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往世樂土建成以來接待過的來訪者之中,最先見到千劫的來訪者屬於鳳毛麟角般的稀有存在,讓他主動發出‘邀請’的來訪者,洛楪是第一個。
在這五萬年間,最先見到格蕾修的來訪者,數量為零。
而現在,第一例出現了。
洛楪的特殊性顯然不止於此,這更是已經引起了英桀們濃厚的興趣,哪怕是從心貓貓都有些躍躍欲試,想要一探來訪者的究竟。
但在洛楪與千劫進行友好交流之後卻並沒有人主動出擊,再次向洛楪發出邀請,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至於說等待著甚麼?
那當然是等待著讓格蕾修先見見她感興趣到能夠發出‘邀請’的人~!
甚麼叫往世樂土的團寵啊~(戰術後仰)
順帶一提,這代表‘邀請’舉動無需英桀們刻意發出,往世樂土是由記憶構成的空間,在懷中相同意志存在進入其中之時,英桀的意志也會下意識地產生反應。
也就是說,很可能就是格蕾修感到到洛楪的存在後,產生想見一見的想法,這條路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洛楪面前。
伴隨著隨風飄飛的花香鳴啼,洛楪一步一步走過綠草環繞的小路幽經,來到微微鼓起的丘陵。
天邊懸掛著的夕陽將世界渲成熾紅,將整片草地都染成了薔薇色,林間白鴿在揮著翅膀起落。
如煙的腳步未在寬廣的空間內留許些迴音,但很快便被清冽悠揚的聲音所掩蓋。
洛楪的視線循著聲音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坐在石墩上吹著口琴的身影。
那是一個頭上彷彿長著許多訊號接收器的少年。
對於音樂只是略懂的程度,但洛楪還是能夠從少年的吹奏深處中聽出一抹沉重與微不可察的茫然。
少年顯然也注意到了洛楪的接近,在某個節段停下了吹奏,面無表情地抬起頭,視線停落在洛楪身上。
漆黑如墨的眼眸與淺琥珀色的眸子,兩位少年的視線於此相會,盡皆是無言無語。
科斯魔:“……”
洛楪:“……”
氣氛瞬間變得沉默,兩人彼此相互對視著,各自的眼神中似乎閃爍著甚麼。
良久之後,科斯魔幽幽地偏過頭,將視線移動到丘陵下方,那正在清澈流動的河流便寫生的小小身影。
洛楪也邁著無聲的腳步來到科斯魔身旁不遠處的位置坐下,順著他的視線向下方看去。
那是一位如陶瓷娃娃般精緻的小蘿莉,天藍色的長髮被白色髮飾豎起,挺立的呆毛周圍點綴著仿若天使羽毛般的裝飾。
一襲以純白為主色調,點綴著藍色蝴蝶結的連衣裙,映襯出那如初雪一般纖塵不染的肌膚,讓整體更顯純潔無垢。
淺紫色的眼眸就像是安靜盛開的紫羅蘭花。
嬌小纖細的身軀坐在旋轉椅上,嬌嫩白皙的精緻玉足在空中輕輕搖晃著。
白嫩的足背上青筋隱現,足趾輕盈靈動,每個腳趾甲上浸染著蘿莉到少女之間的粉紅色。
足面紅潤可愛,五個腳趾面和腳掌的相近分離顯得相得益彰,靈動又不失雅趣。
順著曲線從腳趾一直延伸到腳踝,由於處於腳部和腿部的連線處,踝骨和筋帶帶來的肌膚收縮更是能顯出女孩的纖細輕盈,讓溫潤白皙的玉足就像最精美的玉器一樣令人無限遐思。
收回目光,洛楪微微吸了口氣,讓後向著科斯魔投過去認同的視線。
他其實也很喜歡12歲以下的孩子。
而且以格蕾修如白紙般純淨的性格,穿鞋的時候亂跑確實會把畫布踩髒,睡覺時也會弄髒被子……
所以還是裸足更加適合格蕾修呢。
收到洛楪的視線,科斯魔眨了眨眼,能明顯地從眼眸中看出一排排小問號正在生成。
在他身後那隻彷彿孩童畫出來的充滿想象力的騎士怪物似乎也在起身拿劍和保持靜止之間猶豫。
火紅夕陽的照耀下,兩人周圍的氛圍依舊沉默。
科斯魔:“……”
(能夠吸引大家都去邀請的人果然是一個怪人。)
洛楪:“……”
(說第一次見面的人很奇怪,這可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記住不要再格蕾修面前把這種話說出口,會教壞她的。)
科斯魔:“……”
(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還有,我並沒有說出口。)
洛楪:“……”
(但是一般人都能夠看出來吧?)
