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裝修華美,且帶有濃郁宗教風格的寬闊房間,帶有繁複花紋的地毯鋪設在地板之上,一幅幅繪製著不同教士與修女的大張半身像的依次的掛在掛著,巨大的書架幾乎填滿了一堵牆壁,燃燒著燭火的高腳燭臺佇立在房間的四角,小巧的天使雕塑放置在兩邊。
房間的中後方,是一張碩大的辦公桌,辦公桌上是堆積成山的無數檔案,而在辦公桌的後面的椅子之上,則正坐著一個身影。
這是一名外貌看上去二十七八來歲左右的成熟女子,她擁有著標誌立體的面容與淡金色長髮的,神穿紅色繁複的寬鬆長袍,整個人躺靠在椅子上,閉目小憩著,眉宇之間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前的辦公桌上是散亂放置的鋼筆以及以優美字型寫滿了一整頁的信籤紙。
安靜的房間之中,似乎才經過了高強度工作的紅衣女子正閉目養神,忽然之間,她似乎感應到了甚麼似的,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幽藍色的雙眸望向自己辦工桌上前方空闊的空間,隨後一個淡淡的虛影在那空間之中緩緩的浮現而出。
那是一名宛若幽靈一般的半透明人形虛像,所呈現的,是一名身形模糊的蒼白修女形象,這修女的虛影在剛剛顯現之後,便望向辦工桌後坐著的女子,隨後以清冷的聲音緩緩的開口。
“伊維格教區,安東尼奧在半小時前稟奏訊息,由聖禮騎士團第三護航艦隊所護航,去往伊維格的一支朝聖者船隊遭遇了劫持,被劫持的朝聖者外加船組以及騎士團水兵,一共六百二十五人。”
聽著修女虛影的報告,椅子上的紅衣女子並沒有立即的有甚麼反應,而是頓了片刻之後,緩緩的開口。
“聖禮騎士團第三護航隊……我記得他們不久之前才在納瓦哈遭遇了大規模的夢界干涉事件。”
“是的,在此之前他們還遭遇了涉及海淵教的遊輪沉沒,目前納瓦哈的事件已經能夠初步的斷定為與‘影’結社黑夢獵團有關。”
虛影的修女繼續恭敬的向著紅衣的女子彙報著說到,聽完了她的話語之後,女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隨後拿起了一旁桌面上其他幾份有關於這支護航船隊的情報,感嘆著說道。
“短短的一個多星期裡面,這一支船隊居然連續的遭遇了這麼多的事情,這是碰觸了甚麼命運了嗎?那麼……這一次的劫持具體是怎麼回事?船隊損失怎麼樣?能夠知道是誰幹的嗎?”
“根據來自伊維格教區的訊息,劫持著使用操縱海霧以及水流的方法繞開護航軍艦,單獨劫持的三條朝聖者客輪,除了丟失客輪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損失。劫持者已經向滌心教堂傳送了要挾信,他們自稱為征服海上夏樹群島的住民,他們要求伊維格郊區方面停止針對他們的強制教改行動,並承諾尊重他們的信仰,不然無法保證朝聖者的安全。”
修女的虛像針對著紅衣女子繼續專心的彙報說道,聽完了她的彙報,紅衣女子不禁眉宇微皺。
“夏樹?我記得不錯的啊……他們好像是殘存的原始豐饒信仰者啊。”
“是的,在克諾島以西南海域的諸多偏遠島嶼之中,有著許多還殘存的豐饒信仰,近幾十年來,伊維格教區將主要的教化任務放到了那個片區,已經使得許多島嶼成功的歸於三聖的指引之下。
“由於這裡的豐饒信仰長期穩固深厚,所以伊維格教區在教化過程之中採取了不少的時候強制措施,根據資料,在一前伊維格前任大主教賈斯汀主政的近三十年間,針對克諾島西南諸島的淨化有43起,強遷42起,成功的懷柔皈依只有7起。
“對比其他與原始信仰接觸的郊區這是一個非常高的資料。因而在這一片區內,針對教會的牴觸情緒十分的廣泛,其中這個夏樹便是其中主要的力量。現任大主教安東尼奧在接替賈斯汀上任的這兩年裡面,主張更加溫和懷柔的政策,不過目前並沒有取得甚麼實質的成果。”
修女的虛像向著紅衣女子繼續的彙報著說道,聽著修女的話語,拿著檔案的女子不由得嘆息了一口氣。
“之前的矛盾積累得這麼深,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會有效果,安東尼奧想要弄出點成績來,給他個十年也不為過,不過現在到好,忽然出現這麼一個事情來,會嚴重干擾到他原本的計劃吧。”
