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藤乃睜開眼睛時,
她能夠感受到從喉嚨滾過的哽咽感,少女內心流過一股暖流。
而與此同時——也有某種東西沿著臉頰流下的觸感。
輕柔的,溫暖的某種觸感。
“......?”
藤乃歪頭表示不解,但立刻便察覺理由。
因為自己的眼睛正滴滴答答地溢位眼淚。
“咦......真奇怪,我為甚麼會......”
少女用手按住眼角防止其餘的體液流出來,但眼淚還是不停溢位。
“嗚,啊,啊啊!”
同時感覺心臟被揪緊,使她的身體向前彎。
葉悠見狀微微一笑,坐到藤乃的身邊,溫柔地撫摸她的背。
從前沒有感知的少女,感受著背後舒服的觸感,哭了好一陣子。
藤乃心情稍微平復,但胸腔前的悸動仍舊沒有平復。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感情也會引發肉體的各種觸感。
但好在是止住了淚水。
“抱歉......失禮了。”
從搬到淺上家後,甚至從未在父母面前落淚的少女,卻在男人面前止不住哭泣。
藤乃感覺稍稍有些丟臉。
但身體的“封印”被解放開後的悸動,讓她無論如何也忍不住。
肉體重新回歸的感覺,讓藤乃有了活著的實感。
葉悠自然不會留剛認識的女學生在自己家過夜,治療完成後,他便送藤乃返回禮園女學院。
在送她回去之前,葉悠撥通了美紗夜的座機。
有美紗夜在學院,所以在嚴格的校規,都變得很簡單。
而且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她幫忙查一下。
禮園女學院大門。
“眼鏡帶好,它可以抑制住你魔眼的能力。如果你想掌控魔眼的力量,也可以來書屋找我。”
“謝謝......”
藤乃呆呆的注視著燈光下葉悠,他彷彿在散發著關輝。嗯,就像神明一樣。
真是夢幻的一天。
藤乃心想。
從未想過,自己的身體會以這種美好的形式恢復。
是的,恢復。
在藤乃模糊的記憶中,她小時候是能夠感受得到的。
正因為如此,失去了才更加痛苦。
我們需要痛覺,無論有多麼痛苦都一樣。
因為有痛覺,人類才能辨別出何謂危險。我們之所在碰到火時會縮回手,是因為手著火的關係嗎?不是吧。而是因為手被燙到了,也就是覺得痛。
否則的話,我們直到手燃燒殆盡為止,都不會明白火這種東西的危險性。
傷口會痛才是正確的,沒有痛覺的人就無法理解他人的痛楚。
沒有知覺的身體,就像是在人世行走的幽靈。
壓抑住激盪的心情,藤乃揮手朝葉悠道別,回到自己的宿舍。
學園路轉角,美紗夜背靠著白樺樹,雙手環抱的等在這裡。
見到葉悠走來,血月般的眸子凝視過去,
“今天剛接受我的告白,晚上就拜託我送別的女人回去。”
葉悠走到美紗夜身邊,輕輕撫落她肩膀上的樹葉,“這所學園能夠信任的,就只有你了。不過話說回來,禮園女學院還真是人才輩出啊。”
冠位人偶師、童話魔女、玲瓏館家的繼承人、超能力者......
美紗夜點了點頭,“我就讀的學園,自然不會平凡。”
猶如夜之女王的純粹少女,輕輕撩了撩耳邊的髮絲,“在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派人淺上家做了些調查。”
“關於淺上藤乃,她有後天性的無痛症,在四歲之前都和一般人沒兩樣。”
“果然是人為陷害的嗎?”葉悠摸著下巴道。
“說不上是陷害。”
美紗夜道:“淺神家原本是長野的豪門,不過在藤乃十二歲時宣告破產;她在當時跟著母親,進入了現在的淺上家。淺上似乎是淺神家的分家,因為想得到土地所有權答應代為償還欠債。還有,據說小時候的藤乃擁有痛覺,相對的也具有不可思議的能力,可以隔空讓物體彎曲。”
“然後呢?”
美紗夜眼神一變。看見她諷刺地揚起嘴角,緋紅的瞳孔微微眯起,她似乎有點興奮。
“後來她家指派了一位主治醫師診治她,不過淺神家沒有留下相關記錄,畢竟那邊的舊址已經化為廢墟了。”
葉悠問道:“接下來才是關鍵部分,卻查到這裡就中斷了嗎?”
“怎麼可能,我已經找到那位主治醫師,問出詳情了。”
“咦?你還真能幹,美紗夜。”
從秋葉原到學院,開車的話,兩個小時路程。
短短兩個小時,居然調查到這種程度。
不愧是玲瓏館家的繼承人。
“謝謝。我派人追溯記錄跑到秋田,對方是個沒有醫師執照的密醫,花了不少功夫才讓他鬆口。”
“真是讓人傻眼。如果你畢業了的話就改行當偵探吧,美紗夜,當我的專屬偵探?”
“我會考慮的。”
美紗夜這麼回應後繼續往下說。
“那位主治醫師只負責提供藥物,他不清楚藤乃為何會得到無痛症。據說事情是藤乃的父親獨自安排的。”
話說道這裡,已經很明朗了。
“是藤乃的父親啊。”
但凡是有個理由,
“他為甚麼要那麼做?”葉悠問道。
美紗夜抱著臂膀,嘴角露出譏誚的笑容,“當然是因為淺上家的無能與愚昧。”
淺神的血統,會生下像藤乃這樣的超能力者——天生就可以接收不同頻道的孩子。他們將其當成受詛咒的孩子,試圖封印那股特殊力量。
“淺上家的家主,那個女人的繼父,大概想藉由封閉她的痛覺來封鎖她的能力。明明是曾經的退魔家族,卻墮落到這種地步。”
之前美紗夜不知道淺上藤乃身上的秘密,但調查一番著手讓她有些驚訝。
明明也是“這邊世界的人”,卻拼命的抑止那份力量。
在美紗夜眼中,做出這種事的淺上家主,無疑是小丑般的膽小鬼。
而瞭解了前因後果的葉悠,也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是藤乃父親封印住的知覺,那麼自己治癒了她的無痛症,大概會對她造成困擾吧。
幫人自然要幫到底。
如果幫到一半退場,讓人陷入危機,那從一開始就不要插手。
葉悠看向美紗夜,“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