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走了以後，比企谷抬頭看看頭頂壞掉的燈泡，又看看桌上的檔案，也沒甚麼心思再處理公務了。
夜已經這麼深了，不如就拿燈泡壞掉的藉口來結束今天的工作吧！
比企谷心裡想著。
然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一邊拿起掃把，清理散佈在各處的燈泡碎片。
星光下比企谷的影子搖曳著。
石烏鴉趁著比企谷掃地嘖嘖出聲，“我好像很少看見有人拿聖人領域做這種事情的。”
比企谷面不改色地在心頭回應，“那你現在就看到了。”
“你是不是對那個女人有意思啊？”
石烏鴉這老東西喋喋不休，
“好像也不是不行嗷，那女娃看著看活了兩三百年，其實年紀早就被某種手段固化在十八歲，而且心智也沒多成熟。”
比企谷這才注意到，心頭的這個老傢伙原來還有十分強烈的八卦屬性，他抿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吐槽：“你之前看見阿爾託莉雅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能不能別見一個就說一個，我又不是種馬！”
“那不是更好？”石烏鴉反而狂喜，“那可是母女啊母女！”
“——繁衍是生物的本能，進化道路上的強者為了繁衍來之不易的後代，找多一些伴侶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呀！”
“……”比企谷遮蔽了石烏鴉的發言。
“唰、唰唰……”
掃把在地上拖動零散的碎片，比企谷的思維無意識發散。
明天安排莫德雷德和阿爾託莉雅見面，後天他差不多就該回亞洲主持各方面事務了
比企谷八幡將抵達他忠誠的亞洲，某種意義上這就像剛完成加冕的皇帝的凱旋，可以預見有無數鮮花和掌聲，榮光和讚譽會在那裡等候多時。
想想很難不在心裡有所期待，就像提前知道自己是高考狀元的學生回學校拿成績，就像遠征拿下廣袤領土的皇帝凱旋迴他的皇城。
——他去就根本不再是為了宣告甚麼或者是拿到甚麼，而單純就是為了沐浴榮光接受讚譽去的。
……但也可以預料到會有很多麻煩事務等著他去交接。
亞洲那邊同樣有一堆爛攤子事情要處理，繼承薩卡斯基留下的勢力不會太過輕鬆。
各方面的勢力都需要協調，對外的態度也需要跟著總部這邊有所改變，還有面對下面各支部都有些混亂的情況應該進行怎樣的額人員調動……
有的事情真不能細想，一旦細想就會覺得腦門作痛。
痛並快樂著，怕它來又怕它不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就這麼想著想著，比企谷忽然莫名其妙樂出了聲。
因為他想到高興的事情。
那就是他在千葉買的那兩棟別墅。
那是他除了公司以外這輩子最大的置產，可是還沒搬過去呢就已經和千葉的其他所有地表存在一樣化作飛灰。
那豪華別墅的混凝土和鋼筋材料可能是被惡魔們噴出的硫酸或者火焰腐蝕殆盡，也可能是被協會的附魔重炮不幸砸中，又或者是灰飛煙滅在比企谷和魔神巴爾的對波之下……
總而言之，比企谷的別墅，老宅，公司，都連同整個千葉市一起炸上了天。
比企谷倒不是心疼財產，現在整個亞洲萬平方公里的領土都是他比企谷八幡的轄區，所以他也就不會那麼在乎這些微不足道的資產。
毋庸置疑而且顯而易見的是，作為君臨整個亞洲的領袖的親人，比企谷無論是活著還是死去，小町她們都將享受到無上的尊榮和體面。
那些在日本橫行的財閥、在亞洲兇名赫赫的軍閥，還有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政客，全都仰望她們的鼻息，也許因為她們一句隨口說出的無心之言就要戰慄擔心好久。
……比企谷更多的是有些遺憾和可惜那些東西上面承載的回憶與過去。
人的確是應該朝前看到的，可是緬懷過去的時候也往往能夠得到額外的力量。
所以戰後的時候，比企谷也曾站在滿目瘡痍且削地三丈的地上愁眉苦臉，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過去的那個千葉市回來哪怕一小部分。
哪怕協會這邊有專人能夠迅速重新建立城市且催眠整座城市裡的居民讓他們不發現違和和異常……可是對比企谷這個完全保留一切記憶的人來說，過去的那個千葉市可就真的遠去了，過往熟悉的一切細節全都消失不在。