紅衣女子嘆息的說道,而虛影的修女微微一頓隨後開口。
“這樣的結果,對於希爾博特閣下來說,恐怕是他所期望的吧。”
“這自然是他想要的,一件小事,一件由那些古信仰異教徒們自己挑出來的小事,一件能夠被他利用來大做文章,擴大影響力的小事,呵……明天他估計要以此在聖座面前大作文章了。”
紅衣女子如是的回應者,眼色之中顯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疲倦,似乎對於她而言,這一起事件的發生,並不是她所願意見到的。
“我覺得,這一起劫持事件發生得有些蹊蹺,根據目前的情報,聖禮第三護航隊才因為納瓦哈事件撤換指揮,就馬上遇上了夏樹的劫持。而今晚的這一起事件能夠成為希爾博特對您施加壓力的籌碼,想到希爾博特閣下與裁判所的關係,這會不會是他在暗中……”
虛影的修女帶著猜測的語氣向著紅衣女子說到,聽著修女的話語,女子眼色一挑,隨後立即的開口。
“不要胡亂的猜測一名樞機主教,這件事情的風險很大,希爾博特並沒有必要去冒……比起他,這件事情確實是有蹊蹺,不過比起希爾博特我更加懷疑這是海淵的手筆。”
“海淵教……您認為,這起事件的背後,有淵蛇信者的影子嗎?”聽著紅衣女子的話語,虛影的修女微微皺著眉頭的說道,而紅衣女子則是肯定的回答。
“當然,在海上出現的問題,有三分之一是他們在後面搗的鬼,還有三分之一和他們有牽連,再說激化土著與我們之間的矛盾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有益的。
“自從賈斯汀擔任伊維格大主教,對於遠島土著採取強硬手段的幾十年來,那些島確實是皈依了不少,但是與之相對的,海淵教在相應海域的活動頻率也大幅度的上漲,根據征服海北岸諸國官方隱秘機構所統計的情報,光是去全年能夠確認涉及海淵的非凡事件就有542起,比前年多了100多起。”
“我們的教化,反而在增強邪教徒的實力……”
“是的在賈斯汀的強大壓力之下,土著民在暗中倒向了海淵,大量淨化與強遷的遺留者被海淵教吸納,海淵教在獲取了充沛人力的同時,還得到了不少豐饒的非凡遺留。呵……在我們‘教化’活動在如火如荼進行的同時,真正邪教徒的勢力卻在迅速的滋長,不僅僅是伊維格,其他邊緣教區也有類似的情況。
“有證據表明,海淵在一系列我們與遠島衝突的事件之中,扮演了挑撥者的角色。這也是為甚麼我想要推行更加柔和的政策的原因,但是沒有想到忽然之間出這麼一檔子事。”
揉著自己的額頭,紅衣女子身上疲倦的說著,眼前的情況對於她來說,是並不樂觀的。
“據我所知,夏樹群島的土著在克諾西南諸島之中屬於最頑固的一群,懷柔可能性低,即便是安東尼奧大主教也擬定了對他們的強遷行動,不過出了這個事情之後,強遷或許會不得不被升格為淨化。
“現階段,安東尼奧大主教正在組織針對朝聖者的營救行動,但不管營救能否成功,夏樹的結局,都不會好到哪裡去,安東尼奧大主教的計劃會被打亂,我們所推行的政策也會受到阻礙……”
虛影的修女這般的向著紅衣女子繼續的彙報說道,而聽著修女的話語,紅衣女子的面色沉得更加的深了。
“真是糟糕的境遇啊…”
“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轉機了嗎?”虛影的修女嘗試性的問到,而躺靠在椅子上的紅衣女子也搖了搖頭的說道。
“除非夏樹現在宣佈就地改信並懺悔並自動交出全部被劫持者,否則沒有任何轉機的餘地,但是對於為了維護豐饒,對抗強遷,敢於做出這種事情的他們,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幾乎等於是沒有轉機……”
紅衣女子略帶苦悶的喃語道,就目前的時候情況,夏樹的結局已經是註定了的。
對於輝光教會這個龐大的超國家機構而言,夏樹的事情雖然只是一樁小事,但是這件小事卻因為卡在了比較關鍵的借點之上,具有特殊的意義,它能夠被教會內不同的力量利用,從而產生極大的影響力。
“好了,事情我已經清楚了,你先退下吧,我現在還要為明天聖座之前,如何面對那些傢伙做下準備。”
紅衣女子這樣的向著修女的虛影說道,而虛影修女則本想要就此告辭,不過想了一想之後她有些擔憂的問到。
“明天希爾博特閣下他們會來勢洶洶,我擔心您……”
“放心吧…希爾博特他們能夠做文章的小事,我也有……聖禮第三護航隊的指揮被扣,是裁判所的手筆,有這件事情在,我也不至於太過於被動,你就先退下吧。”
