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可太不成體統了，比企谷有心想要睜開眼睛讓英梨梨不要這樣，可又怕睜眼以後大家都尷尬。
理論上在英梨梨繼續下一步行動以前，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醒來，除非他早就醒過來了，可是如果是這樣，他為甚麼要裝睡，然後坐視英梨梨爬上床？
但要是比企谷不醒過來，任由英梨梨繼續下一步動作……比企谷覺得他完全猜不到英梨梨下一步行動，而且他不敢看英梨梨的下一步行動。
……於是比企谷在床上翻了個身，就像睡著的人自然而然翻身那樣。
這一動作果然讓正四肢支撐在床上的英梨梨嚇了一跳，停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比企谷翻身的時候，剛好外面轟的一聲穿來打雷的聲音。
於是比企谷順勢被雷聲“驚醒”，砸吧下嘴巴，翻過身來，“朦朧睡眼”看見英梨梨。
比企谷做出被嚇了一跳的樣子，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對面的反應已經先他一步出現，而且遠比比企谷的還要更大不少。
“呀！”金髮柔順披散開的纖細女孩抱住抱住小腦殼，縮在靠牆的床頭，她像個小刺蝟似的把自己保護起來。
她的兩腿斜著蜷縮起來，白皙的腳丫緊張的弓起來，晶瑩剔透的腳趾蜷縮著，剛好碰到比企谷的枕頭。
可這樣的姿態雖然的確是能夠保護軀幹和臉蛋，卻讓下半身側露大片春光。
白皙透紅的大腿露出大片大片，寬鬆的短褲受到重力牽引向翹起的大腿頂部滑落。
英梨梨的腿型真的很好看，就像他的嫩足一樣，有說不出的美感，尤其是她的膝蓋，骨型和肉感都給人一種十分可愛又帶點倔強的感覺。
不過比企谷可不會在這方面關注太多，他更在意的是英梨梨的反應。
“……”
沉默又有點尷尬的比企谷這才透過英梨梨遮擋的雙手，注意到英梨梨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怎樣的神情呢，比企谷發現自己竟然很難第一時間將自己受到的觸動形容出來。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想要惡作劇但是惡作劇失敗的英梨梨，以為自己將會看到英梨梨的驚嚇，以及驚嚇之外還殘留尚未褪去的狡黠。
可他全然沒有看到這些情緒。
他只是看到一隻驚慌忐忑的小獸，臉上掛著眼淚汪汪的害怕和委屈，眼裡帶著讓比企谷心裡說不出感受的依賴和眷戀。
但當比企谷轉身過去看的時候，她卻張開雙臂蜷起雙腿擋住全身，下意識不想被比企谷看到這幅脆弱可憐的模樣。
“所以，”於是清夢被驚醒的惱火消失的無影無蹤，比企谷輕聲問話，聲音在環繞隱約雨聲底噪的黑暗裡面不大不小，卻清晰入耳，“怎麼了呢？”
“我……”英梨梨的聲音既有委屈，也有難為情，“我怕打雷。”
英梨梨可能多少有些認床，又或者是因為晚上太過興奮的原因，她第一次在別人家裡睡，竟然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可是今晚的環境實在不好，外面雨聲嘩啦不用多說，停不下來的風聲活像厲鬼的吼叫，時不時還有閃電照亮天空和窗簾，緊隨其後的就是響徹天際的雷聲。
於是膽子本來就不大的英梨梨，莫名想到了以前夜晚看見過的恐怖。
她心裡害怕，可是卻沒有別的辦法，在家裡害怕的時候，還能找媽媽，在這裡害怕，又該怎麼辦呢？
於是這種害怕又加上了委屈。
後來她實在忍不住了，終於找到了比企谷。
……實際上，比企谷八幡能夠帶給英梨梨的安全感，更勝過英梨梨的媽媽。
畢竟在英梨梨最恐懼的時候，就是比企谷八幡從天而降，將她無法理解的可怕怪物輕鬆打炮。
她感到恐怖著的未知，不過是比企谷的日常，她所畏懼著的怪物，卻畏懼著身穿風衣行走在黑暗之間的比企谷八幡。
她想著，即便是雷電和黑夜甚麼的，如果有比企谷在身邊的話，她就不會感到害怕了吧？
所以，英梨梨悄無聲息來到比企谷的房間。
