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的香氣飄滿不大的客廳,茶杯上有幾縷嫋嫋輕煙升起。
“這是甚麼茶?感覺……香的不太一樣?”
櫻島麻衣鼻尖輕嗅,有些驚奇。
雖然在茶這方面沒有多少專門的研究,但她也自詡見多識廣,對一件東西的好壞還是很能判斷的。
除了一些特殊的茶葉品類,一般來說茶葉的好壞是真的能夠透過香氣來判斷的。
再說,櫻島麻衣好歹也曾受到過相關的一些教育。
日本的茶文化學自中國,有很久的歷史,透過與宗教、哲學、倫理和美學的結合,已經成為一種融入人們日常生活的綜合性文化藝術活動。
一些上流的傳統貴族喜歡透過舉辦茶會來社交,而家裡有些小錢的中產階級也樂意家中的女兒透過學習茶禮,陶冶情操培養審美,提升個人氣質……就像學習書法學習鋼琴,乃至學習插花一樣。
櫻島麻衣本人對茶文化雖然不算討厭,但也沒有多感興趣,只是家裡和公司在安排她提升個人的課程時,除了形體課還有茶道、插花這樣的課程。
所以,哪怕都還沒喝,櫻島麻衣就已經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茶葉的不凡。
可是……
讓櫻島麻衣不能夠確定的,是裝盛茶葉的廉價鐵盒。
那個好像是一兩千日元就能買一大袋的很普通很普通的茶葉碎末的盒子吧?這裡面真的能有甚麼好茶嗎?
“哦,你說這個啊……”
比企谷隨手拿起桌上的鐵盒晃了晃,茶葉在裡面碰撞搖晃嘩啦作響。
“我也不懂茶葉甚麼叫好甚麼叫不好,隨便喝個味道而已。”
這話還真是真的。
茶葉盒子是他家裡以前就有的盒子,不過裡面的茶葉卻是他從辦公室裡隨便裝來的。
因為當時小町忽然提到要喝茶葉提神,好用來熬夜複習功課,可平時小町根本就沒有喝茶的習慣。
比企谷懶得再買新的茶葉,同時也覺得家裡原本的茶葉沫子的確太過低廉,而且已經兩個多月沒喝過了,乾脆就從辦公室裡隨便裝了點回來。
那茶葉平時就放在辦公桌上,和咖啡之類的東西一起作為擺件擺在那裡,而且無論比企谷喝不喝,它們定期都會被更換掉。
至於他們到底是有甚麼來頭,比企谷也沒了解過,只大概聽說,好像是專門供給日本皇室的御茶,每年四成給皇室,六成給協會。
而這六成,本來都是由日本協會獨享,等比企谷建立了日本協會以後,亞洲新協會支部拿走了四成的份額,其中三成是日本協會上供,另外一成從皇室的原定份額裡割走。
好像是叫甚麼玉露來著。
“可不只是隨便喝個味道了……我也喝了不少茶葉,但都沒有這種味道。”
櫻島麻衣終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頓時有些驚歎。
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越是懂一些就越是明白這茶葉的不對。
茶湯清澈澄明,入口格外柔和甘甜又清爽舒暢,成茶後的茶湯帶有一種獨特鮮美的天然滋味……這茶葉看著像是玉露,喝著更像是極品玉露,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種品種。
關於玉露有種說法,一百棵茶樹中可能都難以找到一棵可以生產玉露,而就算找到,後面也要經過無數道複雜的工藝,才能夠生產出合格的玉露。
比如說,據說玉露的鮮美來自於栽培過程中所受到的特殊待遇。當茶樹在春季剛剛抽出茶芽時,茶農就會小心地搭起遮陰棚,阻隔住強烈的陽光,給玉露以公主級待遇。
而再後來,每一片玉露茶葉,都要由經驗豐富的老茶農一片一片採摘下來的,而後再以蒸汽高溫殺青,速冷後揉捻成標誌性的松針形狀。據傳,日本的玉露和煎茶是世界上揉捻程度最充分的茶品,而這也是他們的特色之一。
……可櫻島麻衣作為堂堂國民大明星,她也不是沒喝過玉露這所謂的茶中極品,甚至有幸嘗過價值二三十萬日元一小包的玉露。然而無論是味道口感,還是茶湯的顏色,都不如眼前的更好。
怎麼說呢……就好像一個是世俗中的極品,另一個卻像是多少錢都難求得的凡俗不可見的超脫之物,如同黃金與隱藏在深山的寒玉,大概就是這樣一種對比的感覺。
櫻島麻衣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同時再次受到震撼。
明明家不算大,各類傢俱都普普通通,甚至就連裝茶葉的盒子都這麼寒酸……可怎麼這樣的茶葉,就是從那樣寒酸的盒子裡拿出來的呢?
