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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2023-04-06 作者:桑沃

第二百四十四章

  昌盛大廈,四樓。

  大樓的內部灰濛濛的,並未黑下去,一片陰森的灰色霧氣之中,隱約能夠看到和其他幾層非常類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結構。

  方方正正的四樓走廊內,每個店鋪的門外都各掛著兩盞熄滅的燈籠,似乎因為時間還未到,所以並未亮起。

  更重要的是,在四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各只有一家店鋪。

  也就是說,四樓裡,只有四家店鋪可供選擇,如果進入到這一層的隊伍數量要超過“4”,那麼,就必須要進行殊死的搏殺。

  而在這一層內,出現的正是這樣的戲碼。

  【昌盛大廈】副本直播大廳內:

  “哦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昌盛大廈之內居然會出現這種情形!”

  “居然有超過四支隊伍進入第四層樓誒,我看了這個副本這麼多次,也是第一次見到,看來這次主播的總體素質真的可以嘛。”

  “或者……可能因為難度最高的坑,都被同一個倒黴蛋踩完了。”

  “……”

  “……”

  “好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呢。”

  橘子糖小隊一離開第三層,就被堵在進入第四層的入口處。

  已經復活的祁潛,狀態恢復的張雨和童謠,以及同仇敵愾的安辛蘇成,一整支殺氣騰騰的小隊堵在了樓道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蘇成笑了一下,但眼底卻沒甚麼溫度,“這是你們教給我的。”

  安辛的掌心之中浮現出火焰般的箭矢,殺氣騰騰的對準面前的小隊:

  “溫溫呢?”

  “把她還來!”

  *

  “——?!”

  聽到熟悉的聲音緊貼著耳邊響起,溫簡言不由一怔,停止了掙扎。

  在應激之下,青年仍在激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著,四肢和軀體都緊繃著,像是被拉開到極致的弓弦。

  隔著紅色的布料,隱約能夠看到他五官的輪廓,溼熱的氣息被捂在口鼻前,嘴唇翕動開合,沙啞的嗓音被悶在狹小的空間內,顫抖的喉頭上下滾動,帶著一點尚未散去的恐慌,不確信地低聲問道:

  “巫燭?”

  紙轎子內的空間不大,此刻被塞進了兩個成年男性的軀體,顯得分外擁擠狹窄。

  巫燭低下頭。

  漆黑冰冷的髮絲順著他的肩上流淌而下,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細細密密地將緊貼著的兩人攏了進去。

  溫簡言仰著頭,敞開的猩紅嫁衣間,露出一小片汗溼的面板,黏著銀白色的凌亂髮絲。

  巫燭摁著溫簡言,視線落在對方的咽喉之上,冷淡地應了一聲。

  “……嗯。”

  “他媽的……嚇死我了。”

  聽到對方的回應,溫簡言長長地鬆了口氣。

  在【昌盛大廈】這個副本之中,恐怖的指數是層層升級的,這種可怕的危險升級感是他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副本之中最明顯的。

  在這裡,無論是恐怖程度,還是危險級別,全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步步疊加。

  像是多米諾骨牌,推翻了前面的第一塊,就會帶來無法被詛咒的連鎖反應,一個個接連出現,逐步升級的恐怖事件,足以將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類逼至極限。

  更何況,溫簡言走的路,恐怕是整個副本之中,所有主播裡最危險那條。

  如果說,一開始有隊友的時候還好……

  但是,隨著攜帶詛咒進入第三幅畫,溫簡言就徹徹底底成了孤家寡人,走上了一條或許從未有過的,未知的道路,在致命的黑暗中煢煢獨行,四面潛伏著無邊無際的恐怖與危險,即使是善於隱藏情緒,剋制自己本能反應的溫簡言,在面對這沒有止境的黑暗時,都被這強大的恐懼感壓的喘不過氣。

  而巫燭這張熟面孔的出現,簡直不亞於雪中送炭。

  雖然他也不是人,但是,和【昌盛大廈】的其他屍體比起來,就連他向來看不慣的巫燭,都顯得以前順眼多了。

  青年那緊繃而僵硬的肢體柔軟了下去,彷彿劫後餘生般,他脫力似的,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次,輪到巫燭的身體緊繃起來了。

