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烏非加,布賽裡特。
白日時分的布賽裡特荒漠之中,烈陽高照。巴斯提斯的綠洲邊緣,多蘿西端坐於自己的帳篷之中,皺著眉頭神情嚴肅的回想著剛才所發生的事情,她已經是好久都沒有聽到過自己這個所謂“系統”的提示了,那提示音忽然冒出來的時候她還被嚇了一小跳。
‘我的這個所謂的系統……一般情況下只有在我的行為有可能引發神性相關反應的時候會主動的出來進行提示。這也就是說,我剛剛編寫桑託王朝歷史的行為,是能夠觸發某種神性反應的。
‘布賽裡特這一片大地上,一直的有著某種無形的神性力量盤踞在這裡,這股力量與歷史,與法理有著密切的關係,莫非……‘啟’領域的神性就是與這些有關係嗎?’
摸著自己的下巴,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思索著想到,她以前的時候就知道,一個國家的歷史與法理是可以作為一種力量,一種資源來使用的,冥棺的王魂一土,教會的國崇王權,都是在一種使用了國家法理的力量來驅動的非凡系統,一開始的時候多蘿西還不太確定法理的力量具體是與哪種靈性掛鉤的,現在看來可以確認是“啟”了。
‘從之前透過招魂冥棺的人得來的情報顯示,冥棺是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有一定的‘啟’技術的,而教會則肯定也掌握了一些‘啟’的遺產……教會明面上傳承的非凡支途雖然只有三條,但是國崇王權看上去‘啟’與‘燈’高度結合之後創造出的非凡系統……有意思……’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到,現在看來,在大型的非凡組織之中,“啟”的力量是絕對沒有到徹底絕跡的地步,它們應該或多或少的的都保留了一部分“啟”的遺產,只不過都是作為最高的機密罷了。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思索著,不久之後,她便又將思緒放回到了布賽裡特與其纏繞著的神秘力量之上。
‘我的那個‘系統’似乎有著感知神性影響的能力,能夠盤踞在布賽裡特歷史之上的神性影響,極為可能來自於天之判官……也就是說,是是天之判官殘留的力量在干涉著布賽裡特的歷史……
‘但是,這個干涉具體是甚麼形式的呢?布賽裡特不被允許存在成文正史,這裡無法存在強大的法理力量……這話究竟是甚麼含義?’
摸著自己的下巴,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到,隨後她開始直接的在心中嘗試著詢問系統,問它剛才提醒的具體意思是甚麼?但是結果和以前的時候一樣,這個系統並沒有對它的提示做出過多的解釋,因而這隻能等多蘿西自己來推測判斷。
‘這片土地不許允存在成文正史……也就是說,任何在布賽裡特編寫官方統一史書的行動都將會失敗咯?那殘餘的神性力量,會使得所有被編寫出來的布賽裡特史書都被銷燬失散,從而讓歷史被遺忘?
‘如果單單是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的話,這一句話的含義就是這樣的,但是顯然不會那麼的簡單,因為正史的出現,是伴隨著一個穩定政權的誕生與延續,不可阻擋的過程……
‘所謂正史,從狹義上來說,是一個國家,一個政權官方編寫的官方歷史,作為指導國民的正統歷史來使用。如果天之判官的那種神性影響,那種詛咒,僅僅只是在阻止這樣一種史書的誕生的話,那麼感覺也太簡單輕巧的了。因而這裡系統所說的正史應該有著更為廣泛一點的意義。
‘一個國家或是政權,即便是官方沒有下令編修任何的史書,其對整個國家的基本執行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不去編修正史,並不代表‘正史’不會形成,‘正史’史書的存在形式只是外表,本質一個集體之中絕大多數人對於過去的一種統一認同,是一種對是一種能夠代表集體之中大多數人的過去觀。
‘一個政權即便沒有官方正史,但是隻要其維持穩定統治足夠長的時間,那麼其中生活的國民遲早會建立起這樣一種統一的認識,人們總是會想要知道過去發生了甚麼,今日為甚麼會是這個樣子的,伴隨著一個集體長期的穩定,總會有一套說辭會贏得大多數人的贊同,成為大家共同的認可。
‘因此,官方即便自己不創造‘正史’,‘正史’也會在民間自己慢慢的演化出來,因而只要有長期統一的政權存在,必定會有正史的出現……除非……那一份所謂的詛咒連政權也能夠掃除……’
多蘿西這樣面色嚴肅的在心中分析著想到,如果她的想法不錯的話,那麼布賽裡特數千年以來持續不斷的混亂,很有可能就不是因為人的緣故,而是因為在這裡存在的神性影響。
天之判官殘留下來的神性,左右了命運,讓一代又一代統治了布賽裡特的王朝短命滅亡,只要布賽裡特保持了混亂,那麼就永遠也誕生不出所謂的‘正史’。
‘所以,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系統還說過,這裡不能夠存在任何大型法理力量的原因,歷史便是法理重要組成部分,這一片土地因為受到命運的影響而無法存在任何的大型統一國家,也自然不存在任何強大的法理……’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思索著想到,現在看來,天之判官的殘餘力量在影響著布賽裡特的歷史,而這種影響又可能與赫歐珀里斯有關,但是具體是甚麼樣的關聯現在還需要考證一下。
‘自第一王朝過後,這片土地之上就沒有一個強大統一的國度存在過,所有王朝的法理都被摧毀,這是不是就意味著,第一王朝的法理依舊是在統治著這裡呢?