科斯魔:“……”
科斯魔:“……”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這還是科斯魔第一次遇到能夠如此交流的怪人。
以往更是沒有任何來訪者會以這般隨意地態度對待英桀,哪怕他看起來非常年輕。
清涼的風吹拂而過,撩起兩人的劉海,熾紅的餘暉從天穹灑下,照亮了他們同款面無表情但又說不上冰冷的面容。
良久之後,科斯魔將手中的口琴放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洛楪則是輕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起身向著小格蕾修的方向走去。
才邁出了兩步,便突然想起了甚麼般回過身,說出了兩人見面以來第一句實質意義上的話語。
“科斯魔,能不能把你的刻印給我?”
“可以。”
性格使然的清冷聲線,話語中亦沒有絲毫漣漪。
這彷彿是對洛楪問題的回答,又像是代表兩人‘談話’結束的動作。
而在科斯魔話音落下的瞬間,洛楪便收到了「旭光」的全部刻印。
往世樂土作為世界蛇幹部們進行‘洗禮’和‘銳變’的地方,以往那些來訪者從往世樂土畢業的條件便是獲得一位英桀的認可。
所謂認可的標誌,便是指得到這個英桀的全部刻印。
看到系統面板上再度增加的1/13,洛楪對著科斯魔點了點頭,表示謝謝,接著便頭也不回地順著小路走下丘陵。
“是你回來了嗎?科斯魔?”
精緻可愛的纖細小手,格蕾修一手拿著顏料盤,另一隻手拿著畫筆,正專心致志地在畫布上描繪著甚麼。
詢問並沒有立刻得到回覆,格蕾修握著畫筆的小手微微停頓了甚麼,彷彿感知到了甚麼般緩緩轉頭,看向身後。
“沒見到過的……大哥哥……”
格蕾修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雙手合攏在胸前,女孩纖細的肩膀微微蜷縮了一瞬,數萬年來只與逐火之蛾的大家有過接觸,突然見到除此之外的陌生人,格蕾修難免有些怕生。
但當與洛楪的身影落入紫眸中的瞬間,格蕾修微微一愣,那番因害怕而躲避的姿態頃刻間消失不見。
短暫地失神後,格蕾修微張著小嘴,眨著眼再度看了過去。
大概就是‘好怪哦,在看一眼!’的意思。
“你好,格蕾修,我叫洛楪。”許久沒有用過得,只有在哄布朗尼時才會出現的溫柔到極致的聲線。
“……顏色。”女孩的聲音如棉花糖般軟糯的,她看著洛楪,但視線卻似乎並沒有落到他的身上。
“洛楪哥哥,喜歡甚麼顏色呢?”
“喜歡的顏色呀。”
洛楪來到小格蕾修面前,視線掃視著白布上的畫。
絢麗而精緻的色彩與細膩的筆觸繪畫出了一模一樣的場景。
夕陽的溫柔火燒紅璨金黃,小草的勃勃茵綠,溪流的清澈極淺藍,那似乎就是當前景色的寫生。
或者應該反過來說才對,這片空間就是這幅畫。
即所謂「繪世者的夢境」。
洛楪的目光掃過畫布上那些或是絢爛或是清淡的顏色,最後給出了回答。
“我沒有喜歡的顏色,或者這麼說也可以,我對所有的顏色都保持著同等的喜歡。”
“所有的顏色……紅色、灰色、紫色、白色……”
女孩的目光彷彿透過少年的身影在凝望著甚麼,她彷彿數星星的孩童般呢喃著。
“哦?原來我的身上有那麼多顏色嗎?”
