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哈魯特”的死亡對於別人來說是震撼的，但對他自己來講又好像是註定似的宿命。
確切地去講，從當年那個萊茵哈魯特完成了救世壯舉、一不小心超脫出世界，明白世界與自己的真相以後……那個萊茵哈拉特就已經死了。
那的確是祂的新生沒錯，由假成真，既是生命的奇蹟，也是可喜可賀的神話……但他的心卻死了，因為他在乎的一切都從真變成了假。
就好像冥冥中註定了甚麼，對於煉假成真的生命來說，他自己究竟是從“假”變成了“真”，還是從“真”變成了“假”，誰也不能具體地形容出來。
但無論怎麼說，就像撲火的飛蛾能夠將燈泡撞得搖晃，“萊茵哈魯特”作為堂堂神明，而且是從不可能的夢中生命進化成的強大神明……他的犧牲對假潘神來說絕對不是沒有影響的。
那場絢爛如煙花的爆炸，真正的威力發生在更高的層次與維度，如果完全攤開在這個世界，爆炸的力量足夠讓這個世界從極其微小的分子層次毀滅無數次、又重新孕育生命無數次。
假潘神那橫貫高維與低維的神軀就這樣坍塌一半，稀裡糊塗的程度讓假潘神先是不可思議的愣住，千分之一秒後又憤怒狂吼，吼聲讓世界震盪、讓維度與無盡虛空全都動搖。
“怎麼了？被看不上的人傷到這個程度，覺得很憋屈是嗎？”
露格尼卡先是沉默，隨即冷笑，繼而憤怒出擊，黑色大旗如刀劈砍，
“任何生命都不應小覷，何況是神？”
假潘神被大旗劈中，身上繚繞的黑氣都被打的逸散出來許多，反應明顯是之前慢上許多。
“吼！！！”
假潘神那張醜惡而褻瀆的臉滿是痛苦的呼號著，但露格尼卡的戰鬥經驗有多豐富，不僅不為所動，而且越打越兇。
坦白去講，露格尼卡最初是做好了戰死的準備出現的，因為祂知道自己這種狀態，除非夢境輪迴徹底成功，否則無論恢復多久，都不可能是那尊幕後黑手的對手。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祂本來要不了多久就要隕落在假潘神的手上，但好在是死在戰鬥之中，作為當年以武封公的文明開國元勳，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祂沒想到“萊茵哈魯特”在祂面前上演了這麼一出，任誰也想不到祂堂堂神明，竟然一上來就這麼不要命，眼看對對手造成不了多少威脅，更是乾脆直接燃燒一切自爆。
假潘神也沒想到，所以他直接被炸掉半個身軀，在穩贏的戰鬥裡翻了船。
如果給祂心理準備，祂有很多辦法讓萊茵哈魯特傷不到祂……好吧，至少不會傷害這麼大。
但祂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有長生不老的神偏偏視死如歸。
現在露格尼卡窮追猛打乘勝追擊，危險的反而是祂了。
“你在逼我！我本來不想這樣做的！”
在憤怒的吼聲裡，有甚麼東西從那半具猙獰而爬滿天的巨大身體裡飛了出來。
隨即，半具神軀就像失去了意識一樣從天空墜落，讓大地塌陷，地殼漂移。
“那是……”比企谷睜大眼睛去看，想要看看到底是甚麼讓半具神軀產生這種反應。
從那裡面飛出來的，是一個微縮的怪物……說是微縮，只是相對於龐大到無邊無際的神軀來說的，其實也有十幾米高、四五米寬。
那是一頭多頭百眼的怪物惡獸，站在那裡就像邪惡本身，渾身上下從頭頂到腳趾尖都透露著褻瀆的味道，可舉止裡卻偏偏透露著濃郁的古老且尊貴的氣質。
祂從龐大神軀裡飛出以後、神軀就應聲落地的情況，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寄生蟲與被寄生者的關係。
“是你們？”
露格尼卡更是露出大為意外的表情，甚至神情的深處有些恐懼，
“舊日……你們回來了？”
“甚麼回來不回來的。”可那多頭百眼的怪獸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搖頭晃腦，
“我一直都在，不曾離開，又何談回來呢？就連奧林匹斯的神話裡面，都記載過我的存在！”
“——啊，是那個！”
霞之丘與比企谷對假潘神的話語有了反應，他們對視一眼，腦海裡面同時響起一段希臘神話裡的內容，那剛好也與潘神有關。
……傳說，在天河的盡頭有一個湖泊，是誰也不敢涉足的，因為它的水是被詛咒過的，任何人踏進河水一步都會變成魚，永遠也變不回來。
但是潘神不怕這個，因為他知道即使自己在最熱鬧的地方也不會有人注意，對於痴情又多情、醜陋但風流的他來說，還不如就在這湖泊邊上吹簫，或許還能吸引到某些仙子的注意。
然而有一天，正當眾神設宴歡聚的時候，從黑森林裡走出的一頭多頭百眼的惡獸卻突然竄進了大廳。
這隻怪獸呼天哮地，排山倒海，所有的神都無法制服它，於是紛紛逃離。正彈著豎琴的仙子被嚇壞了，她呆立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看怪獸衝著仙子而去，膽小而害羞的潘神卻猛的跳了出來。
他抱起仙子就跑，怪獸緊緊追趕。潘神知道自己根本跑不過怪獸，情急之中忽然想起了天河盡頭的湖泊，於是拼命的向湖泊跑去。怪獸也知道那湖泊的厲害，它暗笑潘神的愚蠢，認為潘神往那裡跑根本就是自尋死路!但是怪獸萬萬沒有想到，潘神竟然義無返顧的踏進了那個湖泊，並把仙子高高擎在手中，自己站在湖泊的中央。
怪獸這下沒了辦法，只好放棄……等到怪獸離開以後，潘神才小心翼翼的挪到岸邊放下仙子。仙子十分感激想把潘恩拉上來，但是潘恩的下半身卻已經就這樣變成了魚!
