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雲間對於凡人來說,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說它熟悉,每位璃月人都是聽著絕雲間的仙人故事長大。
說它陌生,千百石峰與翻騰雲靄之間,實在是凡骨之軀難以企及之地。
姜巖就因此吃了一個大虧,遊戲裡的地圖,跟實際完全是兩回事啊。
黑燈瞎火的,鬼才知道奧藏山在這千百石峰的哪一座上?
多虧如今姜巖的風元素力的掌控,早已不是當初可比。
連續風場借勢,很快到達了位於慶雲頂的最高峰。
然後來回盤旋,雷光探照,總算找到了地標建築——流雲借風真君建的仙鶴雕像。
順著仙鶴雕像,總算找到了流雲借風真君在山頂挖出池塘的奧藏山洞府,正要盤旋而下的時候,卻聽到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是誰,在擾這山間清靜?”
姜巖嚇了一跳,趕快操作雷之翼落地,抬頭一看,正是流雲借風真君。
這無聲無息的飛,黑天也不開燈,追尾了你全責知道嗎?
當然,跟師長肯定不能這麼說,只好老實認錯:
“稟告真君,說來慚愧,雖然拜師已久,但未曾有幸在絕雲間修行,不得其路,請恕在下冒昧。”
流雲借風真君翅膀一抬,打斷了姜巖的客套。
“呵呵,玩笑話罷了,當你踏入此地之時,我便早已覺察。”
“削月筑陽的弟子,你是專程來找甘雨的吧,看她一臉愁容的回到絕雲間,便知頗有心事。”
說到這裡,態度突然就嚴肅起來了。
“怎麼?是有凡人膽敢對她不敬?”
姜巖聽了嚇一跳,眼前這位仙人護短的程度他可知道。
當初甘雨跟「女士」過了幾招,還沒吃甚麼虧,她就連夜帶著降魔大聖,扛著歸終機去找回場子。
這要是誤認為誰欺負了甘雨,璃月港少不得來一個天降大鵝。
“絕無此事,只是趕上了璃月即逢大變,甘雨師姐自憐身世,恐無地容身罷了。”
姜巖趕緊將刻晴與凝光對甘雨的態度,以及甘雨在璃月港人見人愛,花見花被吃的聲望吹了一波。
聽得流雲借風真君,連連點頭稱是,老懷大慰。
“我就知道,怎麼可能有人不與甘雨為善?”
不過說到這裡,流雲借風真君也難得的嘆了口氣:
“就讓我稍微跟你講講,有關她的事吧。”
“麒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獸,在甘雨身上,麒麟的血脈和人的血脈之間時常產生衝突。這份無所適從帶來的孤寂,本仙倒也能夠理解。”
“不過,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獸,縱然身入紅塵,也只是不適而已;”
“但是身為人的部分,如果一直遠離人間煙火,心卻是受不住的。”
“所以,她這樣留在絕雲間,對她來說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內心的困境如果只靠她自己一人,是很難走得出的。所以,希望你可以把她帶回去…”
看著流雲借風真君一副關心女兒心理健康的狀態,姜巖也正色回答:
“在下正為此而來,定不負真君所託。”
得到了保證,流雲借風真君這才擺脫低沉的情緒,恢復開朗的聲音說道:
“真是不巧,甘雨這孩子回絕雲間以後,便說要找回身為仙人的感覺,所以提出要我給她安排仙人的修行,想來,也快回來了吧。”
“既然是甘雨的朋友,反正閒來無事,那我給你講講甘雨這孩子小時候的故事吧。”
來了!來了!姜巖立刻耳朵豎起來,開始聽給力的甘雨黑歷史。
文字版,語音版,哪有現場版好笑?
聽八卦過癮,講八卦更加過癮,轉眼間,流雲借風真君再也沒有了剛才的低沉,以連一張鳥臉上都能看懂的“眉飛色舞”,開始激情八卦:
“呵呵…甘雨這孩子啊,從小最喜歡的事兒就是被摸摸頭上的角。”
“那會兒我照看她的時候,總是要我摸著角才能入睡…”
“…甘雨那時候還胖胖的,胖到甚麼程度呢?隨我上山的時候,只要稍一失足,就會咕嚕咕嚕滾到山腳…”
“…有一天,甘雨撞上一個訪仙的人,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人類。留雲借風真君:想不到居然把她嚇得躲在石縫裡兩天兩夜,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一邊哭一邊和我說有怪物…”
正當姜巖馬上就要聽到新段子的時候,卻只見一道藍影飛馳而來。
“留…雲…真…君!”
