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有極其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作為地球的生靈，包括比企谷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心頭異常壓抑。
即使被宇宙層層削弱到了第七階段的層次，這具分身卻是與本體實打實位於同一個大位階的恐怖存在，是論說起來個人體量遠遠大過區區一個宇宙的可怕魔神。
當祂獻祭了那個層次的身軀與靈魂，專門針對一顆星辰施加詛咒的時候，其結果不言而喻。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比企谷在心裡焦急地呼喊石烏鴉。
“我沒有辦法，這是多元級本質的存在獻祭自己施加的死前詛咒……而且地獄的魔神往往格外擅長這個。”
石烏鴉的聲音沉重，
“很少有人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去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而且能在高位格還能起作用的詛咒本來就很少很少……但只要有，就一定讓人聞風色變。”
“想不到，實在想不到這尊魔神還會這種手段……祂身上的隱秘真的很多，即使是這個層數的存在，力量也複雜的有些不正常了。”
“我曾見過一個多元級數的強者被同級的對頭施加過差不多的詛咒……最後那個體量相當於無窮無盡宇宙總和的神明，在苟延殘喘了很久後還是衰敗而死。”
“那現在是甚麼情況？”比企谷心裡更焦慮了，“任由這個詛咒發展下去，會發生甚麼？”
站在神明領域的他能夠看到，伴隨巴爾肉身的焚燒，滾滾的黑煙鑽過虛空，夾雜一絲血色，融入到位於另一唯獨的地球上空。
命運的長河在那裡奔騰，這時卻染上一絲黑色的朦朧霧氣。
“就像這尊魔神說的字面意思。”
石烏鴉給出回答，
“想讓這顆祖星在百年內衰敗……祂恐怕還沒這個本事。”
“不過這顆星球還是會迎來劇變，氣候變化，怪異橫行，靈子畸變，總之就是變得越來越不適合生命生存，棲息其上的文明將會迎來終焉，沒有人可以倖免。”
“……這種變化大概會在幾十萬年後得到緩解，然後重新孕育生命，演變新的文明。”
石烏鴉聲音在這裡頓了下，然後又說，
“……不過，以你現在的資質，百年應該走到第六階段巔峰，實力碾壓任何聖人，到時候走出這片星空倒也不是難事。”
對石烏鴉來說，他只關心比企谷一個人。
在親眼目睹比企谷戰勝魔神巴爾以後，比企谷在石烏鴉這裡的評價更高了不少，
只要比企谷這個少主沒事，外界的洪水滔天，他其實並不能夠感同身受。
即使這裡是它口中所謂的祖星。
只要祖星沒事，上面傳承過那麼多的文明，把這些文明放在整個歷史長河的跨度中去看，它的興盛與衰亡真的微不足道。
“那可不行……”
比企谷咬著牙，心急如焚。
對石烏鴉來說無關輕重的，在整個星河史面前微不足道的……卻是他的全部。
比企谷此刻有無窮的神明偉力，可是面對這無形而直擊命運的詛咒，他只能感應得到，卻沒辦法阻攔。
這就像你的刀再快，你恨天無把恨地無環，可卻永遠攔不住流動的風。
“哈哈哈哈哈哈！！！”魔神的笑聲響徹九天十地，儘管她只剩一個頭顱。
儘管心裡滿腔不甘，可比企谷似乎只能站在這裡，咬著牙沉默著看巴爾得意地大笑。
巴爾有理由這樣笑。
雖然一敗塗地的是祂這個魔神，可地球同樣不會好受。
比企谷才剛以為自己又要拯救世界，可是魔神巴爾馬上就告訴了他，魔神為甚麼會被稱作魔神。
“……好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正在比企谷束手無策的時候，從地面傳來的微弱聲音被比企谷的耳朵精準捕捉。
他錯愕低頭去看，看見薩卡斯基緩緩於地面站起，走出到處破敗的防護陣容，抬頭看向立在天上的比企谷八幡。
“師父……”
這個渾身浴血而脊背挺直的男人聲音因為虛弱而不再滿是中氣，但他知道自己的徒弟能夠聽見他說的話。
不僅這樣，他知道那個該死的魔神腦袋也能聽到他說話的內容。
他看著比企谷，眼神裡無限滿足和欣慰，
“八幡，你真的做到了……我沒想到你又能給我這麼大的驚喜。”
“整個協會這麼多年的準備，可能還不如你出去又歸來一趟。”
“在世界的見證下又一次創造奇蹟，你已經是這個時代的傳奇。”
“……你已經做的足夠多也足夠好了，所以無需自責，剩下的，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
薩卡斯基這樣說著，然後把逐漸變得沉凝森嚴的目光投向魔神的腦袋，
“是甚麼讓你覺得，我們會對你的詛咒沒有防備？”
“千年以前，你用過一次臨死的詛咒，不僅詛咒咒死了在神明領域走出極遠的安倍晴明，還讓地球怪異越加猖獗，千年來被邪神降臨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一度迎來幾次怪異橫行的至暗年代。”
“但是那時候，安倍晴明就已經阻止過你一次了，不是嗎？”
“……那個時候，你的初心，也是像現在這樣，詛咒整個地球陷入衰敗吧？”
“結果你沒想到那個針對星辰的詛咒被安倍晴明一人抗下，詛咒的效力甚至順著安倍晴明的因果線讓整個陰陽寮都陷入瘋狂與寂滅。”
“協會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
“雖然看你自信的模樣，我知道你這次帶來的詛咒很有可能已經更加完善……但協會的準備不會落空，我們不僅還原了安倍晴明當年用過的儀式，而且還有了更多的改良。”