千葉市的重建工作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可是無論再怎麼修補，比企谷知道過去的那個千葉市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守護了這裡，可又好像沒能守護住……一種莫名的疑似為鄉愁的東西在最近兩天圍繞著比企谷、
還好“蛇”組織主動找上協會毛遂自薦、幫助協會或者說比企谷解決了這個問題。
那是在白天追悼會剛剛結束的時候，“蛇”組織主動找上比企谷說他們可以佈置鍊金陣幫助千葉恢復到戰前的狀態，只需要半天的時間就可以讓千葉恢復原狀，然後協會就能把那些洗腦過的居民引渡遷移回千葉了。
——這似乎不是一件十分難以理解的事情，因為作為人間觀測者的神秘莫測的“蛇”組織，他們所信奉的名為“銜尾蛇”的傳說中的生物正有相關的權能。
銜尾蛇在傳說中代表了“自我參照”或“無限迴圈”，尤指那些能恆常自我增生的事物，以及迴圈週期性的自我發展，這種能力裡面明顯的例子就是傳說中的不死鳥，它在自我焚滅的過程中自我繁衍，這正是無限迴圈概念的一種表現。
所以是時間短暫迴圈也好，讓“千葉”在概念上重生也好，總之“蛇”組織可以讓過去的那個千葉市完完整整地回來，比企谷會看到一個戰前的千葉市。
而作為代價，比企谷答應了“蛇”組織，等他這邊抽出空來，會接受“蛇”組織的邀請，去“蛇”組織一趟。
他也不知道“蛇”組織為甚麼會莫名這麼重視他，但就連青雉總長都對這個抱有默許的態度，那看來應該問題不大。
毫無疑問地是，這樣的鍊金儀式，即使“蛇”組織能夠做到，付出的代價也一定不算小。
這毋庸置疑是對比企谷的示好，也是他們看重比企谷的表現。
如果上位亞洲協會支部長的不是比企谷八幡，如果這次失去的不是比企谷八幡的故鄉老家……“蛇”組織恐怕還真不願意付出這種額外的不小的代價。
“啪嗒。”
比企谷結束了掃地，他把掃把放回原處，然後再次走出這個臨時的辦公室。
屋外的風景剛才已經感受過了，所以沒甚麼好看的。
比企谷抬手看看時間，發現不經意已是凌晨三點。
可惜這裡沒有海棠花開，也沒有睡不著的人，有的只是一個工作到現在還沒睡的苦命崽。
天上星空一如既往地安靜，料想遙遠在千里之外的千葉市上空也是差不多的模樣。
黑暗，靜謐，深邃神秘但是有光。
比企谷的心情不錯。
他看著遙遠的星空，莫名覺得未來值得期待，又莫名有些聯想。
眼前也許會在某些時候迎來至暗，但是在某些遙遠的地方，一定是一直有光的，那裡有聲音，有現實的喜悅。
總而言之，雖然那裡可能也有苦難，但是不管前面埋伏著甚麼命運，那種塵世的光芒，他都想再用自己的雙眼仔細看看。
眼前雖難，然而值得期待，未來還遠，但是值得等待……大概，現在的比企谷就是這種感覺吧？
哦，可能還要更高一層吧。
因為比企谷正要去摘取階段性的勝利果實呢。
……
……
嚴格來說，這是比企谷出任協會駐亞洲支部總長的第一晚，這一晚上他睡得挺香。
甚麼噩夢美夢都沒有，疲憊勞累的比企谷連做夢的精力都吝嗇付出，一夜無夢，睡得深沉。
倒也沒甚麼值得戒備的地方，因為這裡可是協會的總部，而且還是趕上追悼會的時候，全協會的高層全都在這。
總長，還有一大把的大洲級支部長，就連比企谷這個新晉的亞洲協會支部長放在裡面都算不上顯眼了，每個人都是跺一跺腳就能讓世界震動的人物，聖人的生命氣機在這比比皆是。
沒有任何一個詭秘人敢在這裡鬧事，哪怕怪異到了這兒都不敢拿鼻孔喘氣，哪怕邪神可能都要繞著走。
可以毫不客氣地這麼說，要是這裡出了事，整個詭秘世界都要陷入絕望，整個星球都會因此動盪……但是反過來說，能讓這裡出事的事件，和全球級的超級災難也沒甚麼區別。
這一覺比企谷睡了六個多小時，早上九點多的時候他從乾淨的床上醒來。
倒不是他不想繼續睡，只是這裡畢竟不是家裡，比企谷一點都不懷疑有大把的人六七點就起床在外面晨練，吃過早餐後投身工作……他這個才剛升職的人不好太特殊。
他倒不是怕被人說閒話，就單純是不好意思。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當小環境裡的其他所有人都在卷的時候，哪怕房間的隔音很好，他們完全沒有吵到你，你也會渾身不自在。
“……”醒來以後，比企谷坐在床上，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
他回憶自己昨天的工作，除了感覺自己過的可真充實以外，好像也沒甚麼落下的事情……吧？