這無比澄澈的茶湯,還有茶壺裡面那好看如仙境的水與茶的盛景,都讓人清清楚楚地知道,這盒子肯定是和裡面的茶葉不匹配的。
有錢人都喜歡玩這種低調的嗎?可是看比企谷的模樣,不僅不像是有扮豬吃虎的竊喜,倒看著是真對茶葉不感興趣,態度十分隨意。
手指的指尖摩挲茶杯邊沿,比企谷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滾熱溫度,視線時不時打量向面前的女人。
她格外乖巧地坐在那裡,包裹黑色絲襪的兩條筆直長腿併攏收起,兩隻手端著茶杯,低眉順眼的模樣半點不像比企谷認知裡的國民大明星。
“……所以,你上門就是為了問那件事情的嗎?還有別的沒?”
想了想,比企谷打破沉默,主動提起。
“要是有甚麼事情的話,儘管直接說就好了。”
櫻島麻衣為比企谷的直接感到驚訝,但隨即釋然。
比企谷八幡就是比企谷八幡,年輕人是不懂得像老傢伙那樣七拐八繞雲裡霧裡的。
“我……我們的確是遇到了些不好解決的困難。”
“我們?”
比企谷眉毛挑起,敏感地注意到這個詞彙。
櫻島麻衣猶豫了下,點了點頭說道,“是,是我和亞美同時遇到了同一個麻煩。”
“哦……那亞美怎麼沒來?”
“呃”櫻島麻衣一時語塞。
比企谷倏地說道:“她不想來的吧,而且也不讓你來。”
“……是。”櫻島麻衣的肩膀鬆懈下來。
“果然。”
比企谷嘴角輕輕勾起笑意,他很瞭解過去的亞美,而看上去,現在的亞美依然還是他了解的那個川島亞美。
逞強,不願意怯懦,咬牙死撐,報喜不報憂……都是那個女人的臭毛病。
“說說吧。”比企谷端著茶杯,上半身微微後仰,倚靠到座椅上,“不用管那個女人,我倒是有興趣聽你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事情是這樣的……我和亞美一起拍了部電影,劇本很好,我們也很努力,所以那部電影被我們給予厚望。”
“這部電影裡面,有我和川島亞美近乎全部身價的投資,為了這部電影能夠成功,我們還邀請了很多業界的好友參加,陣容豪華,劇情極佳。”
“但是……被卡住了。”
櫻島麻衣的聲音在這裡頓住,
“因為一些十分莫名其妙的原因,電影被官方死死卡住不能上映。”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和亞美的投資遲遲不能收回,那我倆就全都要破產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比企谷詢問出聲,然後表情平靜地喝了口茶,
“一開始我們也很困惑,但經過多方打聽以後,我們總算有了反饋……”
櫻島麻衣說著,表情開始變得格外嫌棄與厭惡,
“原來,是某位相關領域的高官,對我和亞美有想法,想透過這種手段,逼我們兩個就範。”
“那邊最後傳出話來,只要我和亞美中的任何一個人,願意過去陪那人吃頓飯,電影不僅能夠順利上映,而且還能得到大量的官方支援。”
“哦……”
比企谷點了點頭,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可以說是越加平靜……
“然後呢?”
低沉而平穩的聲音,緩緩詢問道。
“那人大概打聽到我之前與狗仔隊們的一些事情,可能沒有摸清我的深淺,所以不太敢過分為難我……我猜,他的主要目標還是亞美。”
“那……你們是怎麼想的呢?”
“那當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櫻島麻衣的回答乾淨利落,果斷到沒有一絲猶豫,
“亞美和我都不想服輸,我們還在想辦法……但就算最後沒有辦法,我們也絕對不會讓噁心的老傢伙得逞。”
“大不了就破產,沒錢了就從頭再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比企谷嘆了口氣,“如果被文化領域的高官盯上,那以後想要繼續在業界做事也挺難的。”
“那也沒辦法,只能自認倒黴……就是可惜了這部電影,它的確很有大爆的趨勢,甚至有可能走入世界,在世界範圍內那些有名的獎項。”
“嗯……有個問題我想問問。”比企谷冷不丁地詢問出聲,“將劇本賣給你們的編劇,你們還能聯絡得上嗎?”
“哎?甚麼意思?”櫻島麻衣先是一愣,可機靈如她又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你是想說……”
“一個猜想,但不一定對。”
比企谷隨口猜測,卻讓櫻島麻衣表情呆滯,後背冷汗涔涔,
“也許從一開始,這些就都是人家做好的局呢?”
“包括這個電影本身都只是一個局,目的就是吸引你們感興趣然後拿錢投資……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應該剛好是想要轉型投資,劇本就送上門來,而且投資成本剛好只比你們能夠承擔的最大上限高了那麼一丁點吧?”
“靠著好吃的誘餌,等你們心甘情願把全部一切都送上賭桌以後,所有的籌碼又都在關鍵的時刻被扣下。”
“……多巧合的事情?”
看著櫻島麻衣懵懂地點頭,他聳了聳肩,
“在詭……在我的老家有句話,叫做世上沒有巧合,凡是巧合必有提前標好的價碼。”
櫻島麻衣肅然起敬,“千葉竟然還有這樣大有深意的諺語嗎?我以前竟然完全沒聽過。”
“當然了,也許這些真就只是巧合而已,但從惡意出發揣測這些都是別人做好的局,也沒有甚麼不合理的地方不是嗎?”