‘記得穿越之前家鄉國度的歷代王朝中,一代王朝有著為上一代王朝修史的習慣,意在宣揚當代王朝的正統,和為上一代王朝‘蓋棺定論’,算是給一個已經實質上滅亡的王朝下結論並畫上句號,某種意義上是在終結上一代王朝的法理。
‘但是,布賽裡特的諸王朝。其歷史只有開頭,沒有結尾,沒有編修的正史,沒人為他們‘蓋棺定論’,沒有最後的定論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小王朝的法理是不是還在繼續呢?只不過他們存在的時間太短,法理的力量都太小而已……
‘在這些小小法理的之上的歷史源點處,屬於第一王朝的法理是否還在繼續呢?布賽裡特是第一王朝的核心區域,只要在第一王朝之後,所有誕生在這裡的王朝全部都在短時間內滅亡,都來不及給第一王朝搞個‘蓋棺定論’甚麼的,這棺材蓋可不就一直蓋不上去嗎?著這棺材蓋只要蓋不上,天知道能蹦出點甚麼來?
‘所以,現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接觸到第一王朝那或許還死而不僵的法理,想要接觸到法理這麼抽象的玩意,只能是先試著接觸那一股無形的神性力量……’
多蘿西神色頗為認真的想到,現在的她,想要接觸那一股在不是阿麗塔毀滅了無數王朝的力量,唯一的方法就是繼續的去編修桑託王朝的歷史,看看這股力量會如何的影響自己所編修的史書,自己身為“啟”的赤成非凡者,或許能夠察覺到甚麼端倪。
根據之前桑託王朝的那些史官們的經歷,這股神性力量的影響並不激烈,是一個長期且潛移默化的過程,因此她稍作嘗試應該沒有甚麼風險。
這樣的決定之後,多蘿西又是直接的控制起遠方地下書庫內的屍偶,開始繼續的編寫桑託王朝的正史,但是寫了好久之後,多蘿西卻並沒有感覺到甚麼異常的情況。
‘嗯……好像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觸啊……這是因為影響太小,小到我無法察覺的地步嗎?還是說,我僅僅依靠那些屍偶察覺不出甚麼?’
一時之間,這樣的疑問出現在了多蘿西的腦中,她認為,自己與屍偶之間始終的有著一定的隔離,自己若是想要真切的感受到那一股無形的力量,或許要親自上場。
腦中剛剛的有了這樣的想法,多蘿西很快的就付諸了實踐,她從身下的地毯站起,走出了帳篷之外,並一路的離開了使團的湖邊營地。
最終,多蘿西依靠著處於巴斯提斯內部屍偶的支援,自己成功的潛入進去了巴斯提斯城內,並且很快的就找到了地下書庫的位置。
身穿一身長袍的多蘿西漫步於燈火通明的地下書庫之內,很快的就走到了書庫中央的石桌邊上,並直接的坐了下來,然後馬不停蹄的開始接手屍偶承過來的工作,開始繼續的快速編寫起桑託王朝的編年史。
由自己握著筆,自己親自的進行編修,多蘿西快速的在空白的稿紙之上書寫著,同時也認真的感受著自身與周遭的變化,而順利的是,多蘿西很快的就感受到了異常。
多蘿西感受到,她自己在書寫桑託王朝的編年史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有著一股與自身有著極大同質性的力量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出現在文字與筆尖之上,這些力量非常的微弱,但是對於她自己卻顯露出了極為明顯的拒絕意味。
這一股力量的影響之下,多蘿西感覺自己修史的過程之中,神志時常的開小差,各種精力不集中,以前多蘿西在處理類似問題的時候從來不這樣,很明顯這是與那一種“詛咒”有關。這是在影響多蘿西編修史書的過程,如果史書被編修好了的話,這則似乎又會影響到史書消失的過程。
在確認能夠感觸到那一股無形的力量之後,多蘿西開始全方位的感受這一股力量對於編修過程之中自己的狀況,並且很快的就找到了一些規律。
多蘿西一旦編修史書之中的內容是有關王朝覆滅的類容時,那一股力量便會出現,從何一定程度上輕微的影響自己的編修工作,編寫的內容不是與王朝覆滅有關的話,這一股力量的感覺便會消失。
多蘿西在這編修過程之中,發現有一種體驗讓她十分的感興趣,這一種體驗來自於多蘿西純粹編造歷史似乎說出現的情況。
由於史料不全的緣故,多蘿西是無法絕對完整的創造出一份完整準確的歷史。多蘿西在編寫一些歷史事件的時候,會經常出現相關的史料缺失,無法完整的還原一個歷史事件的情況,而在這種時候,多蘿西就會和許多的史官一樣,在沒有史料支撐的情況下連蒙帶猜的直接編一些內容出來,用純粹虛構的內容去填補史料的缺失。
而多蘿西在這種胡編歷史的時候,那一股干擾歷史的神秘力量再度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但這是卻僅僅只是出現而已,並不對多蘿西進行干涉,並沒有像多蘿西在編修王國滅亡內容的時候,這一股力量對自己進行干擾。除非多蘿西編寫的內容最後導向了王朝滅亡。
‘編修普通的歷史的時候,那一股力量是不會出現的。編修有關王朝滅亡的內容的時候,這一股力量會出現,並且試圖對我進行一些干擾。而在純粹的編造的虛假歷史的時候,那種力量又回來出現了,但是卻並不干擾我的編修過程……
‘為甚麼……虛構虛假的歷史會出現這樣的一種情況呢?’
