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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2023-04-06 作者:桑沃

第三百三十六章

  破舊的,邊緣微卷的牛皮紙表面粗糙,上面空空如也,沒有半行字,在暗淡的光線之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泛著黃的質地。

  空氣陷入死寂。

  讓人莫名有一種……它似乎在無聲等待著的錯覺。

  溫簡言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將卡在嗓子眼的問題問出,但是,聲音還沒有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咬回了口腔裡。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稍微頓了頓,抵擋住了開口詢問的慾望,而是將牛皮紙折起放回口袋:

  “走,我們稍微探索一下。”

  現在,對他而言,未知的資訊太多,而獲得解答的次數卻太少,與其現在就將一個問題草率浪費,不如先收集線索,再做決定。

  一行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他們邁步向著裱畫店內走去。

  這裡的空間遠比想象中的要大——準確來說,這裡不像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店鋪,而像是一條向著遠處延伸的走廊。

  密集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洞黑暗的空間內,迴音向著遠處一層層延伸進去,顯得十分空曠。

  兩側牆壁上高高低低的掛滿了畫,這些畫大小不一,畫框的顏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暗紅色,有的則是極其濃重的猩紅色。

  微微晃動的光柱在掛滿畫框的牆壁上掠過,溫簡言仔仔細細地觀察著畫中的景象,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微妙的規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那些有著猩紅色畫框的油畫,裡面所出現的畫種要遠比其他任何人更多,有的是曠野,有的是老式的建築,但也有不少人像畫。

  但問題是,那些猩紅色畫框之中的人像畫,五官面孔卻都是模糊的。

  那是一種同小鎮內的“住客”畫像完全不同的模糊。

  那些畫像之中的人物臉孔是一種詭異的慘白,像是被面具覆蓋著五官,而這裡的畫像卻彷彿有著某種“無法被觀測”的設定,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看,是否有光源,人物的面孔之上都像是被黑暗覆蓋一樣,完全沒有被看清的可能。

  至於那些被暗色畫框所框起來,卻全部都是人像畫。

  每一張人像畫都面容清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場場慘白的面孔在牆壁上延伸,最終消失於遠處的黑暗之中。

  溫簡言抬起頭,視線落在面前一張張的畫像之上,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和進入這個副本之中的其他小隊相比,他顯然有著更加顯而易見的優勢。

  那就是,在進入【興旺酒店】之前,他曾進入過【昌盛大廈】,而這兩個副本顯然在無形之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雖然沒有其他任何資訊來源,但是,根據自己在上個副本之中的所見所聞,溫簡言也可以大致推斷出這些猩紅色畫框大致的用途。

  如果【昌盛大廈】三樓內,那些同四四方方,中為枯木的四合院連線著的畫,真的是來自於這條街上的裱畫店的話,那麼,這些被裝在猩紅色畫框內的油畫,被創作出來顯然只有一個目的:

  “囚禁”。

  而猩紅色畫框之中的話,畫面上無論是景,還是人,應該都是“鬼”。

  既然每一張畫中都困著一隻鬼的話……

  那麼,暗紅色畫框的作用恐怕就是——

  正在溫簡言陷入沉思之時,旁邊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喂,你們看,那,那是……”

  “?”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地扭頭看了過去。

  之間黃毛站在不遠處,手裡舉著手電筒,眼珠直勾勾地向著對面的牆上看去,一張臉在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

  他吞了吞唾沫,向著對面那張牆上的一角指了指:

  “隊,隊長,你看那裡——”

  溫簡言順著黃毛指著的方向看去,在看清一切之後,他的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昏黑之間,唯有手電筒微微晃動的燈光照亮了牆壁的一角,在那裡,掛著兩張不起眼的肖像畫,而那兩張肖像畫上的面孔在微弱的燈光之下是那樣的眼熟——其中一人風度翩翩,臉上帶著溫雅的微笑,標誌眉眼之間帶著一點詭異的違和感,而另外一人則眼球突出,像是某種昆蟲,莫名帶上了一點陰鬱險惡的氣質。

  那兩張臉孔實在是太過熟悉,幾乎不需要思考,溫簡言就意識到了其中主角的身份。

  居然是紳士和阿尼斯!!!

