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維安主島,中部的某處平原之上。
蔚藍的天空之下,是一片廣袤無際的田野,天空之中白雲高懸飛鳥結隊,田野之中麥葉青黃,一條一條長長的鐵軌自麥田之間橫穿而過,直至遠方的天穹。
鐵軌之上,一輛長長的列車正轟鳴而過,鋼鐵的火車頭一邊噴吐著濃煙,一邊拖拽著身後十數節長長的車廂,自東向西的快速賓士向遠方。
在列車前端部分,頭等車廂的某一節包廂之內,扎著雙馬尾,穿著一身白色小襯衫配紅黑格子小裙的多蘿西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手中的雜誌和報紙。而在多蘿西的對面,是一身黃色素雅衣裙,戴著一頂窄簷女士布帽的奈芙尼絲,此時此刻她正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之景色,不禁有些無聊的開口。
“有些無聊啊……沒有想到回普里特之後,也要坐這種長途火車啊,前一陣子老是坐船坐車的都坐膩了……沒有想到回到了普里特還得坐。”奈芙有些抱怨的輕語開口,多蘿西則是繼續的看著手中的書本頭也不抬的開口。
“這確實是有些無聊,但你也可以往好的地方想想,比起在北烏看沙漠和在船上看海,在普里特坐車至少窗外的景色更有意思了一點不是嗎?至少不會單一乏味。”
“唔……多蘿西小姐說得到也是,在北烏坐車不僅僅外面風景乏味,車上也熱得要命,普里特確實是舒坦多了,果然還是自己家裡好。”
奈芙尼絲一邊贊同著多蘿西的話語,一邊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隨後又接著詢問道。
“對了多蘿西小姐,我們這一回去格拉莫恩是要去多久啊?現在距離開學只有小一個月的時間了,萬一最後趕不回來的話那就有些糟糕了。”
“應該不會太久,不過也不說不清楚,那邊具體是甚麼情況要去了之後才能知道,現在還不好下判斷,不過你要是害怕開學時候的論文作業的話那大可放心,你們的那位約翰教授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的,最主要的指導老師沒有了,那這些論文該怎麼個寫法估計學校那邊的人也要更加斟酌一下了。”
將手中的報紙放下,多蘿西對著眼前的奈芙接著說道,聽到多蘿西說道約翰的名字,奈芙回應的語氣也不禁是一變。
“我也沒有想到,約翰教授他居然也是一名非凡者,還是隱秘史的研究者,還被八尖之巢的那群危險的傢伙給盯上了……平時候完全都看不出來,我以前都只是以為他是一名研究凡俗史的普通大學教授而已……”奈芙尼絲神情嚴肅,若有所思的說著,而另外一邊的多蘿西則是接著直言的繼續說道。
“所謂的凡俗史,只是教會和各國政府在真實的歷史上共同改編出的一層表皮罷了,就像是現世是裡世的表皮一樣,這一層表皮被塑造的並不是那麼的盡善盡美,若有學者對其研究多了,自然會發現其中的紕漏之處,沿著這份紕漏往後,這些學者不是因為識毒出現異常被官方處理,就是摸索著進入隱秘,暗中繼續自己的研究。
“我查閱過冠大歷史系考古系的教授師生名單,教授裡面忽然退休換崗的,學生裡面忽然退學換校的,每隔一兩年都有發生,安隱局也在冠大里面設定了長期辦事處,對於教授忽然失蹤這種事情,我估計最後學校方面對於約翰的失蹤,都不會有多大的反應吧。”
微微的擺了一擺手,多蘿西評論著說道,而奈芙聽著多蘿西的這番話語之後,也不禁感嘆著回應。
“這也就是說,我學校裡面的好多同學與老師,甚至其他國家的歷史學者,從始至終都只是在研究虛偽的歷史咯?這樣想來的話感覺真的有些可悲啊……若是研究了一生的成果都是虛偽的,那麼我們的研究還有甚麼意義呢?這個世界真的需要凡俗歷史學嗎?
“仔細想想的話……我感覺自己以前所學的東西都好沒有意義啊,或許……一直以來我都有點在意冠大的學業,但現在想想,我學這些東西真的有用嗎?”