於是羊頭魚身就這麼成了潘神的形象，宙斯後來以他的形象創造了摩羯座，讓潘神因此成為了摩羯座的守護神。
——在這個故事裡面，就同時出現了多頭百眼的怪物和潘神。
露格尼卡顯然也想到了這個，祂瞪起眼睛，滿臉不可思議，“所以那個追逐潘神到湖邊的惡獸就是你？那潘神……”
“你很聰明。沒錯，早在那個時候，潘神就已經不是潘神了。”
多頭百眼的怪物陰森森地笑，
“吃掉真正的潘神，喬裝成潘神回去的，是我！”
——這個答案，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本以為假潘神開始裝作潘神的模樣，是在奧林匹斯神系銷聲匿跡以後……可無論是露格尼卡，還是比企谷他們，全都萬萬想不到，潘神甚至還不是摩羯座守護神的時候，就已經被調包了。
這意味著，有個“舊日”頂著潘神的名字與皮囊，幾乎參與了整個希臘神話的程序！
“其他的神明，難道從始至終對你的存在毫無所覺嗎？”露格尼卡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
奧林匹斯神系作為制霸一座宇宙的強大神系，神明如雲，裡面不乏強者，比祂全盛時期的也不是沒有，為首的那位神王宙斯更是放眼整個多元宇宙都有鼎鼎大名的存在，不然神話也不會在諸多文明眾多世界裡面流傳的這麼廣泛。
但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潘神的人設就是孤獨喜歡獨處……
“其他神明？祂們當然不會毫無察覺。”
可那怪物卻嘿嘿笑著回答，
“但，你憑甚麼敢確定，他們就和我不一樣，一定是他們自己呢？”
話語像是灌頂的醍醐，讓人們一股涼氣從頭穿到腳。
然而怪物沒有給露格尼卡等人更多的思考空間，“不過，這一身皮我可穿了夠久，你們毀掉了潘神的神軀，卻沒給我準備新的神軀，這讓我憤怒不已。”
多頭百眼的怪物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字裡行間透露的資訊似乎是在說，剛才那具畸形扭曲的形態，並不是他的真身，而是潘神的神軀。
像是寄生蟲的舊日怪物寄生在潘神的神軀裡面，啃食掉神軀內部的一切，卻又導致潘神的外部神軀不斷器官畸變和組織增生，最後變成那副恐怖的樣子……人們的腦海裡面不有自主想到很多相關的驚悚畫面。
“我本來是想要獨享這一切的……但奈何你不給我機會。”
“你會後悔自己沒有被我吃掉的。”
多頭百眼的怪物身上散發著莫名的波動，平靜的語氣裡卻充滿森寒與怨毒，“因為，祂們可比我要兇殘的多。
“祂們……”這個詞彙讓露格尼卡很難不去關注側目，“你是說其他舊日？你要讓他們復甦來到這裡嗎？！”
怪物點著頭，“我正在這麼做。”
“舊日……”比企谷站在地面的戰場中央仰望著天空，表情凝重又有點迷茫。
真物的領域張開，他即使不動也像個絞肉機一樣源源不斷收割著戰場上怪物的生命。
……他曾經聽到過舊日這個詞彙，而且是聽石烏鴉介紹的。
不過他不太清楚石烏鴉說的那個是不是就是這個舊日……因為石烏鴉說的全名是“舊日支配者”。
那是曾在遠古時代統治宇宙的強大而古老的存在，其存在多數都是由遠超凡間的不明物質組成。
他們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理由結束了宇宙的統治，消失在宇宙的深處，讓宇宙度過那個原初的時代，開始孕育無垠星空中新的一輪文明與生命。
不過，祂們雖然已經消失，但祂們中的很多存在依然在宇宙中偶爾顯露蹤跡留下傳說……比如這些舊日的支配者們會透過附體、夢中低語等手段，或有意或無意的干涉外界。
很多詭秘者走上詭秘的道路以後，都經常會聽見來自無垠虛空中的古神囈語和痴愚瘋狂的聲音，這些朦朧而神秘的聲音往往引著人走向墮落……而在這些聲音裡面，就有一部分是來自這些不知所蹤也知所在的舊日支配者。”
如果這個怪物就是那種舊日支配者的話……
那他們應該是的確要完蛋了吧。
