有些感慨。
“跟師伯和掌門比起來,徒兒還差得遠。”
江雲相當的謙虛。
“好了,這裡已經沒甚麼事了。”
牧元笑道,“快去玉陽峰吧,你師父和你師妹,應該等你等了挺長時間了。”
於是江雲帶著徒兒,向這位大長老行禮告退。
………………
浩氣宗。
玉陽峰上。
怎麼說呢,好長時間不回家。
站在門口的時候,居然有點兒近鄉情怯的感覺。
只不過當他踏上玉陽峰的臺階的時候,那種感覺就蕩然無存了。
帶著清竹,師徒二人不急不緩地走著。
玉陽峰上的法力禁制被開啟,江雲推開了門扉——
一身素衣的寧曦腰懸道劍,向他走過了過來。
“師兄。”
寧曦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然後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江雲身旁的清竹一眼。
有關清竹的事情,江雲已經和白流裳、寧曦說過了。
也告訴了她們自己要帶清竹一起過來的事情。
因此對於清竹的出現,寧曦並不意外。
只不過被寧曦注視了的清竹卻感覺身上毛毛的。
她脊背有點發涼,有些怕怕的往師父身上靠了靠。
寧曦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美眸漸漸眯起。
清竹的小腦袋瓜迅速轉動,而後站直身子,一臉乖巧地喊道:
“師孃好!”
“嗯?”
寧曦挑了挑眉,看向清竹的眼中便帶上了笑意。
“這小姑娘的嘴巴倒是很甜。”
寧曦笑著說道。
明明身體年齡比清竹還要小,但寧曦的語氣卻像個長輩似的。
她站在江雲身旁,挽起了師兄的手臂。
江雲心想確實挺甜的,畢竟他嘗過……
江聖子心中這樣想著,湊到小師妹的臉頰旁,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走,我們先進去吧,師父正做飯呢。”
寧曦淺笑吟吟,抱著江雲的手臂,輕輕蹭了蹭。
江雲沉吟片刻。
怎麼感覺……師妹好像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