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沙夜小小的宣言,讓房間的空氣似乎凍結了。
愛歌的表情微微凝固,隨即嘴角又咧出一個微笑。
沐浴在晨陽下的光輝臉龐,是宛如幼童般的純粹,但又完全剔除了所有人類的情緒。
美沙夜的視線接觸到愛歌那比空虛更加虛無的青色雙瞳,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想起了義大利米蘭葛拉吉埃修道院的《最後的晚餐》。
明明臉龐是微笑的,但瞳孔卻折射不出任何人性的感情。
這份異常的割裂感,讓美沙夜的氣勢緩緩弱了下去。
“愛歌。”
如春風般和煦的聲音,將凍結的空間融化。
葉悠道:“今天早上的包子很好吃呢,是放了甚麼特別的東西嗎?”
“啊啊,是的,師父大人。”
愛歌收回看向美沙夜的視線,雙掌合十,靠近白皙的下巴,“是番茄哦。師父大人喜歡真是太好了。”
像是被異化成極寒魔域的空間,瞬間春暖花開。
但愛歌對面的小櫻表情凝固了,突然覺得手裡的包子不香了......番、番茄?怪不得有種怪怪的味道。
美沙夜重新坐直身體,她暗自感到一陣惱怒。
剛才自己居然對那個平胸女感到了恐懼了。
沒錯,那應該是恐懼的心情。就像第一次在夜晚的空曠無人的走廊行走。
而對方明明只是對自己微笑而已。
屈辱。
略微升起絲絲這樣的心情。
美沙夜雖然年幼,但她的優雅與高傲,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沒有人能夠讓她在氣勢上低頭。
不過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悠了,而且也沒有拒絕。
這很好。
平胸女是悠的弟子,等我長大了和悠結婚,她也是我的弟子。
呼呼~~!!
這麼一想,美沙夜心情又豁然開朗。
“啊,對了,悠——唔,好痛......”
葉悠一手刀披在美沙夜的額頭,“叫叔叔。”
“哼,不要。”
美沙夜撅著嘴,雙手抱臂,“哪有叫自己未婚夫叔叔的。悠的興趣真是奇怪呢。”
既然現在不能結婚,那麼美沙夜理所當然的以未婚妻自居。
葉悠拿起白白嫩嫩的柔軟包子,塞進美沙夜的櫻口中。
“可以叫我悠,但是不要把未婚妻、結婚甚麼的掛在嘴邊。”
不然我會被當成奇怪的人。
“唔唔......”
美沙夜將咬下一口包子,咀嚼,吞嚥,然後才開口說話。
“明白,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秘密。”
美沙夜的笑容十分的純真。
愛歌笑而不語。
真是天真的孩子,連師父大人委婉的推脫之詞都聽不出。
是的,愛歌有自信,她是最瞭解師父大人的人。
才不會喜歡這個自大又傲慢的小孩呢。
她終究不過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罷了。
不過,嘿嘿,今天師父大人又誇獎愛歌了,中午準備甚麼比較好呢?
嗯~~稍微有點煩惱了。
雖然知道師父大人喜歡微辣口味,但還有更多的喜好愛歌不知道。
不斷去尋找葉悠身上隱藏的未知,瞭解葉悠的喜好,然後去滿足,也是愛歌日常的樂趣。
不過愛歌不知道的是,即便單單只是口味這一項,葉悠也總是變化的。
喜歡吃辣,是來到東京後的事情。之前在倫敦,喜歡酸甜的口味。
今天會喜歡吃甚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美沙夜安靜了下來,葉悠看到愛歌瞳孔中,重新匯聚人性的光輝,心中感到欣慰。
一年前,剛來到東京葉悠,就發現了沙條愛歌的與眾不同。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醜的觀念也就產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惡的觀念也就產生了。
對於人類而言,參照的標準十分重要。如果失去了對照的準則,那麼人類的世界將變成一團混沌。
愛歌從出生起,美與醜、善與惡就混雜在一起。
亦或者說,她甚至連這些觀念都不存在。
始從降生於此世,便通曉世間一切的愛歌,以最純粹的聖人之姿,俯瞰純白的煉獄。
初次見面時,葉悠就感受到了,在愛歌的世界中,是沒有“界限”和“條理”的。
這是完完全全的神性。但她又生而為人。
最不該出現矛盾的人,本身就是巨大的矛盾。
那時的葉悠知道了,如果與愛歌接觸過深,大概會給自己會莫名其妙的捲入到不少麻煩中。
因此想要遠離。
但愛歌卻一直在葉悠的身後鍥而不捨的追尋。
終於,在上個聖誕的夜晚,於血花綻放之中,葉悠胸膛插著匕首,輕輕抱住愛歌,許諾少女成為弟子,並將她引導至正常的軌道。
接著,兩人坐在東京塔頂,一同迎接新年的到來。
如今半年過去,相起比那時,愛歌顯然懂得了世俗的“常理”。
早餐結束。
葉悠在考慮小櫻的入學問題。
魔術的教導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剝奪其童年的樂趣。
嗯,只有這個年齡段才能充分體會到上學的樂趣。
葉悠如今再回到時鐘塔或者學校,也沒有當初的那種感動。
“愛歌。”
“師父大人?”
“你家的綾香跟小櫻差不多大吧。”
愛歌沏好綠茶,端到葉悠前方的桌子,“綾香?綾香已經念小學了。”
已經這麼大了?
小櫻現在的年齡念小學的確偏幼了些。
“悠,我可以給小櫻請私人教師。”美沙夜優雅的坐在沙發上說道。
她只比愛歌小上4歲,再有兩年,便到了念國中的年紀。
美沙夜覺得應該和小櫻應該會相處不錯,畢竟她是自己未來的小姑子。
美沙夜遠沒有愛歌的覺悟,她認為小櫻既然過繼到葉悠家,那麼也就不存在甚麼威脅,不會搶自己的未婚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