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看到祁連山殿突然出現的灰色金紋鎖鏈，雷魚慕突然想到了甚麼，它面露驚訝之色，“奪靈之術？原來雲煙這忘情女竟是景若水養的靈胎？”
“何為靈胎？”
葉辰出聲詢問。
“靈胎又名紫府靈胎，是修仙者靈根中的一縷靈光。正是因為有這一縷靈光在，修仙者才得以施展術法，和天地同壽。”
“而奪靈之術。”
“便是將修仙者體內的一縷靈光剝離抽走，化作己用。也就是強佔對方的氣運、仙緣。”
“當然，這奪靈之術也不是隨便就能施展的。”
“景若水定是數十年前就已經在雲煙體內種下了靈種，而當雲煙成為煉氣士後，她體內的靈種就變成了一縷靈胎。”
說到這，雷魚慕目光看了看四周消散的隆冬之雪，他繼續道，“葉道友，現在祁華道和景若水的心思都已不再你我身上，咱們離開祁連山吧。”
“嗯？葉道友？”
見葉辰久久不走，雷魚慕皺了皺眉，“愣著幹甚麼？快走啊！你不是要帶溫楠下山麼？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雷道友，我想問問，若景若水奪靈成功，雲煙會怎麼樣？”
望著頭頂被灰色鎖鏈禁錮的雲煙，葉辰忍不住開口。
“還能怎樣？當然是身死道消。奪靈本就是玄黃境的邪術，一旦景若水從雲煙體內剝離走靈胎，雲煙的下場只有魂飛魄散。”
“那魂飛魄散的仙人能復活麼？”
“復活？當然不行，魂魄消散，也意味著生前一切跡痕都消散在天地間，不被時光長河收留。你如何復活？”
雷魚慕剛開口，他便猛然意識到甚麼，當下沉聲道，“葉道友，你千萬別亂來。雲煙早已忘情，人世間所有的歡喜都與她無關。你哪怕是拼盡全力救她一命，她也不會感謝你半分。更何況，方才那雲煙不是偷襲了你一劍？你都不記仇的？她雲煙沒有七情六慾，難道你也沒有？”
說完，雷魚慕直接用嘴叼起葉辰的衣袖往祁連山下走，“別犯傻！趕緊和我離開這是非之地！”
“一旦景若水奪了雲煙的靈胎，那你可就走不了了。”
“你不是還要去玄黃境找你妹妹？”
“還有那個甚麼程子瀟，你不救她了？”
可無論雷魚慕怎麼扯葉辰的衣衫，葉辰依舊是屹立在原地沒有邁出步伐。
“姓葉的，你當真不肯走？”看著不動如山的葉辰，雷魚慕瞬間急了，“且不說你能不能救下雲煙，就算你救了她又如何？你圖甚麼？”
葉辰沒有回答，他只自嘲的笑了笑，“雷道友，若連雲煙我都救不了，我怎麼救程子瀟？”
“你也說了，我葉辰此生金丹就是盡頭，但九陰卻是元嬰大修。金丹仙人去找元嬰仙人的麻煩，這和以卵擊石又有甚麼區別？”
“這……”看著心意已決的葉辰，雷魚慕不再相勸，它反而委屈道，“葉道友，你想留在祁連山救雲煙，我不攔著，但我不想和你一起死啊。”
“你……能不能放了我？”雷魚慕說這話的時候，它其實沒有抱有任何期待。
但葉辰卻點頭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雷道友，你帶溫楠她們離開吧。”
話音落下。
嗡嗡。
雷魚慕眉心上方的一縷劍痕竟瞬間消逝。
“咦？我的奴役之印消失了？”
雷魚慕不可思議的看著葉辰。
“快走吧。”
葉辰說話間，她又對溫楠三女道，“三位，此次一別，再見不知何年。你們……保重。”
“葉辰，和我一起走，好麼？”
溫楠眼紅不捨的看著葉辰，“我以後會努力成為仙人陪在你身邊。”
“雲煙並非不可取代。我……”
溫楠話沒說完，葉辰便遞過來一枚通體幽綠色的玉墜，“溫楠，這是你奶奶死前給我的玄墨墜。她本意讓我照顧你，這些年，我葉辰也無愧與你奶奶。”
“但以後……”
“漫漫人生路，就需要你自己走了。”
“不……不要，葉辰，你別這麼說，瑩瑩不是說你對我死心塌地麼？可為甚麼，你不肯和我一起離開？”
看到玄墨墜的一瞬間，溫楠一下泣不成聲的哭了起來。
餘韻同樣心顫道，“姐夫，別拋下我姐姐好麼？你知道的，我姐姐她……”
“這是我欠雲煙的。”
葉辰嘆了口氣。
“欠？可之前在琉璃谷，你不是已經還清了麼？”
雷魚慕同樣複雜道，“葉道友，雲煙能成為練氣士，可都虧了你以命想搏。”
“但有些事，註定了我要窮其一生去償還。”
葉辰搖搖頭，這一瞬，他突然想到了十餘年前京城的街頭，想到了那個遍體鱗傷的小女孩。
旋即，他又想起了那年江南的大雪，那佈滿遺憾的書信……
下一瞬。
葉辰的目光變得果決，他將手中一串紅繩遞給溫楠，“忘了我吧。祁華道已是築基修士，現在的我，不是對手。”
其實之前和祁華道交手的時候，葉辰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可看祁華道的樣子，似乎對方還留有餘力。
“不……我不要忘了你，我愛你。奶奶總說，我脾氣不好，以後不會有人依著我，護著我。”
“後來我去臺安山從戎，那些男人接近我也有所圖。”
“學宮的人利用我，姬晚秋算計我。”
“但是你不同。”
“臺安山的戰爭中，所有人棄我而去，只有你在意我。”
“戰爭結束，姬晚秋下令將我驅逐九州，所有人都沉默，可只有你在北笙國救了黑暗深淵的我。”
“還有廣海省……”
“祁連山！”
“這些對我而言哪怕一生都無法釋懷的難忘回憶，我小心呵護都來不及，現在你卻讓我忘了你？我怎麼忘？我做不到！我、我真的做不到……”
說到最後，溫楠更是不斷伸手去抹臉上的淚水，“葉辰，你總說自己虧欠雲煙太多，那我呢？”
“你難道沒有虧欠我麼？”
“我……”
後面的話，溫楠沒有再說出來，因為如今她已是哭到力竭和嗓子乾澀。
“溫楠，世間安得雙全法。”
“很多時候，我別無選擇。你能活著離開祁連山，與我而言，已是問心無愧了。”
看著哭成淚人的溫楠，葉辰又對雷魚慕道，“雷道友，帶她們走。”
“葉道友，你……保重。”
雷魚慕複雜的看著葉辰，旋即一道鳳鳴在祁連山腳驀地響起。
下一刻。
譁！
巨大的鳳凰幻影在葉辰面前曇花一現。而後……溫楠三女憑空消失在了祁連山。只留下葉辰一人孤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