她倒不怕比企谷對她做甚麼事情，因為她已經從不久前的事情看出來比企谷的安全。
她只怕比企谷醒來發現她，然後義正言辭地拒絕她。
於是，她又感到忐忑、緊張與不安。
最後這些複雜的情緒就這麼呈現在比企谷的面前，可英梨梨實在不想這些情緒匯聚成的醜態被看到。
然後，英梨梨聽見比企谷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所以你就來找我？”
“……不知道。”英梨梨蜷縮在床頭，小聲嘟囔，聲音就跟要哭了似的，也像小貓在叫。
比企谷一手扶著床，從床上坐起來，轉個身坐到靠牆的位置，身側倚靠牆面，臉正對著英梨梨說話。
“怎麼還是和以前似的膽小？”
英梨梨聽了卻一愣，甚至忘記遮擋，錯愕地抬頭看向比企谷，
“甚麼以前？”
“嗯，你不記得了？”比企谷笑笑，“小時候，如果在路邊看見一隻小狗，你總是一定要去摸的。”
“可只要小狗“汪”地叫上一聲，你就要癟著嘴躲到我的身後。”
“有一次，還害的我去打了狂犬疫苗。”
“還有我們一起玩的時候，也總是你因為膽小拖後腿……”
比企谷一口氣列舉了三四個例子。
在眼前只能看見比企谷模糊輪廓的黑暗環境裡，它們就像某種開關，一下開啟英梨梨記憶深處的門鎖。
“好了好了！”英梨梨雙腿抬起，兩腳併攏，雙手環繞著放在膝頭，然後臉色秀紅地埋頭進去，只是悶聲悶氣地回答說，“別說了。”
“我，我沒忘。”
比企谷說的輕描淡寫，卻沒說他被路邊的惡犬咬好幾口，有處傷口幾乎差點就讓比企谷留下終生的殘疾……可從始至終，比企谷都沒讓身後的英梨梨受到半點傷害。
那個時候英梨梨就只會咧著嘴哭，連跑著去喊家長都不會……雖然最後還是她的哭聲吸引來了大人，這才解決了兩人。
類似的事情還有不少。
有個叫英梨梨的女孩天生膽小。
有個叫比企谷八幡的男生不算膽大，但因為身後總有個膽小的小小身影，所以他只能逐漸膽大起來。
現在想起來，只覺得那段時光真是美好，那兩道總是形影不離的小小身影，真是讓人羨慕。
……這一切，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昔日的時光啊，一去不復返了。
淡淡的遺憾同時湧上比企谷和英梨梨的心頭。
窗外又是“轟隆”一聲雷響。
“現在還害怕雷聲嗎？”
黑暗裡面，比企谷輕聲問英梨梨。
英梨梨埋在雙手環抱裡的腦袋搖了搖。
“在這裡，就，不害怕。”
“嘖。”比企谷砸吧下嘴巴，卻意外地沒有不耐煩的成分。
“——那就聊聊唄。”
他好像突然興趣盎然，“突然就想到以前了來著，感覺還有挺多能聊的。”
可英梨梨卻沒有聰明地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她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仍然埋著頭沒有抬起，然後就這麼悶聲悶氣地問道：
“我們，還能回去嗎？”
“……”
比企谷就沒再說話。
英梨梨低著頭，能夠看見眼前的一片黑暗，卻看不見比企谷這時的表情，能夠聽見自己灼熱的呼吸聲和忐忑的心跳聲，卻半天沒聽見比企谷的回答。
“回不去了呢。”
最後，比企谷還是說話，他可能思慮了挺久，所以十分認真地搖搖頭。
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確信自己的聲音能被對方聽到。
深夜的雨聲伴著比企谷緩緩述說的聲音，傳進英梨梨的耳朵。
英梨梨低著頭，眼睛在沒人看見的情況下，一下子就紅了。
她下意識把雙腳向回縮，兩隻拳頭在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死死攥緊。
“但是我們可以創造新的未來。”
“——哎？”英梨梨錯愕出聲。
她總算從自己的雙臂裡抬起頭來，透過模糊的黑暗和帶點水氣的視線，看向身前不遠處，倚靠牆壁坐著的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的聲音在不急不慢地講著，
“這個問題，我當初不是說過一點嘛。”
“過去的時間是沒有辦法追回的，做過的事情也像潑出去的水，沒有辦法回收。”
