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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2023-04-06 作者:桑沃

第二百四十章

  一片漆黑的靈堂之中。

  猩紅的棺材板緊緊閉合著,孤零零地放在大廳的中央,原本直挺挺地站在棺材旁的新娘屍體早已不知所蹤。

  偌大的靈堂空空蕩蕩,喜事的猩紅,和白事的慘淡,構造出一個極度詭異的空間。

  空氣一片死寂,像是無人生還的墳冢。

  忽然……

  “嘎吱——”

  木板摩擦的刺耳聲音在靈堂內響起,打破了死寂。

  黑暗中,猩紅冰冷的棺材蓋板緩慢地移動著,從被內部一點點的推開。

  最終,沉重的木板“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掀起一片塵土。

  溫簡言慘白著臉,跌跌撞撞地從棺材內爬了出來,兩條腿還軟著,全靠手臂撐著,才沒有在爬出來的時候直接栽倒在地。

  “嘔——”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掌撐著棺材板,彎下腰,撕心裂肺的乾嘔起來。

  在溫簡言在棺材邊緣的手掌中,則緊攥著一方紅帕子。

  他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痙攣發白,猩鮮血滴滴答答地從帕子發皺的邊角落下,在地面上聚成一小灘血泊。

  千鈞一髮。

  這個溫簡言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詞。

  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用手中的秤桿猛地掀起了女屍的蓋頭,否則,溫簡言毫不懷疑,自己絕對會喪命於此,成為被封死在棺材中的亡魂,和這具女屍永世作伴。

  太恐怖了。

  即使只是回想起來,溫簡言都感到一陣寒意襲上心頭,令他汗毛倒豎。

  即使是現在,他的鼻端似乎還縈繞著密閉棺材內,腐爛和血腥交織的惡臭氣味,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出那微微晃動著的紅色喜帕。

  “……”

  想到這裡,溫簡言明明剛剛才好了一點,胃裡就立刻再次翻江倒海了起來。

  他白著一張臉,硬生生地忍下這種衝動,緩緩地直起腰來。

  在短暫的,緊張的沉寂過後,【誠信至上】直播間終於再次活躍過來:

  “草啊……”

  “我去,我總算可以呼吸了……”

  “剛剛真的大氣都不敢喘,彈幕都忘發了,感覺下一秒主播就沒了。”

  “嗚嗚嗚嗚大家都一樣,怪不得剛剛那一分鐘裡,彈幕直接清屏了,沒有你們的陪伴和護眼我真的好慌!”

  “最後真的是……就差一點點!要不是主播及時摸到了秤桿,否則就真的要在棺材內跟那具屍體當一對鬼鴛鴦了。”

  “確實!!”

  “嗚嗚,呼吸順暢的感覺真的好好,剛才嚇得我直接心臟停跳,太刺激了,本老年人現在有點受不了。”

  溫簡言抬起眼,下意識的向著面前的棺材內看去。

  失去蓋板的棺材內,靜靜地躺著一具已經失去生息的女屍,它身穿喜服,一動不動地躺在棺材內,一雙帶著屍斑的慘白手掌在腹部交疊著,指甲上猩紅的蔻丹顯得格外刺眼。

  新娘屍體頭上的紅蓋頭已經消失了,露出一片空白,沒有五官的面容。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但是,在失去紅色蓋頭之後,它就徹底陷入了沉寂,彷彿一具真正的死屍一樣,那種令人心驚的恐怖程度得到了大幅度的削減。

  第三幅畫中的女屍,更像是被他手中的紅蓋頭,賦予了更加恐怖的特質,所以才會帶來如此強大的壓迫感,而一旦將道具取走,它也就會自然會回歸原始狀態,從而和三樓的畫內難度相匹配。

  這和二樓那具極其恐怖,被從鏡內世界釋放出來的女屍是完全不同的,反而是和三樓第一幅畫中的男屍,以及第二幅畫中的孩童屍體比較類似。

  溫簡言喘了口氣,用手背揩了下唇角。

  無論如何,第三幅畫內的詛咒,算是就這樣被解決了。

  即使自己藉助著第二幅畫中的詛咒獲得了一定了安全期,在進入這幅畫的前期不會被攻擊,他都破解的如此艱難,溫簡言很難想象,如果是一隊狀態正常的主播進入這裡,會遇到多麼兇險的情況。

  恐怕真的是會團滅的吧。

  溫簡言低下頭,向著自己懷中的孩童屍體掃去一眼。

  失去了新娘屍體身上詛咒的壓制,它對自己的限制開始再次強大起來,伴隨著逐漸增強的嚎哭聲,那種冰冷的感覺開始從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屍斑也開始再度蔓延開來。

  無論如何,自己這邊確實是藉助了一定的運氣的.