“可是,我們已經踩到這個局裡面了。”
櫻島麻衣面容苦澀,“而且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所以你們就來找我了?”
比企谷又表情平靜地喝了口熱茶,任由清新甘甜的綠色茶湯在唇齒留下香氣。
沒急著給出答覆,他反而慢悠悠反問,
“那可是官方的高官,一般來說,就少有人可以對抗吧?而我,如你所知道的那樣,兩個月前還只是個身無分文窮困潦倒的落魄小子。”
“你憑甚麼敢說我就能幫到你們呢?”
“這也是亞美打死不來找你的原因。”
櫻島麻衣眼眸低垂下來,她點了點頭,同時抬手捋了下耳邊的頭髮,
“她不想牽連你,讓你才剛剛起步的事業毀於一旦。”
“……”比企谷的手指下意識摸索著茶杯杯壁,“那你呢?你來我找我,又是怎麼想?”
“因為,我覺得你說不定能有辦法。”
櫻島麻衣大起膽子,抬起眼瞼直視向比企谷八幡的眼睛。
那雙眸子深邃平靜,就像沒有波瀾的大海,看不見上下左右的邊際。
“我沒有亞美更懂你,但我懂那些媒體。”
“我覺得,你肯定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夜之間讓所有媒體銷聲匿跡,而且對方還不是文化部的官方人員,這種能量絕非一個創業兩個月的人能夠擁有的……何況相關的人還只是她,她與對方沒有那麼好的關係。
這讓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亞美的青梅竹馬,叫做比企谷八幡的少年,能量可能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
也許,讓她們頭疼無比的事情,在這個心智成熟遠超外表的少年人面前,並不一定有她們想像的那麼難辦……
這就是櫻島麻衣,在走投無路以後,咬了咬牙孤注一擲選擇的破局辦法。
這也是櫻島麻衣現在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被亞美知道了的話,一定會被責怪。
如果連累的比企谷八幡也受到傷害,被絕交也有可能。
……但她不能看著亞美這麼死撐著踏入火坑。
被大人物盯上,即使一時間得不了手,如果不能及時找到靠山,早晚有天也會出事。
而很顯然,現在公司方面已經不足夠再庇護以後的她們了。
以前她們還能說,自己本身就是資本……但現在她們才發現,在剛好能夠卡她們喉嚨的大人物面前,她們有多天真和無力。
如果比企谷沒有能力庇護她也就罷了。
但萬一真有,亞美卻因為死撐著錯過,那命運也未免太過捉弄人了些。
可是櫻島麻衣的敏銳的很少出錯的女人直覺告訴她,
那個永遠神秘的男人,恐怕說不定真有這個能力。
試試看總不會錯的。
櫻島麻衣覺得,那一晚燒烤攤的偶遇與後面一系列事情的發生,都是命運在為了她今天的上門做鋪墊。
不然,怎麼別人對比企谷還是一無所知,卻偏偏讓她窺見了比企谷身後真實的冰山一角。
“當然,如果你對這件事情沒辦法也沒關係,那就當我沒有來過。”
“你也應該知道,逞強在絕大多數時候都不能改變甚麼,與其以卵擊石不如低調一些儲存實力,這樣的話,即使亞美有天畢業離開了演藝界,她在你這裡至少也還有個退路。”
櫻島麻衣斟酌著語言,緩緩出聲,
“可如果你真的確切能有辦法的話……”
“我想尋求到您的幫助。”
“有沒有辦法啊……”比企谷沉默著,沒著急回答。
與櫻島麻衣平靜地對視了一會兒,比企谷眼眸低垂下來。
“啪嗒……”
陶瓷茶杯被輕輕放到茶几上,杯壁近乎微不可查的輕輕搖晃,裡面裝盛的頂級玉露沖泡出來的清澈茶湯微微盪漾。
只是茶水微涼,煙氣不再升騰。
他轉頭,看向窗外千葉市的秋天。
窗外這時剛好有片黃色的樹葉落下,緩緩飄過窗外半空的時候,被路過的野貓一口叼走。
這一幕同時被在客廳坐著的兩人目睹。
“天涼了……”
比企谷八幡好似突然生出些許感慨。
“天涼了,葉子就該落了。”
“你說對嗎?”
“……對吧?”櫻島麻衣坐在比企谷的對面,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
只是,感到脖頸微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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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日萬,又或者不止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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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名叫《修仙》的文字遊戲突然出現在白告的手機上。
白告玩了兩天就發現,這個遊戲的修仙,好像有點奇怪,需要讓不知名狀的“神明”住進自己的五臟才能開始修仙。
但是無所謂,這個可是修仙誒!哪怕是詭異修仙!但是有沒有客服能跟他解釋一下,為甚麼他五臟住進來的“神明”那麼的奇怪?
為甚麼他的五臟都變成‘美少女’了?
那他的大腦呢?為甚麼還不變?
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