紅衣的女子向著修女的虛影這麼的說道,聽完了她的話語,修女虛影微微一頓,隨後向起行了一個禮之後,漸漸的消失在了房間之中。
修女虛影消失之後,紅衣女子看著空曠的房間,在注視了片刻之後,她喃喃的自語道。
“豐饒啊…”
說完,紅衣女子開始抽出一張空白的紙張,放在桌面之上後開始書寫著甚麼,在以娟秀漂亮的字型足足的寫滿了一頁紙之後,她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曼達.佩蒂特。
……
時間匆匆,月落日起,很快的黑夜過去,白晝來臨。
被劫持的三艘客輪依舊航行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在非凡力量驅動的水流與鋼鐵鍋爐的動力之下,速度飛快的向著遠離主大陸的南方航行著。
進過了長時間的航行,三條船隻上的朝聖者乘客們已經逐漸的知曉了自己自被劫持的事實,從而爆發了一場小騷亂,在小騷亂之後,夏樹的劫持者們透過展現武力的方式維持住了三條船上的秩序,他們講幾乎所有的乘客都鎖在了自己的艙室裡面,以此來封鎖他們的行動,被困在自己艙室的朝聖者們只能是在驚慌之中獨自的進行著祈禱,祈禱聖母的神恩能夠降下奇蹟將他們拯救。
凡尼婭在救治了所有的水兵以及劫持者之後,得到了更舒適妥善的居住環境,同時也得到了更加嚴密的監視,對於這樣的狀況,凡尼婭聽從了多蘿西的建議,沒有對這些夏樹的劫持者進行對抗,而是儘量的配合他們進行各種事務,最好能取得他們的信任。
至於多蘿西,此時的她已經乘坐自己的船順利的抵達了特盧瓦,她到站之後並沒有按照原計劃的去找白石匠工會,而是先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然後成天的在酒店裡面透過凡尼婭與另外三名被刻下傀儡印記的劫持者觀察三條船上的情況。
一開始的時候,多蘿西企圖尋找著能夠奪取船隻控制權的機會,然而最後想到了水術使在海上強大的能力之後就完全放棄了武力衝突的想法,緊接著多蘿西又開始將重心集中在了收集情報之上,但是由於這些夏樹劫持者在平時互相交流的時候都說的是自己的語言,多蘿西聽不太懂,所以這情報收集多蘿西也並沒有取得甚麼太大的進展。
就這樣,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的光陰就又這樣的過去了,而在三條船被劫持的第二天黃昏,一路高速航行的他們終於是來到了目的地。
單單從船上去看,那都是一座面積頗為巨大的島嶼,藉由船上不同的目光,多蘿西可以望見,在黃昏的光輝下,那大島之上大片鬱鬱蔥蔥的樹木,以及樹木之間若隱若現的石制建築,而其中最為顯眼的,還屬一棵在樹林之間拔地而起,宛若夢界之樹一般雄壯高大的巨木。
和多蘿西之前的想象不一樣,夏樹群島上的土著似乎擁有著並非甚麼荒島原始人,他們有著相當的文化程度,在島嶼的山崖上,多蘿西望見了高聳的燈塔,在島嶼的海灣之中,她還看到了一個座規模不算太小的石砌港口,其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漁船,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風帆木質的,但居然也有一艘明顯裝有煙囪的鐵質漁船,明顯是蒸汽動力,顯然這座島嶼的局面並不算太封閉,他們與外界是有交流的。
在進入海灣之後,島嶼的港口開始了一個多小時的緊張排程,之後終於騰出了足夠的位置將三條船成功的停到了港口之中,之後一群身穿簡單花紋長袍民族服飾計程車兵們舉著各式型號的槍械來到了港口,配合著劫持者們將所有的朝聖者們都壓下了船,接著戰戰兢兢的朝聖者們在這裡被分成了不同的批次,被透過石板小路送向了不同的地方,而劫持者們則是在一陣熱烈的歡迎簇擁之中,走大道回歸到了自己的城市之中,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慶祝的晚宴。
而在遙遠大陸上的多蘿西,則是在等待著黑夜的來臨,等待著這些已經兩天沒有閤眼,疲勞已久的劫持者們安眠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