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龍頭痛的那個晚上過去後,一切似乎都變得特別平靜。
生活變得平淡而安恬,每天早上兩人一起上班,工作一天後在家裡點錢,計劃著下一件要買的東西。
夏龍睡的被褥,綾川的小裙子和襯衫,還有夏龍的幾件外套,一件件的置辦出來。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家裡也多出了一些傢俱,偶爾買來的一些彩紙裝點在家裡,破舊的小木屋裝點的越來越像是一個家。
天氣越來越寒冷了,夏龍來的時候她還穿著過膝的小裙子,到今天已經要穿著厚實的毛衣了。
曾經孤單生活在這裡的人現在一點也不孤單了,無論是能稱為家的住所還是能稱為家人的夥伴,現在都有了。
下班路上,偶爾她會撒嬌讓夏龍揹著她,因為那個晚上,她覺得這樣被一個人揹著的感覺也不錯,很安逸,很甜美。
“桃子,你到底來自哪裡呢。”她趴在夏龍背上問道。
“唔....布吉島。”
“你會不會有一天忽然消失了,就像你出現的時候一樣,忽然從我面前出現,又忽然從我面前消失。”
她抓著夏龍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越是孤單的人越是珍惜夥伴,品嚐過寂寞的人才知道陪伴有多美好。
夏龍像是突然從天而降的夥伴一樣,又強大,又聽話,還很乖巧。
會抓老鼠蟑螂,還會幹活,而且力氣大能天天揹著她。
綾川覺得這世上大概找不出比他還要好的夥伴了,永遠陪在你的身邊,除了你誰都不要,晚上做了噩夢的時候只要輕聲呼喚一句,他就會匆忙的跑進來,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乖巧的眨巴著。
品嚐著陪伴的幸福時,綾川也會擔心,夏龍會不會有一天忽然消失,就和來的時候一樣。
在某個日子裡忽然降臨到你的身邊,帶給你一段幸福的時光,然後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如精靈般悄悄地溜進燦爛的陽光裡,再也沒有回來。
店長大叔和她說過一個詞,叫做“一期一會”。
在日本,這是個非常重要且嚴肅的詞語,是由日本茶道發展而來的詞語。在茶道里,指表演茶道的人會在心裡懷著“難得一面,世當珍惜”的心情來誠心禮遇面前每一位來品茶的客人。人的一生中可能只能夠和對方見面一次,因而要以最好的方式對待對方。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這樣的“一期一會”。
或許是在某個電車上,或許是在歸家的途中,亦或者僅僅是某次無聊的出門。
你遇見了一個人,她好像哪裡都特別棒,比如你在網咖裡和哥們擼啊擼,忽然間,你看到了隔壁桌有那麼一個妹子。
看不到正臉,戴著白色的鴨舌帽,穿著的衣服很貼身,看起來軟綿綿的讓人忍不住想抱一下,你看的眼都直了,但是旋即又苦澀的搖了搖頭,各種各樣退縮的理由在心裡轉了個遍。
打遊戲的時候你還是會忍不住往她那裡看幾眼,你會想,這麼漂亮又愛打遊戲的女孩真可愛啊。
其實這不是甚麼喜歡,也不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只是忽然見到了一個各種方面都對你很有吸引力的人,心中產生了憧憬而已。
打完遊戲後,你走出了網咖,心中清楚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見到她了,幾天後她就徹底被遺忘在記憶的角落,也許要不了多久又會有其他類似的際遇。
這是一期一會,一生只有一次的會面。
但這個詞的含義遠不止這些,再舉例說的話,從小到大我們上學的時候遇見的很多同學也包括在這個範圍內。
大家一起歡笑,吹皮,各自將自己的每一個方面都展現出來,小學時大家一起打紙牌,做各種小遊戲,擦著鼻涕泡傻乎乎的笑的那段日子現在想起來也許還是很懷念。
但是很多人,永遠也見不到了。
很多人的人生只會在一個時間段交叉,那之後兩人便漸行漸遠,再不相見。
這是一期一會。
就如一首詩中所說那樣,一落紅,一枯葉,落紅離弦去,從此兩難聚。
人生中的無奈很多,綾川只想把握好現在,至少現在,桃子還在她身邊。