憤怒與害羞的甘雨,白皙的臉已經變得通紅,跑過來拉著姜巖的手就離開了奧藏山的山頂。
甘雨像一隻矯健的小羚羊一樣,一路奔跑跳躍,轉眼間就到達了半山腰,才停下了腳步。
看來這奧藏山上的一草一木,她都滾得很熟了,實在是比不了。
姜巖只好張開雷之翼,才跟得上她的腳步。
縱然以仙人的體質,高速的山間奔跑也消耗頗大,甘雨一番喘息才算回覆了正常,開口說道:
“真君為人詼諧,她所說的,姜師弟切·莫·往心裡去。”甘雨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姜巖。
“放心,我定然不會當真。”姜巖拍胸脯保證。
沒有錄音機真是不行,等有機會去楓丹,一定要錄成一盤磁帶,心情不好的時候用來調整心境定然不錯。
“那就好。”甘雨這才放下心來。“不知姜師弟此來,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大變將起,璃月港怎麼能少得了月海亭的甘雨?刻晴與凝光都讓我儘快喊你歸來。”姜巖說道。
甘雨眼睛一亮,隨後又暗淡了下來,低聲說道:
“帝君法旨,如今璃月港即將進入凡人的時代,擁有仙人血脈的我,在璃月港再也沒有容身之所了。”
“雲捲雲舒,潮起潮落,不過是歷史的選擇罷了…”
“如今璃月港兵強戈利,仙術符籙遍及千巖軍,何須一位不善攻伐的半仙之屬,來影響凡人證明自己?”
“把問題留給人類自己”固然是個好辦法。
但是一直以來就對自己的定位非常迷茫的甘雨,在這個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刻,立刻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如果當自己是仙人,那麼全程圍觀璃月“成人禮”的自己,之後又有甚麼資格立足於月海亭?
如果當自己是凡人餘歲的自己,又算是甚麼凡人?
更重要的是,哪怕自己熱情的加入這個行列,又是否會毫無助益,只會成為“凡人的成人禮”的一個汙點?
鶴觀一戰,已經證明了自己三千年的修行,尚不如一個身經百戰的凡人。
如今的璃月港,自己的戰力,早已不是不可或缺。
如此,凡人是否又願意,讓自己的參與,來損害“凡人的成人禮”的純度與成色?
重重顧慮,疑惑,自憐,與孤寂,壓得甘雨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她只想回到奧藏山,找回自己曾經無憂無慮的日子。
然而,放得下嗎?
在趕路時,自己擔憂的是,璃月港還不知道仙師們負責的具體工作;
在修行時,自己憂慮的是,七星是否會貪功冒進,造成無法收拾的場面;
哪怕在看見姜師弟時,自己的第一反應,也是竊喜璃月港還需要她。
這樣的修行,這樣的遠離人間,又有何意義?
姜巖看得出來的甘雨的顧慮與矛盾,在他看來,完全是想太多導致的。
遠的不說,八重神子在稻妻,二人之下,萬人之上,成天頂著大耳朵招搖過市,也沒擔心這些東西啊。
甘雨要是有狐狸那麼寬的心,早就成璃月北極星了。
想到這裡,姜巖決定推可愛的小椰羊一把:
“別瞎想了,快點走吧,甘雨,璃月未來的命運,就靠我倆和七星了!”
聽到這裡,甘雨臉色一暗,又想到了自己的一大堆顧慮,低聲說道:
“可是.....我的身份......”
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說甚麼,只好喃喃不語。
甘雨的迷茫,被姜巖直接打斷了。
“甚麼身份?稻妻你剛去過吧,
神社是隻狐狸在管,
幕府是隻人魚在管,
軍隊是隻天狗在管,
海祇島是隻犬妖在管。
蒙德也有人造人,長生種與各類奇怪的種族。
「凡人」的時代,又不是「只有凡人」的時代。”
“璃月本就是凡人與異族同行的國度,仙師們哪個是人族?”
活生生的例子,直接給甘雨問住了。
想想高層沒幾個人類的稻妻,好像自己當個秘書,不過份啊.....
姜巖見自己的勸說有效,繼續發力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帝君不希望你參與,為甚麼還讓你傳訊?我當時又不是沒在場。”
“帝君需要凡人證明的是:沒有仙師們,「之後的璃月港」煙火人間依舊。”
“你又不打算回絕雲間長居,你湊甚麼熱鬧?”
“無論是「之前的璃月港」,還是「之後的璃月港」,你都是月海亭的靈魂,你不參與,是想給大家突然增加難度嗎?”
咦?原來是這麼理解的嗎?
甘雨處理過幾千年文書,對字斟句酌極為敏感,仔細一想,確實啊。
帝君之命不可違,自己的心境糾結,還是待之後再梳理吧。
畢竟,璃月港需要自己;
七星需要自己;
眼前的師弟,自己工作之外的唯一好友,也需要自己。
在所有工作全部劃掉之前,比起奧藏山,看來還是月海亭更適合自己。
想到這裡,甘雨露出了從秘境出來到現在的第一個笑容,也是她千年以來最純真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了,師弟。”
“在工作之外,能夠擁有一位朋友的感覺,真是超乎預想的開心啊。”
“我們走吧,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