  如果不是第二幅畫中的詛咒一直都在,否則,他恐怕就會在這個過程中,直接被黑暗吞噬了。

  但這並不代表危機沒有解除。

  溫簡言不敢在這裡過多停留,只是加快步伐,向著西側的房間快步走去。

  但是,他剛剛邁出北屋的門檻——

  下一秒,溫簡言的懷中陡然一輕。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低下頭,向著自己的懷中看去,剛剛還在嚎哭著的嬰孩屍體毫無預兆地消失了,耳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失去了哭聲的隔離,立刻,周圍的黑暗就猛地壓了過來,無數冰冷的絮語侵佔著感官,像是立刻意識到了這一“人類”的存在。

  溫簡言:“……”

  總之就是怕啥來啥是吧?!!!

  *

  與此同時,商鋪內。

  原本應該是整個三樓最為危險的地方,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和諧。

  自從身受詛咒的溫簡言進入第三幅畫,那致命的,將主播限制在櫃檯附近的哭嚎聲就也隨之消失了,留在商鋪內的三人就能夠透過判斷血滴落下的方位,從而及時躲避危險了。

  即便溫簡言的離開給了他們很大的喘息空間,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血滴的落下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密集,商鋪內的安全地帶被迅速分割吞噬。

  地面上的血泊逐漸連線成片,裡面隱隱可見紅衣女子靜立不動的屍體,隨著兇險程度進一步提升,他們的活動區域越來越窄,躲避的也越來越困難。

  就在三人漸漸開始支撐不住的時候……

  毫無預兆的,商店內,天花板上的鮮血突然停止了流淌,地面上的血泊也像是夢境醒來般消散了,徒留滿室濃重的血腥氣味。

  “……!”

  留在商鋪內的三人都是一怔,似乎沒有預料到這一幕的發生,他們紛紛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完全相同的驚色。

  鮮血消失了,也就意味著,第三幅畫內的詛咒停止了擴散。

  ……成功了?!

  攜帶第二幅畫中的詛咒,進入第三幅畫之中獲取源頭詛咒之物的瘋狂之舉,居然真的成功了?

  吳亞和衛城愣愣地注視著少女消失的位置,露出了半是恍惚,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總感覺剛剛發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了他們的想象,但是,仔細想來……又好像完全在意料之中。

  林森一怔,下意識的低下頭,向著自己的掌心之中看去。

  木牌上,不知不覺已經遍佈細密的,如同蜘蛛網般的裂痕,在他的注視之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下一秒……

  木牌就這樣碎成了粉末,從他的指縫間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死局破了。

  第二次。

  衛城喘了口氣,定定神,扭頭看向吳亞:“喂,你剛剛給隊長髮過訊息了吧?”

  吳亞點點頭:“當然。”

  就在剛剛,在溫簡言進入第三幅畫內之後,吳亞就迅速反應過來,給進入第二張畫內的橘子糖傳送了訊息,讓她暫時不要取得第二幅畫內的詛咒源頭,否則所有人都要玩完,雖然不知道在第二幅畫內會不會出現讓橘子糖也分身乏術,無法觀看隊內資訊的危機,但是,嘗試還是要嘗試一下的。

  木森抬起頭,看向溫簡言消失的地方,緩緩的眯起雙眼。

  現在發生的事,已經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上一次死局被破,和對方絕對有關。

  雖然木森放了一隻蟲卵在對方的身上,理論上來說,只要動手,就能取他性命,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卻隱隱感到底虛。

  畢竟,一位能夠逆天改命,甚至兩次破解死局的人……無論是作為對手,還是最為獵物,對他而言都實在是太恐怖了。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木森還真的很難自信的說,一定能夠將對方弄死。

  所以,與其等那傢伙離開第三幅畫正面對抗,不如……

  將危險的苗子扼殺在搖籃之內。

  木森將手背在了身後,悄無聲息地按亮了手機螢幕。

  三人抬起頭,齊齊地向著商鋪的深處看去,目光落在那些看似空蕩,但卻實則緊緊連線著另外一個世界的猩紅傢俱,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在第二幅畫的生死危機之中,橘子糖有機會看隊內訊息嗎?如果可以……又看到了幾條?

  究竟誰會先回來?

  如果是那位獨自進入最危險區域中的預言家,那就意味著,在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議的壯舉之後,真的奇蹟般的全身而退了,但是,與之相反的是,如果率先出現在商鋪內的,是他們的隊長和隊友……

  在離開第三幅畫之前,第二幅畫中的詛咒就消失了,失去了詛咒的保護,在黑暗中,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雖然三人都各懷心思,但還是不由得一齊緊張了起來。

  昏暗的店鋪內,油燈平靜地燃燒著,散發出微弱的光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店鋪的深處,陡然出現了新的身影!