知道女孩能夠從其他人的身上看出些甚麼東西,洛楪也好奇地打量了自身一眼,隨即向格蕾修柔聲問道。
“嗯,好多的顏色。”
“好多……新的顏色……好多……已經有的顏色……”
紫水晶般的眼眸,卻是有著天空都不及的清澈,可此刻那纖塵不染的眼眸中罕見地出現一種名為沉迷的情緒,彷彿有斑斕色彩交織。
洛楪注視著彷彿進入藝術家的某種沉浸狀態的格蕾修,腦海中也閃過許些思索。
但藝術這種事情,有些超出他的知識範圍,所以洛楪很快就將那幾絲思緒折斷,柔聲向格蕾修開口詢問。
“那格蕾修喜歡嗎?”
“喜歡。”
格蕾修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道。
輕柔而又空靈的聲音,吐出的音階像是翻落在雲海的光弧,彷彿有著一種治癒人心的力量。
“格蕾修喜歡就好了。”洛楪的語氣和藹而溫柔,抬手輕輕地揉了揉女孩的小腦袋。
和小孩子相處甚麼的,洛楪還是非常有經驗的。
然而卻突然感知到一股冷冽的視線鎖定了他,回頭循著視線看去,毫無疑問是科斯魔。
洛楪聳了聳肩,似是對這股視線表示疑問。
而科斯魔見到格蕾修沒有害怕和躲避的動作之後,也幽幽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閉上了眼。
“洛楪哥哥,你喜歡畫畫嗎?”
格蕾修側了側小腦袋,質感良好的髮絲也隨之晃動,唇瓣翕動間,這位心理年齡很可能要小於10歲的女孩說出了喃語般的詢問。
“應該說不上喜歡,不過我畫的還可以,經常有網友誇哥哥是靈魂畫手哦。”
“網友?那是甚麼?”
“網友啊,就是趴在蜘蛛網上用蛛絲線傳遞訊息的朋友。”
“這樣啊,我記下了。”
“那這個給你。”格蕾修將小手伸入旁邊的包包內,“畫筆,用來畫畫的。”
“格蕾修是想和哥哥一起畫畫嗎?”
洛楪接過格蕾修遞過來的畫筆,手掌傳過來的溫度和那軟軟、小小的觸感讓洛楪的神色更加柔和。
“不,格蕾修喜歡畫畫,格蕾修也喜歡洛楪哥哥,所以,畫筆,送給你。”
女孩純淨無垢的嗓音讓人無法生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嗯,謝謝你,格蕾修,我會好好使用它的。”洛楪將畫筆收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以後也能喊了,‘畫筆,臣服於我!’。
“用完後要記得用清水清洗。”格蕾修柔柔地提醒著。
“嗯,當然。”洛楪輕笑著答應。
“畫畫的時候不要把筆放到嘴裡嘗顏料的顏色。”格蕾修繼續提醒著似乎畫畫很厲害的洛楪哥哥。
“……”洛楪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不可以用自己的衣服和手當做調色盤。”
格蕾修用畫筆指了指那沾染著斑斕顏色的純白衣裙,又張開了那小小的幼嫩手掌,其中盡是五顏六色的顏料。
“不可以在床單和牆上畫畫……”小小畫家將自己的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洛楪,不緊不慢地,一直說了十幾條注意事項後才停下。
“唔……”畫筆的末端輕觸著櫻唇,女孩似乎在回想著,還有甚麼注意的地方。
這孩子果然得需要人照顧呢。
洛楪將格蕾修從凳子上抱下來,帶著她到河邊牽著那小小的手伸入清澈的水中,格蕾修只是眨了眨眼,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科斯魔告訴她這些話後也會幫她洗手。
為小格蕾修洗完手後,洛楪的目光落到那沾染顏料的裙襬上。
這個……還是算了吧。
他怕動手的下一秒科斯魔就直接人為崩落。
“對了,格蕾修,哥哥可以使用這些畫紙嗎?”洛楪看了看手中的畫筆,向著正在擦手的格蕾修問道。
“當然可以,洛楪哥哥要畫畫嗎?”格蕾修的話音首次出現了代表高興的波動。
“嗯,作為畫筆的回禮,哥哥就送給格蕾修一副畫好了。”
洛楪小心翼翼將格蕾修的畫從支架上拿下來,輕輕地放到一旁,轉動的畫筆看著純白的畫紙。
在格蕾修專注且認真的注視下,洛楪用畫筆挑選地沾著顏料,興致勃勃地在畫紙上移動著。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著,科斯魔在依舊坐在山丘上,不再吹奏地他看著遠處的兩道身影,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好了,完成!”
