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京城外，一座荒山之上。
嶽霄渾身是血，揚天嘶吼，宛如野獸一般。
他現在的情況極為詭異，雙眼赤紅如血，口中獠牙外翻。
在他的背部，脊柱隆起，道道骨刺生長出來，將衣衫刺穿撕裂。
江雲等人御空而來，將嶽霄圍住。
此刻，國師嶽霄身上的那股儒雅氣息蕩然無存，他眼中只有嗜血的瘋狂，面板下有鱗片浮現。
“能讓他恢復清醒嗎？”
江雲看向顧語傾，事關血神宗，他還想審訊一番。
顧語傾搖搖頭：
“妖毒已經侵蝕了他的心宮，妖力擴散全身，他現在就是一頭人形妖獸，藥石難醫。”
“動手吧。”
江雲開口，示意長老們上。
他負手而立，雲淡風輕。
無敵的我何須親自動手。
“屬下明白！”
周長老聲如洪鐘，擰了擰脖子，骨骼噼啪炸響。
他身上穿的不是昨天那件長袍，而是換了件黑色的長老服。
倒不是周長老有多講究。
主要是爆衣一時爽，一直爆衣一直爽。
就是挺費衣服。
周長老走的是體修路線，跟個肌肉狂魔似的。
這身黑色的長老袍質量倒不錯，被周長老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雖然發生了形變，但並沒有破開。
一聲嘶吼，周長老在地上踩出一個大坑，像炮彈一樣飛起，直接騰躍到了那座山頭之上。
“砰——”
周長老掄起國師嶽霄的身體，砸在了山頭之上。
兩人的實力差距太大。
嶽霄不過四極巔峰，哪怕妖化之後修為再度提升，也無法跨越神闕境的門檻，而周長老則是實打實的神闕三重天。
這場戰鬥，比昨天緝捕福王時，還要輕鬆。
“砰！”
周長老揚起醋缽大的拳頭，一拳擂在了嶽霄臉上，好像開了染料鋪子，各種顏色一齊飛了出來。
嶽霄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然而無濟於事。
周長老的手既穩且狠，將嶽霄摁在山頭上，直接鑲進了巖峰之中。
半盞茶過後，周長老一拳打爆了嶽霄的腦袋。
流雲國的最強者，一代傳奇國師，就此隕落。
然而，在嶽霄死亡的瞬間，一道血霧從他身上脫離出來。
周長老一怔，試圖抓住這血霧，血霧卻在空中凝結，化作了一道人影。
江雲雙眸微眯，這道人影的容貌，與明娘娘有七分相似。
不過不同的是，明娘娘是成熟的少婦容貌，這道血色人影卻是少女模樣。
江雲可以肯定，此人便是明娘娘的“本體”，那具身外化身的主人。
不過她並未動手，這道血影毫無攻擊力，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雲一眼，便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江雲眨了眨眼。
和不朽殿相比，血神宗完全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倒不是很意外。
血神宗最大的依仗，應該是明娘娘那具身外化身，然而尚未成型便被江雲毀去。
同時，偽·神闕修士嶽霄，又被玄天教這邊的力量完全壓制。
所以血神宗的潛伏破壞，反倒很好解決。
回到丞相府。
羅明已經恢復了意識。
他現在身上打著繃帶，一條袖筒都空蕩蕩的，模樣十分悽慘。
顧峰命人取來可供凡人使用的丹藥，喂羅明服下，這才讓他恢復了一些精神。
見到聖子，羅明苦笑著想要行禮，被江雲阻止。
隨後，羅明開始了自述。
與江雲想到一樣。
國師和丞相夫人趁中場休息的功夫，去後院卿卿我我，你儂我儂之時，卻被丞相發現。
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妻子出軌，羅明自然是又驚又怒。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身體顫抖著，就要和嶽霄廝打。
不過嶽霄自然不怕他的攻擊，只一掌便將羅明推開。
但在羅明的眼中，嶽霄的臉色卻突然難看起來。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著，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下一刻，還沒等羅明反應過來，他便突然向面前的丞相夫人發動了攻擊。
