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蟬鳴愈發喧囂,宛如正在盡極著生命的最後一刻,恍惚間有密度極高的重壓肆意地覆蓋四周,好似扭曲的霧氣正在籠罩世界,又更像是令萬物窒息的大海傾覆而來。
風暴席捲,轟鳴重重。
第七次崩壞爆發!
曲捲成暴躁姿態的能量潮汐在海岸線上掀起咆哮天際的風暴,將無盡噸量的海水吹拂至高遠之地,在崩壞篩選來臨的同時,轟然間壓垮了海岸線邊緣數十公里內的大部分房屋,將近萬道生命的火光就此按至熄滅。
大地都為之戰慄,自然般無法抗拒的偉力宣告著自身的存在感,彷彿遵從著神明旨意的清道夫就這樣以霸道的姿態掃除著世間的汙穢。
這就是前文明紀元的崩壞!
真正令人絕望的崩壞!
在崩壞真正爆發的第十三秒,整個澳洲的崩壞能化作海洋,波濤洶湧瘋狂向著某處收斂,如萬物的質點集束於此。
無關乎本人的意志,前文明的律者可沒有成為人之律者的選擇。
炙熱的溫度無聲無息間悄然升騰,濃重的熾焰淹沒了整個悉尼國際機場,無論是淪為死士的路人,還是僥倖存活的倖存者,甚至是接二連三誕生的崩壞獸都溶解於盛大的火光間,並於夢幻的純白。
火炎如濤濤大海,無盡的崩壞能洋流與核心併入其中,進入那淪為崩壞傀儡的紅髮美人身體。
崩壞爆發的第六分鐘。
第七律者,誕生!
傳說中上帝降下大火,毀滅了所多瑪和蛾摩拉。
而澳洲沒有羅得,他們都會變成鹽柱,一個不剩的化為漆黑的塵埃,大地會燒卻至空無的荒蕪。
第七律者的素體,是逐火之蛾第五小隊隊長Himeko。
火炎溶為覆蓋天地的光輝,整個悉尼國際機場由此傾於一色,不同於核彈的餘波在一定距離的觀察下足夠灼燒眼眶,此處散射的溫度與視覺效果都約束在律者所在之地。
位於悉尼的逐火之蛾人員本應該由作為隊長的Himeko進行統領和指揮,可現在隊長變律者了……嘖,這是甚麼地獄笑話。
沒有隊長的情況下,副官接過指揮權,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離的命令。
人類的常規軍隊對名為律者的超自然個體沒有意義,這點早就在前幾次的律者展現出自身力量後被內部乃至全世界認同,所以副官下達的命令沒錯。
每個城市駐紮的逐火之蛾部隊其存在意義類似於地方警察局,常駐的人員其實並不多,畢竟大部分狀況都由機械部隊進行代勞,多餘的人員守備只是在浪費資源。
而在這般龐大如浪潮的危機之下,即便不顧及任何其餘的倖存者,逐火之蛾計程車兵想要顧全自我進行逃亡,在當下混亂無比的局勢裡也無比艱難。
這些士兵其實本質上並不比與其餘的倖存者更容易活下去多少。
帝王級崩壞獸在探測器反應下已經檢測出了雙位數。
聖殿級崩壞獸將如騎槍兵般莊嚴的巡邏著整個城市,肆意妄為的踏過本該無比祥和的街道,對視野內的一切生命進行冷漠的掠奪。
突進級與戰車級還在接連不斷的誕生,像是沙盒遊戲裡肆意被捏造出的NPC。
這份濃烈至極的崩壞能宛如位於澳洲中央的巨大燈塔。
透過衛星看到崩壞爆發悉尼的火海,以及身處悉尼的符華使用特殊裝置所拍攝到的清晰畫面,Mei沉默下來。
第七律者與第六律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Mei對第七律者的戰力預測一直是往上除錯猜測,可即使如此卻依舊遠遠超出了預定的水平太多!
