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魂曲在天宮禁地悠長迴盪。
程子瀟在幾名鱗甲怪物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了紅轎子。
今天程子瀟穿著一襲紅衣，腳下桃花鋪路，蓋著紅蓋頭，倩影如魅。
“一拜天地。”
程子瀟下轎後，鳳晴凰立馬朗聲喊道，聲音響徹整個天宮。
“程子瀟，過來。”
九陰大聖對著程子瀟一招手，譁，一道暗灰色的水波直接卷著程子瀟來到他身邊。
兩人同時拜禮。
“二拜彼岸。”
因為九陰大聖沒有父母，所以彼岸海便是他的高堂。
“程子瀟，你知道麼，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見程子瀟對著彼岸海禮拜後，九陰大聖模糊的面容下傳來一道清脆的笑聲，“上一世，我便差點得到你，要不是那身懷九陽之體的螻蟻礙事……不過結果還是一樣。你程子瀟註定要淪為彼岸的女人，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有著九陰絕脈。”
“禮畢之後，答應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食言。”
紅頭蓋下傳來程子瀟冷冰冰的聲音。
“放心，不過是讓你一觀九陰錄麼？我九陰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九陰大聖毫不在意。
聞言，程子瀟則是心中低語，“葉辰，等我拿到九陰錄，我便借用彼岸海之力，把你送出歸墟。兩世結緣，可我卻騙了你，我想和你回梧州，我比任何人都想留在你身邊，可是……九陰斬了天路，我不這麼做，你我都會永沉歸墟。到時候，等九陰找上門，你我的結局怕是和前世一般。”
程子瀟沒有奢望過葉辰會原諒自己。
她也不需要。
當初天宮一別，兩人便緣分已盡。
“夫妻對拜！”鳳晴凰的聲音再度傳來。
程子瀟深吸口氣，她剛要拜禮，可九陰卻微笑道，“程子瀟，把蓋頭摘了。最後一拜，我想看看你。”
“……”
程子瀟沉默無言。
“怎麼？程子瀟，你我馬上就要結為夫妻，這點要求，你都不肯答應為夫麼？”
九陰大聖溫怒的聲音響起。
“好，我摘。”
程子瀟纖手摘下紅蓋頭，立馬一張絕美如畫的傾城臉頰浮現在九陰大聖面前。
“程子瀟，你還是和兩百年前一樣漂亮。”
九陰大聖欣賞的看著程子瀟，他正要低頭去親吻這絕色女人。
可突然。
諍！
一道巨大的劍光斬破天際。降在九陰大聖面前，“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也學人娶親？老牛吃嫩草？我呸！”
靈姝鄙夷的聲音隨之響起。
“是你？葉辰？你竟真敢來天宮劫婚？”
看著頭頂御劍飛行的葉辰，鳳晴凰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之前她久久不見葉辰到來，還以為這孬子走了，可沒想到，對方居然真有勇氣來天宮？
“來的好！來的好啊！這葉辰自取其辱搶九陰大聖的女人，他完蛋了。”人群中絢木大神暗暗叫好。
他不怕葉辰來，就怕葉辰不來。
因為九陰大聖不出手，哪怕是鳳晴凰也不可能傷到有劍靈保護的葉辰。
“葉辰？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程子瀟看到葉辰出現，她素來平靜的目光立馬掀起一陣兒漣漪，頃晌，她驚慌的容顏變得冰冷萬分，“葉辰！誰讓你來天宮的？你滾！天宮不歡迎你。你我早已斷了緣分，我不想在自己的婚禮上看到你。”
“程子瀟，你騙我可以，何必又要騙自己？”
葉辰身影從玄月劍上消失，他一步來到穿著紅衣的程子瀟面前，“和我離開歸墟，我帶你回家。”說著，他牽起程子瀟的手。
“鬆開我！”
程子瀟一把甩開葉辰的手，她幽聲道，“是我當初沒和你說清楚麼？告訴你，葉辰，我永遠不可能再回九州了。我已經受夠了當普通人的憋屈！”
“既然你這麼在意實力，當初又為何要走彼岸橋去來世尋謝之秋？”