嶽霄修為深厚，丞相夫人反應不過來，便被掏了心窩。
羅明驚叫一聲，想要逃跑，也被嶽霄隨意一擊打倒在地，還扯掉了一條胳膊。
“陛下，老朽已是殘廢，年老體衰，恐無力再執相印，為陛下分憂解難……”
羅明聲音蒼老，轉向流雲國皇帝顧峰，“懇請陛下，允許臣告老還鄉，臣不勝感激……”
“這……”顧峰左看看右看看，“羅相是臣之肱骨，若羅相不在，誰可執掌朝綱啊？”
羅明沉吟片刻：
“微臣門生張文駱，現在於戶部任職，為人忠厚沉穩，有遠謀，可為相才；
北疆外族異動，可遣兵部林永、陳寧康二人坐鎮，指揮排程；
國師空缺，司天監上任監長修為深厚，乃太子妃叔父，陛下可請其出山……”
羅明思索一陣，安排好了自己卸任之後的事情。
“還請陛下允臣告老還鄉。”羅明語氣堅定。
“罷了。”
流雲國皇帝嘆了口氣，答應了這位伴君數十年的老臣的要求。
宴席自然是吃不成了。
國師發瘋，丞相夫人被殺，又鬧出丞相戴帽子這等醜聞，對於流雲國官方而言，自然很是頭疼。
不過這已經和江雲沒甚麼關係了，一行人乘坐馬車，離開了丞相府。
………………
“不對勁。”
馬車內，江雲皺眉，用手指敲了敲車內的小案，“這事兒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顧語傾問他。
安青檀也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幾天的事情太巧合了。”江雲沉吟片刻，“就好像我想著它是怎麼發生，它就真的發生了。”
顧語傾用一種“你好像有那個大病”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江雲拿起傳訊玉符，發了條訊息過去，不多時，莫長老從馬車外鑽了進來。
江雲招呼這老太太坐下，湊到她耳邊吩咐了幾句，莫長老點了點頭，起身告退。
第二天。
京郊，一處院落內。
“聖子大人，一切都在屬下的預料之中。”
對著牆上的燭影，瘦削身影行禮。
“很好。”黑影點頭，“此次計劃雖然失敗，但你仍是我之心腹，本聖子答應你的事情，自然不會食言。”
“謝聖子！”
“砰！”
突然之間，房門被人一腳踢開，木片四濺，崩飛出去。
江雲一身白衣，手握摺扇，身後是玄天教眾人。
他看著房間內，那道風燭殘年，缺少了一條手臂的熟悉身影，卻是笑了起來。
江雲突然現身，羅明驚惶失措：“你，你怎麼會來！”
“護國安邦成奸惡，道法自然出心魔。”江雲撫掌而嘆，“妙啊，妙啊。”
前一句說的是丞相，後一句自然形容的是國師。
“我本來以為你是苦主，現在才意識到，原來你才是幕後那個佈局之人。”江雲讚了一句，“凡人之軀，算無遺策，妙哉妙哉。”
顧語傾站在他身後，美眸眨巴了兩下。
她好像明白了些甚麼，但又沒有完全明白。
於是顧語傾伸出手指，戳了戳江雲的後背，讓他給自己解釋解釋。
“丞相大人，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令夫人出軌偷情之事，你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江雲微微一笑，“甚至說，所謂的出軌偷情，本來就是你的刻意安排。”
“甚麼？”
顧語傾瞪大了眼睛，和安青檀面面相覷。
“之前我一直在懷疑，昨晚那場宴會，國師暴起殺人的原因是甚麼，以及你在見到自己妻子出軌後，為甚麼會不顧一切上去和國師拼命——
倘若是個年輕人，這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了，但你已經到了古稀之年，早就過了那個一腔熱血的年齡，絕不會衝動行事。
而從政數十年，以凡人之軀執掌流雲國，丞相大人所受過屈辱，恐怕也遠甚於此；
而丞相夫人亦不是你的髮妻，她和你成婚還不到兩年，以你的地位，想要找到比她還要美麗動人的女子，並不是一件難事。