  對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並不沉,但卻意外的無法忽視。

  “……”

  太奇怪了。

  某種詭異的飢餓和乾渴再次燃燒起來,但和以往的每一次卻都微妙地不同,隱隱的,暗沉沉的,那種不受控的陌生感,令巫燭本人都感到焦躁起來。

  他皺著眉,低下頭,注視著懷中的青年。

  紅色的帕子在剛剛的掙扎中顯得有些凌亂,稍稍向前垂去,露出了青年的小半截脖頸,銀色的柔軟髮絲亂糟糟的,一小段白皙纖細的後頸上還滲著細汗,紅色的領口敞開著,脖頸處,骨骼清瘦的線條彎折著,向著領子深處蜿蜒,隱隱可見一小片脊背。

  熱氣騰騰。

  那一小片面板,似乎極適合印上一個牙印。

  叼起一小塊皮肉,在牙齒間研磨,直到嚐到鮮血的滋味,再用舌頭貪婪而愉快地舔去。

  腦海中,這樣的畫面清晰地一閃而過,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注視著近在咫尺的人類,巫燭金色的眼珠深處暗潮洶湧,下意識的加重了掌下的力氣。

  不明來由的,溫簡言忽然覺得背後發涼,像是在被某種危險的存在打量著。

  只可惜,紅色的蓋頭仍然遮在眼前,擋住了他的視線,溼熱的呼吸被悶在了蓋頭下,甚麼都看不清楚,一片黑暗之中,五感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唯一能夠清晰感知道的……就是他身體上的束縛似乎在逐漸增加的,並且越來越無法忽視。

  “……唔。”

  溫簡言皺皺眉,發出一聲悶哼。

  “喂,”

  應對危險的本能卻在腦海中警鈴大作,令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撤了撤,說:

  “你現在該鬆開我了。”

  “……”

  空氣沉寂了幾秒。

  氣氛似乎有些古怪。

  溫簡言在定了定神,正準備張口再說些甚麼,但是,下一秒,他感到束縛著自己四肢和軀幹的黑暗繩索漸漸消散。

  被鬆開了?

  他愣了一下。

  “……”

  溫簡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地向前看去,但是,在一片漆黑之中,又隔著薄薄的布帕,甚麼都看不清楚。

  巫燭那邊一片死寂,似乎並沒有回應他的打算。

  ……算了。

  溫簡言聳聳肩,將剛剛的怪異感覺拋之腦後,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昌盛大廈副本,對不對?”

  在冷靜下來之後,溫簡言迅速地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進行了整合。

  首先,是【第三幅畫】的存在,它的維度明顯比其他幾幅畫要更高,否則,裡面就不會出現蠟燭這一和燈油十分相近的存在,而燈油,在昌盛大廈內可是需要兌換才能得到的珍貴道具,而蠟燭卻能在第三幅畫內可以直接取得。

  這一點絕對不是意外。

  也就是說,第三幅畫內的四合院,很有可能是和昌盛大廈接近平級的存在。

  而從這幅畫內延伸出去的小路所通向的地方……也絕對不一般。

  這一點,在其他細節上也有所體現。

  首先,是【外觀】的消失。

  除了他的天賦之外,直播介面,系統商店,全都變成了灰色……這代表著夢魘掌控力的削弱,而這對溫簡言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畢竟,他只在巫燭的黑暗之中見到過這樣的情形。

  更重要的第三點,就是【巫燭】本人。

  他是實體。

  在夢魘直播間所操控著的副本之內,巫燭受到的限制是極大的,幾乎無法正常現身,只能透過鏡子和夢境才能對副本施加影響力,而在剛剛,溫簡言聽到了對方被自己一拳砸中時發出的不悅悶哼,這也就意味著,在這個空間,對方是以實體的方式存在著。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選項之後,這是剩下來的唯一可能的解釋——

  那就是,嚴格來說,他們現在已經不在正常概念的“副本”內了。

  “對。”

