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裳看著面前的一幕,一頭霧水。
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倆人正在打甚麼啞謎,老僧又出辯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圈。
江雲略略一思索,在自己身前畫了一個大圈。
老僧沉吟片刻,豎起了三根手指。
江雲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善哉。”
白眉老僧雙手合十,眉眼低垂,“法師還請上座。”
白流裳一臉懵逼。
“你們打甚麼啞謎呢?”
她按耐不住,神魂傳音道。
“這位大師給我出了三道題。”
江雲傳音給師父。
“開始的時候,他舉起禪杖,在空中畫了三個圈,這是在問我三界輪迴的因是甚麼。
我甩了兩下袈裟,意思是三界輪迴的因,是二取執著心,或者自他執著的分別心。
他見我這樣回答,知道我是懂佛法、有思路的居士,不會以煩惱心辯論,因此高興起來。”
白流裳眨眨眼。
她感覺自己似乎是懂了,但又沒有完全懂。
“至於剩下兩個辯題,反倒簡單了許多。”
江雲繼續傳音。
“他在空中畫一個小圈,意思是在問我的胸量,我畫了個大圈,意思是我的胸量如大海。
而後這位方丈大師束起三個手指,是在問我三界如何。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告訴他三界就在我的眼中。”
兩人都是懂行的,一出手就能試出深淺。
對於江雲而言,隱明寺方丈所出的辯題並不難。
從前在大梵寺的時候,他也經常和寺裡的菩薩辯禪。
在白眉老僧的吩咐下,江雲和白流裳被請到了上座,兩個小沙彌給奉了好茶。
“法師佛法精深,老衲自愧不如。”
老僧雙手合十。
“大師過譽了。”
江雲回禮道。
“法師此番前來,為的可是琅城之中,妖邪作亂之事?”
老僧開門見山。
江雲瞳孔微縮,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大師法眼如炬,我正是為此事而來。”
老僧微微頷首,道: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江雲眉頭微皺:
“大師的意思是,我眼中所看到的東西,未必是真的?”
他有點兒不理解這老和尚的意思了。
“然也。”
老僧微笑,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法師可知這琅城的由來?”
江雲搖了搖頭:
“還請大師為我解惑。”
老僧開口:
“這琅城的建立者,名叫【顏如玉】。”
顏如玉!
聽到這個名字,江雲瞳孔猛然一縮。
“上古妖神宮,萬法妖帝顏如玉?!”
白流裳出聲驚道。
江雲趕緊摸了摸師父的大腿,示意她穩重一些。
其實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江雲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無他,因為這位萬法妖帝實在是太有名了。
萬法妖帝顏如玉,上古妖神宮的創立者,修為臻至神闕九重天。
可謂蓋世大妖。
她建立妖神宮,收攏天下妖族,傳播修行法,被奉為萬妖共祖。
顏如玉在世時,妖神宮乃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勢力。
壓得上古丹、陣、器三宗抬不起頭。
壓得上古儒門、道門、佛門,哪個也不敢稱第一。
哪怕到現在,妖神宮早已分崩離析,但繼承其大統的【天妖門】仍然是魔道前十的勢力。
其底蘊深厚,可見一斑。
除卻那神闕九重天的恐怖修為之外,顏如玉最為人知曉的,大抵是兩件事。
一個是她胸襟開闊,有教無類,廣收天下英才,無論人族妖族,皆可拜入妖神宮修行。
另一個則是她的一介女兒身,卻終身未娶未嫁,無數人為之惋惜。
“若琅城是妖帝前輩建立的,這座城……豈不是已經有十幾萬年的歷史了?”江雲思索道。
他想到了城中古意盎然的建築。
上古之世早已遠去,就連這位威震元界萬載的妖帝,也早已化作了一抔黃土。
“非也非也。”
老僧搖了搖頭,“琅城真正的歷史,只有短短二十年而已。”
“二十年?”
江雲一愣。
琅城縣長上任不才二十年嗎?
“法師見城中異狀,以為乃人族化妖,但法師可曾想過……會不會是妖族現形呢?”
老僧抬起頭,眼中古井無波。
江雲和白流裳對視一眼,眼中具是一片震驚。
“大師是說,城中的妖邪作亂之事,並非是人族被妖力感染而入魔。
而是城中百姓本來就是妖族,只不過隱藏在人族的皮囊之下,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白流裳有些難以置信。
“然也。”
老僧點了點頭:
“琅城乃萬法妖帝所建,也就是說,它本就是一座妖城。”
“可是……”江雲眉頭皺起,“這位萬法妖帝為何要這麼做?”
“人老了,總會想起以前的事情,這座妖城,亦是妖帝留下的一道傳承。”
老僧悠然長嘆:
“世人皆以為萬法妖帝一生未娶未嫁,卻不知她也曾與人有過一段情緣,這座城,就是為了他而建的。
妖帝起於微末,這座琅城之中,一草一木,都是她按照自己記憶中的城市建成。
城中百姓具是麾下的妖兵妖將,他們的修為記憶被悉數封印,而後覆蓋了新的記憶,把自己當成了琅城中的百姓。”
“怪不得在張知縣的記憶中,剛到琅城,縣衙卷牘府庫就失火了,原來是妖帝在修bug……”
江雲心中暗想。
“大師,既然城中具是妖族,為何那隻貓妖會吞噬同族,食心成癮?”
白流裳想到了一個問題。
“琅城被妖帝施展通天修為,封入地下多年,二十年前才出世。”
老僧開口,“只不過就連妖帝也沒有料到,天地的規則變了。”
“本來按照妖帝的計劃,有妖帝力量鎮壓,城中百姓的修為會和記憶同時恢復的。
但她沒有料到上古之世早已遠去,天地規則大變,而琅城之中卻像一個小世界一樣,自成一體。
在妖帝城出世的那一天起,其內蘊的力量便被不斷消耗著,不得已汲取琅城子民體內的妖帝力量,來維持此城。
於是城中百姓的修為與記憶便無法同步恢復。
琅城子民只當是自己被妖力感染從而變成妖族,卻沒有想過自己本來就是如此。
貓妖亦是如此認為,她以為是自己無師自通,冥冥之中有感應,只要吞噬人心就能保持形體。
卻不知道是她被同族體內的妖帝力量所吸引,才生出吞噬心肝的念頭。”
江雲心中瞭然。
貓妖死前,應當是恢復了部分記憶,才會對他說出那番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