  那兩張畫像端端正正地掛在牆壁之上,筆觸清晰,栩栩如生,打眼看上去好像是活著一般,令人不由得心裡一驚。

  “等一下,為甚麼這兩個人的畫像會出現在這個畫廊裡?!”鐘山倒抽一口涼氣,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難道說,他們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副本之中的嗎,可是也不對……”

  “或者,”

  陳默冷靜地注視著牆壁上並排著的兩張肖像畫,緩緩道:

  “這才是他們兩個來到這裡的真實目的。”

  “……”

  溫簡言沒有回答,而是定定的注視著牆壁上紳士和阿尼斯的兩張畫像。

  如果陳默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為甚麼小鎮之上,所有居民都有一張被裝在暗紅色畫框之中的畫呢?紳士又為甚麼想要得到它呢?

  無數可能的猜測在腦海之中旋轉,但溫簡言一時無法抉擇。

  “無論如何,這兩幅畫不能留。”

  鐘山肯定地說道,“我們想辦法得把它倆毀掉。”

  雖然他並不知道紳士和阿尼斯為甚麼要將自己的畫像留在這個畫廊裡,但鐘山知道的是,作為紅方,無論是出於甚麼原因,黑方的得利對他們來說都不是甚麼好事。

  黑方想要做甚麼,他就要讓他們無法達成。

  說著,鐘山就邁步上前,向著那兩幅畫像伸出了手。

  霎時間,空氣之中的溫度陡然下降。

  像是某種陰寒森冷的存在,正在這間裱畫店內緩緩復甦,冰冷的刀片割穿肌膚,穿透皮肉,令人從骨頭開始打顫。

  “?!”

  溫簡言陡然一驚。

  他抬起眼,向著四周環視一圈。

  那些暗紅色畫框內的畫和剛剛並沒有甚麼區別,但是……猩紅色畫框內的圖畫卻明顯蠢動了起來,那些覆蓋在人物面部的暗影似乎開始消散,露出下方慘白的面孔,以及靈活的眼珠。

  雖然他們的臉仍然看不真切,但是,溫簡言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一束束目光正在從那漆黑的暗影下投來,死死的釘在了他們的身上。

  就連那些景物畫之中,都似乎出現了微微晃動的陰影,在一片死寂的黑暗房間內,令人遍體生寒。

  “停!!”

  溫簡言急忙厲聲喝止。

  鐘山顯然也意識到了周圍的異變,惶惶然地收回了手,甚至還噔噔噔地倒退數步,生怕自己被甚麼東西纏上。

  在鐘山打消了繼續動手的念頭之後,周圍的異變也總算是漸漸消散,逐漸恢復了平靜。

  眾人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因緊張和畏懼而緊繃起來的軀體稍稍放鬆了下來。

  “不要隨便動手。”

  一旁的陳默語氣不善,“你又不知道它是做甚麼的,萬一是對面留下的陷阱呢?”

  “……對,對不起。”

  鐘山自知理虧,在陳默冰冷的注視之下,龐大健壯的身軀縮得彷彿鵪鶉。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眼前的一張張畫像之上,稍稍眯起雙眼。

  在此之前,一個個線索像是散落一地的玻璃珠子,散亂無章,毫無規律,令人完全無法從中理出一條清晰的邏輯鏈,而在此刻,一切都被一齊串連起來,像是撥雲見日,一切都顯得清晰起來。

  如果溫簡言一開始的結論沒有錯的話,那麼,無論是昌盛大廈,小鎮內的這條陰鬼路,還是路上的店鋪,全部都是“得知世界真相,並且試圖保護現實世界”的人類所創造的話,那麼,裱畫店內的這些畫像,顯然也都是以此為目的創造出來的。

  既然被裝在猩紅色畫框之中的畫,是用來困住【鬼】的。

  那麼,被裝在暗紅色畫框之中的畫,應該就是為了保護【人】的。

  這個小鎮之中的所有居民,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被保護在框有暗紅色畫框的油畫之中,但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還是出了甚麼問題,畫的保護作用失效了,所以,畫面之中的人像才會面目模糊慘白。