奈芙這樣的說著,身為一名考古系的學生,當她知道自己往日所學很多都是虛假之時,很難不去質疑自身所學的意義,乃至整個學科的意義,看著有些迷惘的奈芙,多蘿西直言的回應道。
“不,凡俗歷史學對於整個人類社會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一方面隱秘史並不是歷史的全部,除了隱秘史之外依舊有著許多尋常的歷史在留給這些學者們發掘。
“另一方面,和教會與各國的隱秘警察一樣,凡俗歷史學為普通人隔絕隱秘與非凡的侵害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這門學科的存在在於認知保護,讓大多數的人能夠完善的認識到自己處於一個平凡的世界,正是因為凡俗歷史學的存在,才讓普通人的歷史觀世界觀得以被控制,所有國家的社會也因此得以平穩執行。
“那些資深的凡俗史學家們,並不是對於隱秘史的存在一無所知,他們許多都與官方保持聯絡,不去過多的探尋這一部分的內容罷了。凡俗史學的學者們,都是知識上的砌牆匠,為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普通人砌起認知的壁壘,讓人免遭隱秘與識毒的侵害,若是‘真實歷史’廣為流傳,巨量的識毒知識也勢必會在凡俗世界之中決堤潰散蔓延,那麼社會秩序的崩潰是非常迅速的事情,你不會期望一個滿是神經病與瘋子的世界吧。”
多蘿西淡然的向著奈芙尼絲講解著說道,聽著多蘿西的話語,奈芙趕緊的搖了搖頭,接著立即的開口。
“不,絕對不期待!現在這樣就挺好,大多數人都能正常生活,那些邪惡結社永遠被壓制在陰溝裡就好。”
“所以說,凡俗史學的意義不就出來了嗎?這是為了維護廣大人類社會穩定的而被創造出來的偉大學科,從事這一門學科的學者們,都是這堵認知之牆的砌牆人,你們和安隱局的那些搜獵人一樣,都是在為整個大多數人的平穩度日而工作,自然不會有無用的道理,所以不必為此而煩惱,奈芙學姐。”
微微的擺了擺手,多蘿西帶著輕巧的口氣向著奈芙說道,奈芙在聽了之後微微的一思索,最後也瞭然的點了點頭,最後她在舒了一口氣之後向著多蘿西說道。
“呼…謝謝,多蘿西小姐,確實,如你所說的……我以前所學的東西並非是一無是處的,這確實很有意義,或許等以後我解除了家族的詛咒之後,我依然會來從事這樣一份工作吧。”
“好啊…當個凡俗史的老師或者教授挺好的。”
奈芙這樣的向著多蘿西說道,而聽著奈芙的這番話語,多蘿西也只是微微的一笑的回應,隨後也並沒有繼續的與奈芙這樣的交流下去,而是轉頭看向了列車的車窗之外。同樣也開始欣賞起了窗外的景色。
一邊看著車窗之外飛速向後掠過的景色,多蘿西一邊的開始思索起一些關於八尖的事情。
‘八尖在解讀了安佩爾遺物之上的資訊之後肯定也會第一時間的趕去格拉莫恩,雖然我這邊是一得到關於神殿的情報就動身,但是八尖那邊在蒂維安之外普里特的其他地方就有著自己的勢力,動用這些力量的話,八尖到達格拉莫恩的速度應該是比我要快的。
‘不過鏡月女神的神殿位置應該沒有那麼容易的就讓人找到,八尖的人雖然會在搶先站位上有先機,但是找神殿的具體位置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只要我到格拉莫恩之後搶在八尖的前面把神殿給找出來,並進入其中完成儀式,那麼就可以了,雖然有難度,但是對於我來說是完全有可能的。
‘另外必須要注意一點的是,格拉莫恩雖熱不小,但始終不是一國首都級別的大都市,這裡沒有教會的赤成大主教坐鎮,不存在位階之視的壓制,因而八尖的赤成級別非凡者可以肆無忌憚的行動,這種尋找神殿級別儀式場的任務,赤成領隊的機率是非常大的,因而我在這一次行動之中必須小心別被八尖的赤成給察覺,比較在格拉莫恩這種地方,是很難借力來幫我對抗赤成的。’
靠在車廂的座位之上,多蘿西這番的想到,隨後她又將思緒轉回到了蒂維安方面的事務之上。
‘蒂維安方面的話……在德文希爾地下墓室,米莎和夜魔遭遇之後,八尖也察覺到了還有人在追查巴萊特的研究專案了,按照他們之前找格雷戈下達的任務,他們似乎是認為追查的人是安隱局裡面的其他隊長,因為米莎表現出了暴風支途的能力,他們應該是判斷有其他的駐守隊長開始學米莎,瞞著上面開始搞私下調查了。
‘這種事情,居然讓格雷戈去進行調查,看來……他們針對安隱局的強大情報能力並不是一直髮揮穩定的啊,而且這情報能力必須在安隱局的框架之下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一旦有人跳出,他們就必須另外的想辦法了……’
回憶著不久之前,來自格雷戈那邊與八尖接頭時候所獲取的情報,多蘿西這樣的想到,隨後她將更多的思緒轉移到了那名夜魔的身上。