“也許不只是舊日，還有舊日支配者那個級數的呢？”
怪物最新更新說的話語讓人不知道是該安心好還是不安心就好了。
“——但我會嘗試把祂們全喚過來，共享這裡的饕鬄盛宴！”
顯然舊日不等於舊日支配者，但祂們是一夥的，接下來到來的可能就要有舊日支配者了。
那些多元宇宙最初的主宰者們有多古老簡直都無法計數，而這種古老已經充分說明了神秘與強大。
“嗡嗡嗡——”
群星突然出現在高空，明明不是入夜，可是星光璀璨投落。
深邃的星空轉眼間佈滿天上，每磕巨大的星辰都肉眼可見的旋轉著、接近著，灑落濃郁的大片星光。
多頭百眼的怪物仰天咆哮，浩瀚的大片星光如期而至地流轉環繞著他，聽話的像是被放牧的羊。
“這個世界的日月星辰本來應該都是虛假的吧……？”比企谷有些奇怪地自語。
可是現在這星辰來的格外真實，甚至比地區的都更大更真實也更美。
然而很快，比企谷就能想起來潘神在希臘神話裡的職能。
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知道，神話裡描述的那個潘神，到底是潘神還是舊日……但在神話裡面，潘神是司掌羊群與牧羊人的神明。
祂放牧著群星。
而群星……
星辰也許是為即將到來的新的邪神準備的錨點與座標，又也許不是。
誰知道，但反正比企谷從地球的時候就一直知道一句話了，
那句話叫“小心星空”！
“我們必須要阻止祂！”霞之丘變得緊張起來。
“我知道，但我顯然無能為力……”比企谷的目光看向唯一能夠在這時候指望的上的露格尼卡。
然而露格尼卡也只是站在天上，沉默著思索對策
星光投射到這個本應沒有星辰的世界，座標已經被暴露給不知名的可怕存在，即使現在打死假潘神也無濟於事了。
更何況，打了半天才只是脫離寄生體的潘神哪裡有那麼好打死。
“難道我們就別無他法了嗎？”霞之丘低聲自語。
她剛才才第一次體驗到有力量的感覺，就要重新回歸無能為力的境地。
“嗯……”比企谷抿起嘴唇，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掂量自己的實力是否能夠強行參與到上面的戰局，思考自己能不能在這種時候發揮點別人無法發揮的作用。
“我懂你的感覺，”
低沉的聲音從比企谷的口中說出，
“那種感覺的確是很糟糕的……然而當下的情況，同樣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此情此景，末日來襲，世界動搖，星辰漱漱搖落星光。
世界各個角落裡到處都是的怪物都算不上甚麼了……真正可怕的，是某個或者更多正在向這裡趕來的未知的存在。
那存在明明還沒有到達，卻讓所有人都心頭壓抑不已。
於是人們在無力中沉默，耳邊只能夠聽見那隻怪物發洩似的大吼，吼聲裡帶著濃烈的不甘，可能是因為不爽自己看了那麼久的、到嘴的獨食跑掉。
“吼！！！！！”
“轟隆隆——！！！”
可是打斷怪物的吼聲被天空的震動聲打斷。
“來了麼……”
人們還以為是那個存在來了，怪物一開始也是這麼以為的。
但很快，霞之丘愣在原地。
比企谷錯愕轉身。
不是甚麼未知的存在，更不是新的舊日。
在至暗的絕望時刻，局勢再次出現新的變動，天空震動不已，一顆顆星辰爆炸開來。
起初，比企谷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看見了不應該在這裡看見的東西……直到他徹底看清來的是甚麼。
先是一劍西來，凜冽的鬥氣讓人覺得似曾相識，但裡面瀰漫的深邃神威卻又十分陌生。
然後是從天而降的五彩的光芒領域，旋轉下落的黑色的長傘，還有……
劃過天際的流火太刀。
如果說剛才是充滿不詳意味的星光璀璨，
那麼現在，有更燦爛的群星出現在比企谷的頭上。
……
……
ps：本章接近5k，努力加把勁完結掉本卷。
怎麼感覺咳得有點厲害了，查了查甚麼玻璃結節怎麼還和腫瘤有關係，有點懵，但是不管了，先吃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