“——可我也說過不是嗎？我說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我想，我們今天還玩的挺高興的。”
比企谷低沉的聲音輕輕叩擊英梨梨的心絃，
“真的很和諧，我們明明那麼久沒有一起玩過了，現在再聚在一起，卻還是那麼熟悉的感覺，像極了多年的死黨。”
“我……”英梨梨張開嘴巴，想說點甚麼，卻不知道該怎麼接。
明明心裡無比想要回應比企谷的溫柔，可她的嘴巴卻笨的像是不屬於自己，
“所以慢慢來吧，英梨梨。”
比企谷又說，
“我們的友誼可能早就被重新喚醒了，只是之前沒能意識到。”
“可能我們很快就能重建堪比過去的友誼，甚至，更超越從前也說不定呢？”
“你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現在的職業你也知道一些，但我要說的是，現在的我做絕大部分事情都比你想象的方便的多的多。”
“尤其是遇到詭秘相關的事情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英梨梨的眼睛閃爍著。
她抿起嘴唇，幾次三番地欲言又止。
最後，她就用力點頭，說了句，
“嗯！”
“我記得了。”
……其實，會說出這樣的話，比企谷自己也很驚訝。
因為他本來最初的打算，的確是不要再和身為普通人的英梨梨有交集來著。
陰差陽錯走到這一步，真的只能說是十分奇妙的緣分使然。
既然這樣，也就不必再強行壓抑，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就是。
時至今日比企谷已經有這份自信，不需要再逃避任何東西……也許這就是成長。
“啪！”
比企谷抬手“啪”的一下打在英梨梨的腳背，“腳拿開，都蹬我枕頭上了。”
明明比企谷沒有用力，可英梨梨的腳背還是還是一下子就紅了一片，久久不曾退去，細小可愛的青筋在那裡一跳一跳。
“哎哎。額”可她卻一點不覺得疼，反而一邊聽話地挪開腳丫，一邊喜孜孜地眉開眼笑，像偷喝到燈油的小老鼠。
氣氛一下子開啟。
兩人就這樣坐在一張小床上，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
有某種東西隱約在發生改變。
有某種枷鎖好像悄然開啟。
就像英梨梨問的那句，“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如果忽略比企谷的回答，用事實去看的話——
從今夜開始，所有的陌生與疏離悄然盡去。
過往的一切，到現在才算徹底回歸。
比企谷聊著聊著，卻聽見床的另一頭傳來鼾聲。
比企谷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英梨梨已經側躺到了床上，眯著眼睛睡著了。
雷聲再喚不醒她，澤村·斯賓塞·英梨梨小姐在比企谷八幡的床上睡得踏實到像只小豬。
她睡得香甜踏實，就像是某種疑慮和負擔已經消失、如釋重負的人放鬆無慮地進入夢香那樣。
比企谷笑笑。
給英梨梨蓋上小薄被。
這時的雨聲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
看樣子明天就將雨停，早上會看見陽光，也許還能見到彩虹。
然後，比企谷先生茫然四顧，就發現了一個十分尷尬的事情。
英梨梨睡在他的床上。
那麼，他自己睡在哪呢？
……
……
ps:這章寫的可真是不容易，但最後總算還是做到了。
沒有食言，本章是四千多字的兩章合一章節，所以求一下打票票和打賞~
凌晨兩點正有狀態的時候，突然被喊去核酸，原來是疫情又來了，一下子全城靜態了。
然後就是趕路和排隊，等回來的時候挺晚不說，
可是再怎麼不可抗力，人都儘量不要食才是，所以袍子儘量碼字試試看，能不能做到……然後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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