  隔著紅蓋頭,巫燭低沉平靜的聲音響起,輕飄飄的認同了溫簡言的猜測。

  果然。

  溫簡言垂下眼,長睫遮住眼底若有所思的神采。

  如果進行類比的話,這裡更像是在【德才中學】副本之中,他意外進入的【鏡子先生】之內,既沒有完全脫離副本,也並不算在副本之內,而更像是一處介於兩者之間的夾縫。

  準確來說……

  昌盛大廈這一副本中的很多細節,都讓溫簡言忍不住進行發散的聯想。

  而其中最關鍵的,就是二樓的那具紅衣女屍。

  它是被“困”在鏡子內的。

  而在離開鏡子之後,它並未消失,而是作為“顧客”來到了三樓,進入店鋪進行了“購買”……

  等一下。

  溫簡言一怔,似乎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購買?

  購買了甚麼?

  霎時間,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劃過腦海,溫簡言整個人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昌盛大廈一樓,進入商鋪的“顧客”是沒有形體的,在它們購買商品時,油燈光線變暗,冥幣出現在桌上。

  而從二樓開始,在購買商品時,“顧客”才有了手。

  青黑色的死人手掌出現在櫃檯之上,留下冥幣之後,緩緩撤回到了黑暗之中。

  而顧客在一樓購買的商品,是塑膠模特身上穿著的“衣服”。

  也就是人類的面板。

  二樓的商品,是收音機和電視機,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偽裝罷了。

  而這些商品的真實模樣,存在於鏡內世界,也就是那一排排放在貨架上的死人頭,“顧客”購買的商品,正是存在於這些頭顱中的某些存在。

  收音機透過聲音釋放詛咒,而童謠取得的第二波襲擊中的關鍵性道具,是眼珠。

  那麼,二樓的商品,實際上就是“視覺”和“聽覺”。

  三樓的商品也可以以此類推。

  無論是第一幅畫中油畫畫布覆面的男屍,第二幅畫中無臉的孩童屍體,第三幅畫中紅帕蓋臉的女屍,關鍵詞都是“臉”。

  也就是說,這一層樓的商品是“面孔”。

  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那麼,【昌盛大廈】這個副本,實際上就是那些“顧客”透過購買碎片,將自己拼湊完整的過程!!

  溫簡言頓時汗毛倒豎。

  同樣的,一個他之前一直希望瞭解,但都始終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也因此有了眉目。

  巫燭方給他的“任務”,是透過下一個副本,也就是進入昌盛大廈的第五層。

  而夢魘直播間那一方,雖然並沒有直接向溫簡言說明,但是,根據它的分配機制,溫簡言敢確信,自己進入的下一個副本,一定與它下一階段的目標——“重新壓制巫燭”有關。

  那麼,【昌盛大廈】這個副本究竟特殊在哪裡?以至於成為了雙方爭奪的關鍵目標?

  “顧客”的機制和二樓的紅衣女屍給了溫簡言靈感。

  它們都是被拆分開來的碎片,

  也就是說……這個副本與巫燭現在的破碎狀態是密切相關的。

  它既可以將某種恐怖的存在分成不同的碎片,困在不同的世界之中,也可以讓那些恐怖的存在,一點點地將自己拼湊完全。

  聽上去是不是很耳熟?

  這不就正是巫燭從開始到現在做的事嗎?

  以此進行推斷的話,那麼,【昌盛大廈】五樓大機率有著十分關鍵的存在——它既可以將恐怖的屍體切分開,也可以讓它們彼此彌合。

  夢魘需要讓巫燭重新分裂,而巫燭需要讓自己變得完整。

  這或許就是為甚麼夢魘一邊給了溫簡言最糟糕的運氣,以及最恐怖的考驗,一邊又提供給他“不死”的特權。

  可能因為……

  它也需要溫簡言進入第五層。

  而第五層,並不是一個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進入的存在。

  猩紅的紙轎搖搖晃晃,轎子外傳來“噠噠噠噠”的密集腳步聲,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迴盪著。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繼續問道:

  “如果轎子繼續往前走的話……是不是昌盛大廈第五層?”