  一共三個人,兩高一矮,突兀地出現在矮床前——正是是橘子糖帶著自己的兩個隊友,從第二幅畫內回到了店鋪之內。

  看樣子,結果出來了。

  那位瘋狂的賭徒最後還是輸給了時間和運氣,雖然解決了第三幅畫內的詛咒,但卻也最終葬身於此。

  居然……

  會是這樣的結局嗎?

  衛城和吳亞的臉上都閃過一絲怔然。

  雖然彼此間接觸的時間很短,甚至幾乎沒有說上過幾句話,但是,僅僅是在三樓中,在危機下短暫的相處,卻已經能夠隱隱讓他們窺見到對方那看似纖弱的外表之下,所深藏著的更強大,更驚人的一面。

  無論是對副本規則的瞭解程度,應對危機時的果決強硬,以及那敏銳到恐怖的直覺,近乎瘋狂的膽量,都不像是一般人。

  以至於……

  即使真的意識到,對方已經喪命之時,他們都忍不住一愣,簡直就像,他們潛意識裡覺得這件事不可能發生一樣。

  而木森則是長長地鬆了口氣,緩緩的將自己的手機放進了口袋。

  還好。

  幸虧是死了。

  那傢伙在破除了第三幅畫的詛咒,又被永遠留在了第三幅畫內,不僅解除了他們的危機之後,還省下了自己動手的功夫。

  無論如何,現在危機解除了,人也死了,接下來,他就能毫無阻礙地完成任務,尋找那真正的預言家了。

  何止雙贏,簡直就是三贏啊。

  黑暗中,橘子糖三人走上前來。

  為首的橘子糖環視一圈,注意到了眾人各異的神情,微微皺起眉頭:

  “發生甚麼事了?你們怎麼都是這個表情?”

  她注意到了缺少的那一人,眉頭皺的更緊了:“那個人呢?”

  衛城緩過神來,將剛剛店鋪內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複述了一遍,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橘子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等等,你到底在說甚麼?”

  衛城一怔:“甚麼?”

  橘子糖不耐煩地說:

  “我當然知道發生了甚麼,你們剛剛不是給我發過訊息了嗎?”

  “啊?”這下,吳亞也愣了,“等等,你們不是因為沒看到訊息,而直接解決了第二副畫內的危機嗎?”

  “當然不是。”

  橘子糖輕嗤一聲,歪了歪腦袋,“我看到訊息了,拖時間不是嗎?我是等待你們說危險結束,才去取的關鍵道具。”

  衛城和吳亞怔住了,他倆彼此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完全相同的驚愕。

  甚麼?

  他們兩個都沒有——

  下一秒,他們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猛地瞳孔一縮,扭頭向著一旁的木森看去:

  “等等,是你……”

  “沒錯,是我。”

  在眾人的視線之下,木森沒有猶豫地承認了。

  瘦長臉的男人站在不遠處,本就糟糕的臉色在油燈之下顯得越發枯槁,那灰色的眼珠裡閃爍著一絲陰冷的神色:

  “你們不會忘記了吧?這傢伙是敵人,這樣做,我們不是省下了很大的力氣嗎?”

  “這個結果不是很好嗎?”

  木森露出一個隱秘而愉快的微笑:“……所有人皆大歡喜。”

  “鈴鈴鈴!”

  熟悉的電話鈴聲響起了。

  只要接通電話,通往四樓的路就會出現。

  “……”

  橘子糖盯著木森看了兩眼,然後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她這次沒放甚麼狠話,也沒露出任何帶有殺意的表情,甚至顯得格外平靜。

  “隊長,您要知道,”木森說:“我為的也是我們小隊的任務……”

  橘子糖在木森的面前站定。

  她仰著頭,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珠裡倒映著油燈的微光。

  但是,莫名地,那嬌小的身影中卻釋放出了一種恐怖的壓迫感。

  “等,等一下……”木森的額頭滲處了汗水,“您可別忘了,無論如何,我也是神諭的人,我們的合作——”

  “合作結束了。”

  橘子糖輕飄飄地說。

  “什——?”

  木森的瞳孔緊縮。

  “你放心,合同既然簽了,我就不會耍賴,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橘子糖聳聳肩,說。

  但是,還沒有等木森鬆口氣,就只聽對方語氣冷淡地繼續說道:

  “但是,我真的很討厭給人背後捅刀子的賤種。”

  “希望你運氣夠好,在未來的副本都不會遇到我。”

  小女孩笑嘻嘻地歪了歪腦袋,用彷彿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下次見面,我會殺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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