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可能就會死,會選擇做甚麼呢?
夏龍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了一整天,望著窗外陽光明媚,望著窗外忽的陰翳,望著窗外大雨紛紛,望著最後雲開日出。
他起身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輕呷了一口,消失在原地。
他去了張辰所在的那個世界,去那間房子裡找萊特,但是當他開啟房門的時候,房間裡只有被萊特收養的小白和阿比她們,除此之外屋子裡沒有任何人存在。
“小白,萊特他有回來過嗎?”夏龍不死心的問道。
“萊特,是誰?”她歪著腦袋的回答讓夏龍在原地晃了晃,險些倒下。
萊特他,輸了。
預想中兩人對決的情況不可能出現了,萊特已經永遠的消失在世上,在這世上能夠記得他存在的人,現在僅餘下無限戰爭最後殘存的兩人和已經結束無限戰爭的張辰,除此之外,他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痕跡已經一點都不剩下了。
當初萊特邀請夏龍與他一起將小千她們帶來這裡,原因就是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戰死,那樣的話,小白她們又會回到原有的命運中,而與夏龍一起做這件事的話,這件事就是他們兩個無限戰爭參戰者共同進行的事情,即使他死了,小白她們最多忘了他,而不會回到原有命運中,除非夏龍也死了。
不能輸的理由,現在又多了一個。
下一站,空我世界
五代和小幸抱著剛出生不久的五代倖幸福的蜷縮在兩人的小家裡,夏龍本來想進來和他們說說話,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帶著無可奈何的笑容離開了。
他花了很多點數,挨個去了所經歷的每一個世界裡,認識的人都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以至於他本想和他們挨個告別,此刻卻連見他們都不敢見了,不忍闖入他們安靜的生活中,讓他們平白為自己擔憂,現在這樣就很好,何必徒增傷感呢?
最後,他落寞的來到了最初的世界,來到了她的門前。
面對不期而至的夏龍,蕾蒂希亞顯得驚喜萬分,夏龍壓去眉宇間的憂愁,好好地和她玩了幾天。
帶她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東西,安安靜靜的過了幾天平凡人的生活,他愈發明白,為甚麼最後騎士們都心甘情願的交出歷史歸於平凡,因為平凡的日子太難得了,不用一早起來就擔心哪裡出現了怪人,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力量是否會不足而輸掉戰鬥。
在巴黎的計程車上,蕾蒂希亞手裡捏著小糖罐問夏龍想不想吃糖,夏龍點了點頭說好,她說你把頭伸過來一點我餵你,夏龍應和的把腦袋伸過去,迎面而來的卻不是捏著糖的小手,而是她帶著香味的面龐,櫻紅的小嘴親在夏龍的唇上,一塊甜甜的牛奶糖渡了過來。對夏龍而言,這是震撼心靈的甜蜜,因為他基本甚麼陣仗都見過,但這陣仗他真沒見過。
蕾蒂希亞抵著他的額頭,輕輕撫著他的頭髮,小聲的告訴夏龍我很想你,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很不開心,所以你要多來看我,讓我天天開心。夏龍點點頭說好,緊緊地擁住她,眼淚險些流下來。
在這場短暫的旅行中,他們拍了很多照片,照片裡他們試過很多種衣服,蕾蒂希亞穿過日本的JK,歐式的洋裙,中式的旗袍,還有很多很多種風格迥異的漂亮衣服,而夏龍總是穿的一板一眼,有時候不像是個男朋友,簡直穿的像是保鏢一樣。
在倫敦吃牛排時,蕾蒂希亞還特意瞥了一眼夏龍,怕自己這個憨憨男友用刀叉用的不好,剛想手把手的教他怎麼用時,發現他竟然坐的筆直,嫻熟的用起了刀叉,第一口牛排入口後評價了一下用料和火候,並且表示這塊牛排給他做起碼好吃十倍。
然後蕾蒂希亞真的讓他做飯時,他做了一大盤貼餅子。
在夏龍老家吃火鍋的時候,蕾蒂希亞尷尬的拿著長筷子,不是不會用,而是怕自己吃相不好看,抬頭一看夏龍已經在盡情大吃大喝,甚至還招呼她說我們Chinese沒有你們那邊那麼多講究,你就放開吃。
這幾天的生活像是夢幻一般,在南北極看過極光,逗過北極熊和企鵝,鑽過深海看過大王章魚和抹香鯨,坐在吹著涼風的草地上看白夜,想看彩虹的時候忽然間天上就出現了彩虹,咕噥著莫斯科為甚麼沒有雪的時候忽然就天降大雪。
這樣的生活雖然讓她很開心,但同時也讓她有些恐慌,因為夏龍以前說過,人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是有限的,過完就沒了,這幾天她太幸福了,幸福到開始害怕。
“你要走了嗎?”她躺在草地上,緊緊地攬著夏龍的胳膊。
“不會的,我發誓,絕對不會再讓你因為我而難過。”夏龍轉過身來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我這麼喜歡你,怎麼捨得騙你呢?只是我明天要照常離開而已,我發誓,這次再回來就再也不走了,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說的哦,不可以騙人。”
“不騙你。”
她幸福的鑽進夏龍懷裡,滿腦子都是以後他在身邊的樣子,夏龍只是輕撫著她的頭髮,望著遠處略顯憂傷。
離開前那個晚上,蕾蒂希亞半夜抱著枕頭扣開了夏龍的房門,她說一個人睡不著,想和他說說話。
得到應允後,穿著睡衣的蕾蒂希亞一咕嚕鑽進了夏龍被窩裡,抱著他的胳膊蹭了蹭。
“....你是貓嗎?”
“喵~”她故意用手指在頭上擺出耳朵的形狀,臉頰微紅。
說是一個人睡不著,然而兩個人似乎更加睡不著,半夜的時候夏龍忍不住說你該睡覺了,將賓館的床頭燈啪嘰一關,燈一黑她卻忽然爬了上來,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她的很急促,而夏龍平靜如常。
她沒有說話,而是用力的抱住了夏龍,往他懷裡湊了湊,意思再明顯不過。有那麼一瞬間夏龍覺得好似夢幻一般,懷裡的姑娘半夜一個人穿著睡衣跑過來是甚麼意思他當然明白,但是他一個說不定明天就會死的人能怎樣呢?
似乎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更好一點,懷裡的姑娘也是願意的,你情我願的事情哪有甚麼不對呢?
但他還是拍拍蕾蒂希亞的後背,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說睡覺吧。
即使他做了,死後歷史會修正,她也會和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原本應有的人生軌跡,這事對她,對任何人而言就是沒發生過,他沒死的話就可以回來,繼續皆大歡喜。
但是,他還是推開了。
把她送回了學校,摸著她的小腦袋說我過幾天就回來,然後一轉頭就進入了連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世界,明明嘴裡說著不捨得騙她,但是說謊話的時候連臉皮都沒紅一下。
作別一切的男人來到了最終的世界,想象過很多次這裡會是甚麼樣的世界,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是眼前這樣————光禿禿的大地,抬頭可見的星空,就像是在宇宙裡的某個荒蕪星球一樣。
更怪誕的事情是,在這光禿禿的大地上,就那樣筆直的站著一個男人,那顯然就是他的最終戰對手了,夏龍來到這裡後,對方似乎久候多時了,慢條斯理不慌不忙的轉過身來。
那是個長相非常英俊的男人,身材和氣質都很好,穿著一身雪白的勁裝,站在這荒蕪的天地間宛如遺世獨立的仙人般,但是夏龍絲毫不敢大意。
“初次見面,你好啊,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