葉辰平靜的開口。
“你，你怎麼會知道謝之秋？”
程子瀟嬌軀一顫，她美眸僅是駭然和難以置信。
“我看了你的前世。所以我知道，有些人，有些緣分，註定是沒辦法斬斷的。”
葉辰正說著，啪的一聲，程子瀟一耳光扇在他臉上，“沒辦法斬斷？抱歉，我已經斬斷了，你別來糾纏我了，行麼？”
“臭女人，我和葉辰好心過來救你，你甚麼意思？”
靈姝氣憤的瞪著程子瀟。
“劍靈，勞煩你帶葉辰離開。”
程子瀟給靈姝遞了個近乎哀求的目光，但靈姝卻選擇了無視，“走？那不行，我欠了葉辰人情，今天必須要殺了九陰才行。”
頓了下，靈姝目光一掃在場的眾人，“誰是九陰？滾出來受死。”
“哦？你一個劍之器靈也敢找本座的麻煩？”
九陰大聖戲謔的看著靈姝，跟著他輕輕一點，嘭，玄月劍身上立馬出現了一道裂紋，連同靈姝的身體也在這刻變得鮮血淋漓。
“啊！”
靈姝發出一道慘叫，跟著她痛苦的目光變得驚恐和不敢置信，“御道？你、你怎麼可能在歸墟用御道的力量？”
御道是凌駕無量境之上的手段，按說不可能存於歸墟才是。
“小娃娃，御道不是我的極限，你想不想看一下更厲害的手段？”
九陰大聖玩味的瞥了眼靈姝，旋即嘭的一聲，葉辰手裡的玄月劍直接砰然碎成兩截。
“不！”
靈姝驚恐的看向九陰，“你，你是彼岸的那位？這歸墟的往生橋是真的？”
“彼岸通來世，我來了，它自然是真的。我走了，它便是假的。”
九陰大聖說完，他餘光落在旁邊葉辰身上，“你就是謝之秋的來世之人吧？可惜，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在我面前，亦是螻蟻罷了。”他抬手就要抹殺了葉辰。
但突然。
譁，譁！一道道彼岸海水將九陰身體湮沒，與此同時，程子瀟眉心裂開，她飛快的撲向葉辰，“快走！我擋不住九陰太久。”
“程子瀟，你……”
看著雙眸滴血的程子瀟，葉辰心中一陣兒悸動。
因為此刻程子瀟的眼神對他而言，是那麼的熟悉和深情。
“葉辰，我本打算等嫁給九陰後再送你離開歸墟，這樣一來，我和你的緣分依在，可如今看來，卻是來不及了。”
程子瀟一吻親在葉辰的唇上，“我把至尊法力渡給你，今後好好在九州活著。至於我……遺忘了吧。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我似乎一直都在連累你。”
“可我不想這樣。”
“也許崇安年的臘月，我就不該去晴雨樓，你也不該當一個畫師。”
悽慘一笑後，程子瀟的氣息急驟下降，緊接著，葉辰發現懷中的佳人竟化作了一片冰冷而刺骨的海水。
海水中，程子瀟模糊的輪廓在對著葉辰揮手。而在那輪廓中，葉辰彷彿看到了程子瀟淚水。
“程子瀟！你安敢背叛我？”
此刻九陰掙脫束縛，他轟的一拳砸在周遭的海水上。
啪。
海水化作點點水珠被風焚化。連同葉辰面前的程子瀟輪廓也在這刻支離破碎。
“程子瀟？！”
葉辰失聲驚呼，可一道溫柔的水流卻將他和靈姝的身體一卷，直接衝向雲海。
“哼，程子瀟，你背叛了我，你還想送走謝之秋的來世人？可能麼？”
九陰大聖目光湧出兩道海流。
這兩道海流瞬間膨脹，轉眼便化作天河欲要吞沒葉辰。
但就在這一刻。
一隻炙熱的飛鳥和一隻寒冷的游魚從葉辰腳下的水流中綻現。
轟。
飛鳥和魚撞向九陰大聖雙眸中的天河。
與此同時，葉辰彷彿看到了程子瀟和謝之秋前世的記憶畫面。
“殺了我，只有九陽之體能渡你的九陰絕脈。這樣九陰就沒辦法吞噬你了。”
“殺了我啊！”
謝之秋歇斯底里的大喊。
“對不起，對不起……”程子瀟手中長劍刺入謝之秋體內。一隻赤炎飛鳥沒入程子瀟的心口處，而後程子瀟的淚水化作了一隻冰冷的游魚。
那飛鳥和魚，彷彿穿越了兩百年前，今夕來到了葉辰腳下，擋下了九陰大聖的滅世一擊。
而隨著飛鳥和魚的蹦滅。
譁。
葉辰只感覺自己和程子瀟間的因果線就此斷去，前世緣，今生滅。
再回首。
歸墟之景已然不復存在，眼前則是繁華熱鬧的城市景象。一座沒入雲端的青城山屹立在對岸盡頭。
彷彿歸墟的一切如夢一場。
“葉前輩？”一道少女的詫異聲在葉辰耳旁傳來，“您回梧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