搖了搖頭，比企谷不再空想，起床洗漱去了。
簡單洗漱以後，比企谷開始今天的工作。
早上處理亞洲傳來的沒處理完的檔案，然後十點半左右去開會，參加協會高層會議，然後回來繼續處理檔案，然後中午吃飯。
下午安排阿爾託莉雅和莫德雷德去見面，但這不需要比企谷這個外人去參加，他只需要確保兩個人別在總部這邊打起來就行，所以他可以繼續處理公務。
……啊，於是比企谷發現自己也許需要一個秘書。
每天記一堆行程是件很麻煩的事情，而確保這些行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並不出錯則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事實上，可能只是安排每天的行程和檔期就已經很麻煩了。
所以比企谷就有些理解，那些大人物身邊總是一堆秘書可能也不全是為了有事秘書乾的後半句，大概還是真的有這個需求。
其實比企谷作為亞洲協會支部總長，在亞洲協會那邊會有配套一整個私密團隊，上到財務管理安保管理醫生和出行司機，下到營養師廚師護理師禮儀事務……只是秘書這種更正式也更重要的職務，還需要比企谷親自來指定任命。
忙碌又平凡的一天就這麼在埋首案牘中飛快度過，下午的時候，比企谷放下手中的工作，溜達著去阿爾託莉雅和莫德雷德談話的房間外面徘徊。
他不知道這對複雜又彆扭的母女倆到底在談些甚麼，但他希望她們能有一個好些的結果。
腳下的土地有些乾燥，一如南極乾燥地像刀子似的冷風。
這裡明明不缺水，可就是不知道怎麼幹燥的嚇人，如果比企谷不是聖人的體質，到了這裡可能會很快就會嘴唇乾燥到起皮開裂吧。
值得一提的是，南極總部其實是很豪華的，各種裝置先進的嚇人，和現在比企谷待得這個跟露營似的營地有天壤之別。
這裡主要是為了舉辦追悼會並容納眾多來人才搭建起來的，等比企谷下次再來南極總部的時候估計就沒有了。
比企谷在附近溜達著，看上去得到來之不易的短暫清閒。
嗯，這個應該算是以合理的理由忙裡偷閒了吧。
一邊溜達著，比企谷一邊繼續回想起早上沒想明白的事情。
所以他昨天到底是不是忘了甚麼事情？
“咦？八幡？你在這做甚麼呢？”
有人路過看見比企谷，然後比企谷定睛去看，就看見了霞之丘詩羽。
“我有些事情要在這等著……你呢，你在忙甚麼？”
“我正要去檔案館來著，來總部一趟，不多看看資料充充電可惜了。”霞之丘看著很有精神，“要進步的嘛！”
“真是可怕。”比企谷感慨卷王的恐怖。
“哎呀……八幡和詩羽在一塊呢啊。”
陽乃帶著笑意的聲音伴隨明顯不止一人的腳步從背後走來。
比企谷八幡和霞之丘詩羽同時眨著眼睛轉身。
穿著銀灰色風衣的雪之下陽乃與穿著白色大褂的艾麗肩並肩款款走來，她們的嘴角全都掛著驚喜的淺笑，氣氛融洽。
兩個身材突出的大美人身邊環繞逸散的陽光，午後的風吹起她們的衣角，只是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
“艾麗姐？！”霞之丘驚喜地呼喊出聲。
四雙眼睛相對。
熟悉又帶點陌生的彼此映入眼簾。
時間像是放慢，甚至開始逆流。
這是一種既視感太過強烈又實在意想不到的突如其來的同框，
以至於讓比企谷的視線有些恍惚，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一種莫名的感動湧上他的心頭和眼角，那種感動還伴隨酥酥麻麻的觸電感覺。
比企谷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回到了記憶深處，他才剛入職協會懵懂的時候。
當年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歷經滄海，閱盡千帆，當年千葉市協會支部的所有幸存者，在南極總部久違地再聚首。
……
……
ps:本章是接近五千字的章節來著！最後在讀者群裡問了一圈，發現大家對於懸賞的態度還挺躍躍欲試，既然是這樣那就開一個吧。
白天中午十二點袍子會發個懸賞單章，到時候就儘管來砸袍子吧，要求倒也不高，別最後整的一更不加就行，至於說上限……多多益善唄。
反正袍子感覺自己生病都能堅持多更新，已經沒有甚麼好畏懼的。
感謝“節操與我同在”打賞一記鹹魚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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