偶然在外面撿到了一絲不掛的桃子,偶然的給了他一點飯吃,他就這樣死心塌地的跟著她,開始的時候感覺自己養了一隻特大號的狗子,會抓老鼠還喜歡被摸頭,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圍著她轉。
但是漸漸地,她覺得自己反而依賴上了自己養的“狗子”。
甚麼都可以依賴他,一直想要的東西,無論是安全感還是陪伴,亦或是漂亮的小裙子和襯衫,他都孜孜不倦的給她帶來了。
忽然之間過上了這麼開心的日子,讓她都有些害怕了。
小時候她在山邊採了很多漂亮的小花,在媽媽的生日的時候編成一個花環送給她,但是媽媽卻忽然哭了。
她慌張的問媽媽怎麼了,媽媽擦了擦眼淚說,美好的日子是有限的,過完了就沒啦。
媽媽說的沒錯,那段美好的日子對她而言已經是過去式了,她最終還是沒能忍受得住悽苦的日子,一個人悄悄離開了。
“桃子,你會一直陪在姐姐身邊的吧?”
“唔!只要姐姐,不要別人。”
“嗯。”綾川放心的趴在他的背上,蹭了蹭夏龍的肩頭。
但是,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有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等候在門口。
“您好,是川綾女士吧?”警員非常有禮貌的點了點頭。
“你們是......?”綾川躲在夏龍背後問道。
“我們是警視廳的,最近有人反應有家人失蹤,根據描述,我們發現與這位先生非常吻合,所以麻煩這位先生和我們去一趟警視廳。”
“.....是桃子的家人來找他了嗎?”綾川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路邊撿到了一隻非常可愛的狗子,你帶它回家,給它洗澡,餵食,帶它出去玩,它最喜歡的事情是讓你摸它毛茸茸的腦袋,你最喜歡的事情是撫摸它洗得柔滑的絨毛。
忽然有一天,自稱是它家人的人來了,說這是我們家丟的狗,這段時間真是感謝你照顧了,麻煩你把狗狗還給我們。
那一瞬間,你覺得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要離開了,但是卻無可奈何。
夏龍有他自己的家人,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才是他應該有的歸宿。
這段時間的邂逅不過是兩人命運中的交叉線,最終還是要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也許永不再見。
一期一會,即是如此。
“.....唔...我只要姐姐。”
“....聽話,跟他們去吧,看到他們的時候也許你就會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吧,等你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就不會再想姐姐啦。”
“姐姐...不要桃子了嗎?”夏龍很委屈的俯下身,可憐巴巴的盯著她。
“....對!我不要你了,你跟他們走吧!”綾川狠下心說道。
“不要....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夏龍的一句話讓她又心軟了。
“...聽話,你先和他們去一趟,等過一會姐姐就去接你好不好?”
“唔唔....就一會嗎?”
“嗯,就一會!過一會我就去接你。”綾川的聲音變得怪怪的,像是嗓子裡卡住了甚麼東西一樣。
“那.....姐姐說話算數。”
“嗯!”
綾川把他推給門口的警察,樣子像極了不捨的將心愛玩具送給別人的孩子。
他們非常有效率的一左一右帶著夏龍就要離開。
“等一下!”綾川忽然叫住了他們。
“請問還有甚麼事情嗎,綾川小姐。”
綾川沒有說話,只是小步跑到夏龍面前,臉紅了一下,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一口。
“桃子,要聽話。”她的眼圈紅紅的。
“唔唔!”
他們離開後,綾川坐在門口,聽著熟悉的風鈴聲響起,想到自己忽然間再次變得孤身一人,淚水順著眼角緩緩地流了下來。
“你還會回來嗎,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