宛若小孩子塗鴉般的線條和色彩。
若是這幅畫與放在旁邊的那幅畫放在一起,讓外界的普通來判斷這兩幅畫的作者,大概百分百的人會認為這幅畫是格蕾修畫的。
“這是……格蕾修和洛楪哥哥在一起畫畫。”
女孩一眼就看出了這幅畫的靈魂,人物的輪廓雖然簡約了一點點,但洛楪用的顏色非常有標誌性。
“格蕾修真聰明!”洛楪欣慰地誇讚著女孩,甚麼嘛,他畫的還是可以的嘛!
“名字……”格蕾修看著去河水旁清洗畫筆的洛楪,“這幅畫的名字是……?”
“名字嗎……”
洛楪挑眉思索,忽然卻又感知到科斯魔目光的鎖定,心中不禁有些無奈,你還怕我吃了格蕾修不成?
“就叫‘科斯魔在看風景’吧?格蕾修,你覺得呢?”
女孩眨了眨眼,偏過頭看向丘陵上頭角崢嶸的少年,隨即認同地點了點頭。
“好。”
“這個名字不要告訴科斯魔哦,就當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好不好,格蕾修?”
“好。”女孩乖乖地點著頭,隨即拿起畫筆站到畫架面前,“格蕾修,也想送給洛楪哥哥一幅畫。”
“當然可以,需要我作你的模特嗎?”洛楪眼神來了興趣。
女孩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是甚麼意思?
才想向格蕾修發出疑問,洛楪便看到女孩蔥白的指尖捻住畫筆,眼神逐漸專注。
色彩斑斕的顏料隨著畫筆一點一滴的落於紙張,洛楪當即停下了動作。
萬一格蕾修真的在以他為模特,亂動可能會給她帶來不便。
時間在雲捲雲舒中流逝。
“你該離開了。”少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洛楪微微偏頭,向著科斯魔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畫好了。”女孩軟糯的聲音依舊像是最清澈的溪流,影布石上,澄澈見底。
科斯魔的眼眸再聽到話語的瞬間驟然睜大,其中隱約有著一抹震撼,隨即以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洛楪。
“你這麼看著我幹甚麼?”
對科斯魔發出提問,但洛楪卻迅速地向著格蕾修的方向走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這位小小繪世者會給自己畫出甚麼樣的畫。
這怎麼可能?
看著這一幕,科斯魔的眼瞳裡滿是震撼。
格蕾修的性格就宛若一張白紙,繪世者的力量會讓她無意識間吸收周圍人身上的‘顏色’,性格會因此而發生不同的轉變。
例如。
格蕾文:你們還沒有讓我使用畫筆的資格。
格蕾雅:嗨,想我了嗎♪
格蕾蘇:你們這群人別把聲優和角色聯絡在一起啊!
等等,等等。
所以,哪怕大家非常喜歡格蕾修,也會刻意控制和她相處的時間,避免自己的顏色對她產生影響。
然而現在,洛楪和格蕾修獨處瞭如此之長的時間,格蕾修竟然依然保持她原有的心智和性格!
這個人到底……
而來到格蕾修身旁的洛楪在看到那副畫的瞬間就愣住了。
背景是漆黑無垠的夜空,但不同深度的漆黑似乎代表著不同的意味。
例如有冰冷絕望的漆黑,有溫柔靜謐的漆黑,亦有看上去像某隻巫女身上標誌性‘紅白’的漆黑,後者正在逐漸擴大範圍。
而漆黑的夜空中,那難以數盡的萬萬繁星,每一顆星星都有著不同的顏色,星星的光芒似乎隨時都能綻放得更為強烈,又似乎能隨時消失。
“《繁星》”女孩的聲音更加柔和,“這幅畫的名字,《繁星》”
伴隨著女孩的話語,夜空中的繁星開始閃爍起光輝。
“「繁星」的刻印……”
洛楪唇角微揚,“嗯,謝謝你,格蕾修,我很喜歡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