‘但願那個夜魔不會跟著來格拉莫恩吧,不然我就不光是面對赤成級別的八尖高層,還要面對一個超規格勢力的白堊,這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就目前而言,夜魔這玩意身上的謎團還太多,疑似和我一樣的純色支途,能不遇上最好了……’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著,關於那位曾經在德文希爾地下墓室裡面所遇見的夜魔,她已經認真的分析過了,能夠同時操縱一條道途之上多條支途的能力,在多蘿西的認知之中,這確實是只有純色支途才有的表現,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她恐怕總於是遇到了另外一個純色支途的非凡者。
‘不過……如果夜魔真是純色非凡者的話,那麼‘影’的純色非凡支途,與我的‘啟’支途則可能有著明顯的不同。
‘首先,和我比起來,夜魔明顯具有著支途輔靈性帶來的特殊被動,但是這些靈性被動卻都有怪異的地方。從之前米莎與他的交手情況來看,夜魔是在白刃戰時候具有著‘杯’的力量,遠端戰的時候又具有‘石’的防禦,但是這兩種特性在他以影子化身接近米莎之時都不見了,多種靈性被動同時存在的情況並沒有在他身上顯現過。另外,他也從來沒有過一口氣把多種‘影’的主動能力混用的手法。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夜魔的多支途能力運用與我有著規則上的差別呢?或許‘影’的純色支途雖然能夠具備其他靈性的被動,但是卻無法像是純啟一樣能夠同時混用多種能力。比如說我能夠使用操線靈巫的靈絲來傳導召雷術士的流電體態,能夠一邊操縱屍偶一邊放電,同時運用多支途的能力或是將多支途的能力組合起來用。
‘根據之前和夜魔對戰的經歷,他給我的感覺就是能力種類是需要進行切換的,他在處於吸血鬼模式之下的時候,暴風之途與映魄之途的能力就無法使用,一旦切換到了其他支途,吸血鬼血黯之途的能力也被封印了。多支途的能力似乎無法在同一時刻共存在他的身上。
‘純啟之途就像是一個人一個號上有無數的主動技能能夠任意的組合使用,但不存在‘啟’之外的其他被動技能。純影似乎就是有著一個人有四個號能夠隨意的切換,換到哪個號就用哪個號上的技能,不過每個號上的被動都是齊全的。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我的純啟升級路子,是每一階多一個支途的能力,而夜魔跟我打的時候,直接展現了三條支途的能力這是不是也是純影特性的一部分?或者還有其他的神明原因?總而言之你,無論是對於夜魔還是對於純影,我的瞭解都還不夠,現在一切都只是猜測,不能夠妄下定論……’
目視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之景,多蘿西在心中在默默的考量著這一趟旅途的種種,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們所乘的列車一路的快速向前,在軌道遠方地平線的麥田之間,逐漸的消失。
……
在經歷了近兩天的旅程之後,多蘿西與奈芙尼絲乘坐列幾乎橫著穿越了整個普里特主島,來到了位於主島西南側的漢德郡,終於是要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正午時分,快要抵達重點的列車在轟鳴聲中穿越了一條長長的隧道,當列車由隧道之中穿出,黑暗散盡之時,一片豁然開朗的景象呈現在了車窗之上,一下子將正在自己包廂之中收拾書本的多蘿西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是…”
此時此刻出現在多蘿西眼前的,是在鐵道邊上,一片廣袤無垠的美麗湖景,清朗的天空之下,遼闊的水面幾乎看不到邊界,蒼翠森林所環抱的碧藍之中,許多的小船泛舟其上,僅僅只有微波盪起的水面,倒影著天際的白雲藍天,宛若一面明鏡。
看到眼前這樣的美景,多蘿西不禁微微一愣,隨後心中開始回憶,最終在腦中找到了關於眼前這場景的相應記憶,這是她曾經在格拉莫恩周邊地圖之上看到過的一處地標。
綴星湖,這是這一片美麗湖泊的名字,是格拉莫恩周邊,最大的一片湖泊,也是這裡有名的景點,以水質清澈,面積廣闊,波瀾輕微著稱。
看著眼前這入鏡一般倒映著天穹的湖面,多蘿西一時之間想起了約翰所為她解讀的那些禱詞,其中的第一句中便描述了一件物品,格拉霍米爾的明鏡。
在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之後,多蘿西心中升起了一個想法,還有甚麼比起眼前這片湖泊,更加適合成為一座城市的鏡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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