在發現最新的現象之後,多路西疑惑的在心中想到,直到她的內心之中升起了一種想法。
‘歷史是對於時間的記錄與尺度,但是歷史是由人所書寫的,人並不能夠將所有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百分百的記錄為歷史。
‘被編造出來的虛假事情……只要得到足夠多人的認可,在無數年之後,也能是變成真實的歷史的。
‘這一股力量,對於編造不存在的歷史的過程進行了關注,但是又沒有直接的干擾,這個感覺,像是這種力量默許胡編歷史一樣……只要這些編出來的歷史,不將王朝引導向滅亡……’
坐在石桌的邊上,多蘿西如是認真的想到,忽然之間她有了一個比較奇妙的想法,那就是如果自己在修史的時候,不去編修那一股力量所忌諱的王朝滅亡史。而是純粹的胡編歷史,讓這在現實之中已經滅亡的王朝,僅僅在史書裡面延續下來如何?畢竟胡編歷史是那一股力量預設的舉動不是嗎?那麼就看看完全的脫實向虛,胡編到底會出現甚麼情況?
想到做到,多蘿西立即的不去正常的編撰歷史,而是去掉了所有王國滅亡史的部分之後,開始純粹的去修虛假的偽史,讓桑託王朝避免二代滅亡的命運,僅僅在虛偽的史書之中延續下來。
多蘿西發動自己的屍偶,開始虛構編撰桑託王朝的第三代、第四代君王的故事。他們編寫的速度很快,多蘿西在自己為桑託王朝在史書裡面編寫續命了五年之後,再度的下筆之時,自身的“啟”靈性居然開始出現了消耗的跡象!
見到自己靈性的消耗,多蘿西神情一怔,隨後似乎是認為自己判斷對了方向一般,立即的開始加速瞎編史書的過程。在多蘿西的史書之中,從桑託王朝的初代王桑蒂斯和二代王他的兒子開始,多蘿西一共虛構了4個國王,先後的繼承了桑託王朝,其中最後一個國王被多蘿西命名為哈亞克。
多蘿西一路的奮筆疾書,終於將桑託王朝的歷史在自己的史書上由六十年前,延續到了現在的時光,當她將編年史的日期落到了今天的日期之後,多蘿西長舒一口氣。
之後,躲在長凳之上的多蘿西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有些疲憊的她在伸了一個懶腰之後,緩緩的坐直,背部微微的向後靠,直到靠到了柔軟了背墊。
‘等等……背墊?我坐的應該就是個硬邦邦的石凳,那裡來的背墊?還有怎麼感覺屁股下面也有點軟……’
一邊的抬頭,多蘿西一邊揉著自己的眼睛想到,而正當她將頭完全的抬起,看到了一副令她驚奇的景象。
書庫……依舊是那個地下書庫,但是其內的場景依舊完全的不同。
精緻的大理石地板一塵不染的鋪滿了整個地面,無數立起的書架之上,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書架與書籍完好完整,沒有半點破損,書庫中央原本的石桌變成了長長的木桌,木桌的周圍,是無數做工精美的木凳,各類的小展品小部件分佈在書庫的周圍。
和多蘿西之前的所在的地方比較起來,如今的地下書庫整個煥然一新,彷彿一瞬之間便從毛坯房變成了精裝修。
多蘿西微微的張開著嘴巴看著眼前的景象,她可以看到眼前的書庫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直接變成了一個標準的地下圖書館,而且更為關鍵的是,這個地下圖書館之中,居然還有著許許多多身穿著長袍的不同身影,他們在四處的翻閱著書籍,彷彿在查閱著甚麼資料,這些忽然出現的人都不是多蘿西的屍偶。
‘這……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看著眼前忽如其來的變故,多蘿西困惑的想到,直到此時一對身穿著長袍的年輕人從多蘿西的身邊路過,似乎是學生的他們其中,一人開口輕聲的向著身邊的另外一人問道。
“是你?我記得你今天不是沒有事情嗎?怎麼還跑來這圖書裡?”
“當然是為給諾維先生收集資料,你知道的,他已經榮升為了哈克亞陛下的王家顧問,可忙著呢,作為學生的我自然要幫他更多的分擔壓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