她無法理解為何會發生這般劇烈的指數上升。
但現在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Mei能夠確定的是,凱文,打不贏。
此刻的Mei在逐火之蛾中還沒有獲得最高話語權,她能做的事情有限。
於是,Mei當即決定,啟動她和梅比烏斯博士共同制定的融合戰士計劃。
實驗成功的話,凱文將獲得消滅律者的力量,失敗?絕對不允許失敗!
梅比烏斯緊急進行超變手術,可實驗前的準備與各種檢測工作,加上實驗之後的除錯……
就算是以實驗安全的機率換取速度,也最少需要將近一週的時間。
在此期間,那怕Mei也無能為力。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救世主,她也不是。
律者肆意揮霍力量的人間煉獄,災厄爆發的中心點是如同裂變彈爆發般的畫卷。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華卻無法感知到任何重逢的喜悅與歡欣。
灰髮少女凝望著遠方視線盡頭肆意揮霍力量的紅髮美人,唇瓣翕動,啞然無語。
她的渾身一塵不染,漆黑的裙襬隨著風流緩緩搖曳,那雙眼眸宛如透徹的琥珀,沒有雜質也沒有情緒。
【未來會怎麼樣,誰知道呢?那是隻有活著的人才能有權利去看到的畫面啊。】
【或許無論是彼時的我,現在的我,還是未來的我,都在會努力揹負著替那些人見證未來的念想而去活著。】
【華,就算是替著那些看不見未來的人,去見證那樣的未來也好,努力活下去吧。】
腦海中迴盪著隊長的話語,華只覺得大腦混亂至極。
如今的她被崩壞的意志強行扭曲至如今的姿態,沒有得到零星的善意與溫柔,而是被所謂的神明,所謂的機制以最惡劣的形式玷汙至此。
世界一如既往的討厭,它總是會以各種形式來奪走你身邊的事物,而不顧及半分那份被挖去血肉的苦痛與悲哀。
炎之律者緩緩渡步而來,那琥珀色的眼眸同樣混沌至極,她的視線落到華身上。
少女從最初就沒想著要跑,直面律者存活的機率低到讓人髮指,她更是做不到在這種憑藉著自身逾越任何載具速度的怪物下進行逃亡。
死亡,符華是不怕的,經歷過戰場依舊存活的戰士們都是如此,但她無法理解,為甚麼會是隊長呢?
惘然的站在原地的華,看到Himeko緩緩抬起了手掌,狂暴火焰以長槍的形式被凝結顯現。
下一個剎那,它便會如流星般貫穿敵人的軀殼,順帶著將後方的城區清理出一條望不見廢墟的道路。
華唇瓣翕動,神色茫然。
火焰之槍,以雷霆般的速度劃過空間,可華想象之中的痛苦並未到來。
“在未來已經註定的情況下,做這種事情有意義嗎?”澈聽如空谷幽蘭的聲音響起。
華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眸。
流瀉而下的披肩雪發勾勒出玲瓏窈窕的完美背部曲線,肌膚光滑細膩如白銀般白皙,旋渦般吸引人目光的瑰紅色瞳孔倒映出溫和的色彩,小巧的瓊鼻下抿著動人心魄的微笑。
眉黛青顰,紅唇皓齒。
乍看是如鄰家少女般清純可人,美的卻近乎讓所有人魂牽夢寐。
而讓她震撼並非這份傾國傾城的美麗,而是那些火焰之槍彷如水入大海般觸碰到少女的身體時融入其中。
這是在問我嗎?未來已經註定又是甚麼意思?
“意義?甚麼是意義呢?意義這種東西有甚麼意義呢?”白髮紅眸的少女自問自答,“說到底不過是去碼頭整點薯條~爺樂意!”
華看到白髮少女的魅人紅眸綻放出晶瑩冰藍的雪花,瞳孔則是如黑洞般深邃,九個黑色球體在她身後圍成一個圓形。
“好久不見,符哥哥~”陌生的白髮少女巧笑嫣然,“嗯,現在該叫華妹妹呢!”
她是誰!?