以你和國師之間的關係，你應該清楚自己和他的實力差距，嶽霄若想殺你，不比踩死一隻螞蟻困難。
所以，在昨晚撞破那樣的事情後，以丞相大人‘算無遺策’的城府，應該隱忍下來，伺機報復才是。”
江雲看著羅明的身影：
“偏偏在這麼多選擇之中，你選擇了最不符合身份的那種——硬剛國師。
你應該知道，在四極境修士面前，凡人的攻擊毫無意義才是。”
“你為甚麼會如蜉蝣撼樹一般向國師出手，以及國師為甚麼會當場發瘋，這是我昨日一直在懷疑的事情。”
江雲展開摺扇，輕搖兩下，“直到昨日，你告老還鄉之時，我才有了些想法。”
“事情的關鍵點，在於那個孩子。”江雲開口，神色平靜。
羅明的身體猛然一顫。
“孩子？”
玄天教眾人聞言不解。
江雲注意到羅明的反應，知道自己說中了，開口道：
“一個在世俗之中已經位極人臣，享受過天底下最大的權力與榮耀；
卻因為先天不足，而終生無法踏入修行之路，且年逾古稀的凡人。
你們說，他最想要的是甚麼？”
場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片刻後。
“壽元？”顧語傾道。
“修為？”這句話是安青檀說的。
“不錯。”江雲贊同地點了點頭。
“解決這一切的關鍵點，就在那個孩子身上。”
江雲看著牆上的那道黑影。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丞相大人之所以會投靠黑蓮宗，便是因為黑蓮宗的一門秘法【黑蓮化生術】。
黑蓮化生術可以奪舍嬰孩，讓自己活出第二世，只不過條件卻極為苛刻，於是丞相大人決定親自動手。
他先是找到了一名合適的女子，娶她為妻，卻又故意冷落她，讓她對自己心生怨念。
然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讓她認識了風流倜儻、英俊不凡的國師嶽霄。
一個對自己非打即罵的糟老頭子，和一個溫柔體貼、儒雅俊朗的國師大人……自然是後者更容易贏得美人芳心。
之所以選擇國師大人，是因為他是流雲國的最強者，哪怕轉生，其天賦也會是上佳之選，當然，也可能和他的妖族血脈有關。”
江雲道：
“至於後來的事情，就沒有甚麼可說的了。
丞相夫人珠胎暗結，國師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欣喜若狂，卻不知道一切都在你的算計裡。
孩子出生之後，這兩人自然就沒用了。
於是在昨日，你用某種黑蓮宗秘法，激起了國師體內的妖力，讓他發狂殺了那位夫人，你也趁機上演了一處苦肉計。
就這樣，丞相大人藉機告老還鄉，還像接盤俠一樣帶著國師的孩子，卻沒人知道，這個孩子本來就是你刻意準備的‘容器’而已。”
兩年佈局，一朝爆發。
這既是丞相以凡人的智慧設計流雲國的最強者，也是他向黑蓮宗遞上的投名狀。
“精妙的推演。”
黑暗中，有聲音響起。
卻是來自牆壁之上。
那位黑蓮宗的少主撫掌而嘆：
“羅明，你輸在這樣的人手上，一點兒也不虧。”
“我只是派人跟蹤丞相大人而已。”江雲手握摺扇，輕輕搖動。
雖然羅明一路上做足了隱匿的手段，有些甚至能瞞過神闕境的修士。
但在修為高達四重天的莫長老面前，一切都無所遁形。
“大人……”羅明轉向牆壁上的那道黑影，眼中流露出希冀。
“我救不了你。”黑蓮宗聖子搖了搖頭。
“拿下吧。”
江雲揮了揮手，周長老上前，像拎小雞仔一樣，將羅明提了起來。
油燈燃盡，黑蓮宗聖子的投影也消失不見。
江雲嘆了口氣。
整個流雲國上層，簡直爛到骨子裡了。
權勢最大的王爺，福王顧誠，是不朽殿的人。
不朽殿在他身邊扶植了大量勢力，甚至還有兩個神闕大能潛伏。
這些年福王在京畿地區，為不朽殿攫取生魂，殘害無辜，至少千餘人。
像這種修真世界，到處都是荒草湖泊，通訊不發達，妖獸作亂事件又頻發，很難查到。
國師嶽霄，血神宗的人，少女失蹤案便和他有關，明娘娘洞府內的慘狀都和國師脫不了關係。
丞相羅明，勾連黑蓮宗，想要把京城百萬百姓都給獻祭了，其心可誅，罪不可赦。
流雲國都，全員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