  而小鎮內的居民才會成為被困於水面之下,沒有神智,只會殺戮的“住客”。

  所以,之前溫簡言在第一次進入小鎮之中後,才能輕而易舉地掰斷那被腐蝕的畫框,從中將畫取出。

  因為它不僅不再能保護人,而是被異化和扭曲了。

  而將自己的畫像留在這張牆上,顯然就是紳士進入這個副本的真正目的。

  早在副本開始之前,他就早已透過牛皮紙,得知了溫簡言接下來要進入的副本之中有著他想要的東西,所以才會在副本開始之前,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藉助溫簡言的要求,從而進入其中,即使溫簡言最後並未邀請他,他也透過了其他的手段,和阿尼斯合作……或者說,將阿尼斯拉入了自己的計劃之內,最終進入這個副本里面來,一路順暢地找到了裱畫店。

  只不過,畫框的保護效果究竟有多強?又是如何起效的呢?

  甚至強到,就連紳士這樣級別的主播,都要不擇手段想要得到?他又為甚麼覺得,自己的畫像能夠抵禦這種異化呢?

  如果留在這裡的畫像,也就意味著會被這裡的鬼保護起來的話……那麼,他們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這裡,溫簡言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在那一瞬,他下意識地想要從口袋之中掏出牛皮紙。

  忽然,正在這時,身邊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叫。

  溫簡言被那聲音從沉思之中拽回了現實,扭頭看去。

  居然是芮芮。

  洛克特隊伍之中那個會念寫的主播。

  只見她白著一張臉,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紙張,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整個人看上去彷彿驚弓之鳥。

  “怎麼了?”

  溫簡言眉頭一皺,問道。

  “不,不知道甚麼時候,它,它變成了這個樣子……”

  芮芮扭過頭,驚慌的眼珠一閃,將手中的紙張遞給溫簡言。

  紙張之上被凌亂瘋狂的筆觸塗得漆黑,沒有留下半點空隙,剛剛畫出的商店街景象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整片墨水般的漆黑,除此之外,甚麼都看不到。

  就像是右下角的漆黑空洞逐漸擴大,最終吞噬佔據了整個畫面一樣。

  溫簡言皺緊了眉頭:“不是你畫的?”

  “不,不是,”芮芮用力搖頭:“我剛剛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畫面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其餘幾人紛紛聚了過來:“怎麼回事?”

  溫簡言側身讓了開了空間,抬起頭:“大概就是——”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怎麼了?”陳默意識到了不對勁,疑惑地扭頭看了過來。

  只見溫簡言緊緊地盯著前方走廊深處的黑暗之中,似乎看到了甚麼似的,嘴唇緊緊抿著,神情格外嚴肅。

  “……”

  沉默幾秒之後,溫簡言拍了拍黃毛的胳膊:“喂,你看一下,走廊的盡頭是不是有甚麼東西?”

  黃毛哆嗦了一下,感覺整個人身上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了。

  他向著溫簡言指著的方向看去:“沒,沒有東西啊,你別嚇我啊……”

  前方的道路一片黑暗,兩邊的牆壁上掛滿油畫,似乎正在無盡的向前延伸著,一張張畫像最終被黑暗吞噬,一眼望不到盡頭。

  然而,在無形之中,又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無聲無息的起伏蔓延,向著這個方向一點點逼近。

  溫簡言緩緩倒退一步。

  “我們該走了。”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這裡不太對勁,我們先回門口哪裡去。”

  一行人急忙轉身,順著來時的道路走去。

  前方的道路像是沒有盡頭。

  他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甚至變成了跑。

  但是,在快速奔走了幾分鐘之後,他們卻始終沒有回到最開始的位置,這時,其他人也總算意識到了問題不對,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喂,喂,你們看旁邊的牆——”

  黃毛哆哆嗦嗦地開口。

  藉著燈光,溫簡言扭頭向著旁邊看去。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牆壁上掛著的畫框全部都空了,裡面框著的不再是畫像,而是一面面鏡子。

  鏡子裡倒映著手電筒微微晃動的蒼白燈光,以及眾人驚慌失措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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