華與透過華身上裝置進行衛星定位監控的Mei,心中同時升起震撼般的疑惑,很遺憾Mei只有視覺情報,無法聽到那位白髮少女的話語。
炎之律者的視線落到斯卡蒂身上,她對著百媚千嬌我見猶憐的絕世美少女,伸出了修長的手掌,緩緩虛握。
崩壞能粒子分離轉動,權能促使著碰撞與加速,核爆般的熾白色彩由此得以渲染世界。
扭曲蒸發的空氣恣意在千百處阻礙著光的折射,將視野間的天地肆虐成暴虐的凌亂幻境。
Mei看著衛星景象,臉色難看至極。
然而當煙霧和火焰散去,哪怕是她都不由得驟然睜大雙眼,瞳孔中瀰漫著不可思議。
華被漆黑如墨的囚籠或者說保護罩籠罩,白髮少女身後的黑球只剩下六個,Mei瞬間就判斷出那層保護罩的來源。
讓她陷入震撼的則是白髮紅眸的美少女,接下單純爆炸殺傷力媲美小型核彈的攻擊,竟然毫髮無傷!
那張精緻絕美的俏臉上仍然帶著悠然的笑意。
她究竟是甚麼人!?
不,那真的是人類嗎?
看樣子似乎和華很熟悉?為甚麼從沒有聽說過?有沒有可能讓她加入逐火之蛾?
一連串的思緒在Mei的腦海裡翻湧。
炎之律者注視著那安慰無恙的白髮少女,也露出幾分明顯的詫異之色。
“這就是前文明的律者嗎?”仿若呢喃般的自語,斯卡蒂握了握那粉嫩的小拳頭,“這能級就特喵的離譜!”
毫無美少女形象地爆粗口,幸運的是華沒有聽到。
斯卡蒂望著眼前的紅髮美人:“真的很像啊,無論是外表,還是意志。”
“很抱歉,我無法讓你恢復人性,也無法給予你救贖,但至少我能阻止你親手犯下比死亡更折磨自我的行徑。”
伴隨著風之律者的權能綻放,烏雲被驅散,海嘯被平復,風暴被止息。
置於黑色保護罩的華聞言猛地抬頭,便見到白髮少女身後那六枚黑色圓球匯聚到那羊脂白玉般的玉手中,變化為純黑色的匕首。
“鐵血而溫柔的戰士,我會為你送葬。”
在最後二字吐出的須臾,殲滅眼吞噬能量加持的身體素質,以及風之律者擁有的風之極速疊加爆發。
隨後,那赤紅色的十字魔法陣幾乎是無縫銜接地轉變為冰曇般的冷寂,彩虹般的輝光綻放。
僅一瞬間,華只聽到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少女影轉瞬間銷聲匿跡,音爆環姍姍來遲轟然落下,掀起陣陣刺耳的聲響,毫無收斂的餘波吹拂大地。
若非有著黑色球體保護,未成為融合戰士的華說不定會被餘波給掀飛。
當碎石與塵埃落定,映入眼簾華的是以公主抱方式抱著紅髮美人的白髮少女,前者那雙琥珀色的金眸徹底暗淡。
華一臉呆滯茫然,卻是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看到這一幕的Mei瞳孔驟然緊縮,劇烈顫抖!
秒、秒殺第七律者!??
如果說第七律者相比與第六律者那指數級提升的能級遠超她的預料,那麼此刻這位陌生美少女將其秒殺的場面,讓她都有種仿若做置身夢境的虛幻感。
“她,就交給你了。”
斯卡蒂將Himeko的屍體交給華,在那雙絢爛冰色虹眸的注視下,華戰士的本能在瘋狂預警。
從沒有此刻這般接近死亡!
華忍住那莫名的死亡壓迫感,接過Himeko,才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面前的少女留下一個淺淡的微笑後,便憑空消失不見。
陷入死寂般靜默的廢墟中,華茫然地看著周圍,懷中身體的殘餘溫度提示著她,這並非噩夢,而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