  “是。”

  巫燭說。

  溫簡言心下一驚。

  果然。

  陰差陽錯地,他居然莫名地跳過了中間的一層,直接進入了整個副本最為核心的空間!

  巫燭:“不過,現在還是進去的時候。”

  溫簡言怔了一下。

  如果這一切和他推斷的一樣的話,那麼,前方就是巫燭真正的目的地了,那他又為甚麼會說出這句話?

  除非……

  溫簡言心臟微沉,似乎突然想到了甚麼。

  夢魘提供的“不死特權”,還有另外一個解讀方式。

  第五層並不是一個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進入的存在。

  換一種說法——

  五樓並不是一個人類可以“活著”進入的地方。

  根據他進入其中的方式,可以判斷出來,如果想要跳過第四樓,直接進入第五樓的話,就需要取代遺像中的人臉,成為第三幅畫中的屍體。

  當然,代價也是很大的。

  “如果透過這條路進入,你就會被永遠留在裡面。”

  巫燭俯下身,將一隻手探入紅色的蓋頭之中,冰冷的手指捻住青年的下頜,用指腹摩挲著,低低地說:

  “但是,別忘了我們的交易。”

  “你是屬於我的。”

  對方的聲音仍然是冷淡而平靜的,但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尾音間卻摻雜了一點漆黑的,無法宣之於口的暗沉慾念。

  忽然,溫簡言猛地意識到,在這狹小的紙轎之內,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極限,彼此軀體交疊,即使只是正常的呼吸,起伏的胸口都會觸碰到對方冰冷的身軀。

  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點,但脊背卻撞到了紙轎子的內壁之上。

  無處可退。

  “當然。”

  溫簡言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回答,任憑對方捉住自己的下頜,抬起自己的面孔。

  “如果不想永遠留在這裡,你就要透過另外一條路上樓。”

  男人的聲音貼在耳邊響起,一隻手按在溫簡言的後腰,沿著脊椎的凹陷向上,最終落在了他的後頸之上。

  從剛剛開始,巫燭就已經想要這麼做了。

  他緩慢地撫摸著青年溫熱細膩的後頸,感受著對方面板上細微的戰慄和瑟縮,像是咬著獵物喉嚨的野獸,享受著口中獵物身上傳來的每一絲細小活動——然後,他的兩根手指一捉,一隻還在掙扎的蜘蛛就出現在了巫燭的掌心之中。

  巫燭的指尖輕飄飄一碾。

  “吱——”

  那隻醜陋的,來自於其他男人軀體的骯髒蟲子,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就這樣被巫燭輕而易舉地碾死在手中。

  於是,溫簡言身上所有陌生味道都消失了,被他自己的氣味標記覆蓋。

  巫燭的心情總算是愉快起來。

  他低下頭,注視著眼前被禁錮在自己懷中的人類。

  青年的頭顱被迫仰起,後腦勺被抵在了紙轎的內壁之上,猩紅的蓋頭歪斜著,露出小半張臉。

  白皙的下巴上,還殘留著淺紅色的圓圓指痕,那是巫燭剛剛留下的印子。

  鼻尖冰冷,鼻息溼潤而急促,噴吐在他的掌心之中。

  溫熱的,酥酥麻麻。

  “……”

  那些來自於靈魂碎片之中的記憶和畫面,破碎而凌亂,充滿了惹人厭煩的失控和怪異,於是被他無情地壓制封死。

  但是,即使被壓制,那些畫面卻不知為何從未真正消散過,彷彿附骨之疽般時不時冒出來作亂,令巫燭十分厭惡,煩不勝煩。

  就像現在。

  明明是飢餓,但不知道為甚麼,巫燭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對方的嘴唇之上。

  ……該死的記憶。

  飽滿的下唇血色淺淡,因為窒息而微微張著,露出緋紅的溼潤粘膜,淺色的舌尖抵在雪白的牙齒之上,在黑暗中微微顫動著,像是蚌類柔軟脆弱的肉心,閃爍著微弱的溼亮水光。

  想吃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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