薩卡斯基的聲音雖然虛弱，可語氣卻斬釘截鐵，
“當年安倍晴明與他的陰陽寮做到過的事情……今天協會同樣能夠做到，而且會做的更好！”
“……”巴爾的笑容收斂，他在天空沉默了短暫的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嘿嘿冷笑出聲，“當初有安倍晴明擋槍，今天可沒有了。”
“所以，你們是要犧牲掉這個叫做比企谷八幡的人，然後拉上整個協會給我陪葬？”
“嘖……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倒也不虧。”
“只是你們這些喜歡逞英雄的人，就要看到這個世界在你們走後陷入無人彈壓的動亂！”
薩卡斯基的表情平靜，聲音低沉，“我說了，協會對儀式有過改良。”
巴爾表情沒有遮掩的愣住。
比企谷更是呆呆地看著薩卡斯基，心中既期待又害怕，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既期待又畏懼看見的到底是甚麼。
“……”
紅髮大將和黃猿大將拖著傷重的身軀，搖搖晃晃走到薩卡斯基身後站定，
這二位全都深吸口氣，表情一個比一個肅穆莊重。
薩卡斯基最後又看了眼比企谷八幡，輕聲說話，像是在宣告著甚麼：
“比企谷探員，以後將會獨當一面，成為新時代的頂樑柱。”
“……但是在新時代來臨以前，我們這些老傢伙，還需要更努力些地發光發熱。”
“師父！”比企谷在天空看見薩卡斯基三人臉上的決絕，不明白薩卡斯基要做甚麼，有些擔憂地喊了聲，轉身就想要飛下去。
“不對！”巴爾也想要阻止，儘管祂現在就只剩下一顆腦袋，可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妙。
——但是已經晚了。
“發動吧。”在其他聖人錯愕而又懵懂的視線裡，站在最前面、立身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的薩卡斯基輕聲說話，“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好……”黃猿的回答有氣無力又有點懶洋洋。
紅髮倒是笑的挺開心挺豁達，“挺好的，多虧了有八幡才還能用出這招……不然就連zhan勝魔神都做不到的話，我們的這個準備也就成笑話了。”
說話間，薩卡斯基與紅髮、黃猿的氣機瞬間勾連，然後這氣機又轉瞬連通地球聯軍中所有幸存的協會成員。
“嗡！！！”某種奇妙的波動傳遞出去，遠遠地傳遞到地球。
“……”地球中分佈在五湖四海而早就準備好的協會探員們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數不清的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天，轉眼間氣機相連。
整個地球瞬間被某種奇妙的氣機包裹起來，這氣機連通以後與天空中若隱若現的黑氣相互碰撞，有勢均力敵的架勢。
“這……天才的構思！”
石烏鴉在比企谷的心底將一切看個明白，忍不住讚歎出聲，
“連眾多神明都束手無策的東西，竟然還真讓這些凡人想到了破局的辦法。”
“甚麼？我師父到底是甚麼意思？”比企谷在心底問石烏鴉，眼前的未知讓他面沉如水且心頭沉重。
石烏鴉立刻解釋出聲，“你們那個協會，在祖星上佈置了一個巨大的儀式。”
“當薩卡斯基這裡發出訊號的時候，祖星上就會發動儀式，用整個協會的氣運代替星球的命運，來和這個詛咒硬碰硬。”
“按理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不過你這個協會很有意思，基本上完全和這個星球的文明繫結，密不可分又無處不在，這才有了一絲絲相互替換的可能。”
“當然，要想把這個可能完全實現，讓一個組織的分量在命運的砝碼上與它棲居的星辰等同，還需要中間新增種種作料。”
“至於說最後的結果……好的話就是隨機死個五成左右的組織中堅，壞的話七八成也有可能。”
“這是犧牲獻祭的路子，但的確已經把犧牲降到最低，還能夠完整保住星球和星球上的文明。”
“……不得不說，這可真是個很有趣、也很值得敬畏的儀式。”
“死……七八成？”
協會的每個探員對這個世界來說都是無名英雄，他們遍佈世界各地，小到每個市區都有協會的支部駐地……他們的七八成，會是多少人？
比企谷如遭雷轟，有雷霆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理智告訴他，相比整個星球的衰亡，這點犧牲實在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說大賺特賺。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已經是協會多年努力換來的成果。
可是這絲毫不影響比企谷不能接受這件事，儘管他似乎與協會的那些探員們素未謀面，也不會親眼見證他們的凋零與獻祭。
……然而有些訊息，是隻要聽到數字、只憑借想像就可以讓人半天喘不過氣的。
“轟隆隆——”
一聲悶雷響在比天空似乎還要更高的地方。
這悶雷像是有人嚎哭。
雷聲過後，比企谷清楚地看到，縈繞在地球上空不散的詭異黑氣消散掉了。
——是的，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抗，也沒有轟轟烈烈的動靜。
千年的準備，最終在這一聲悶雷中得到結果。
在這個瞬間，在2021年9月19日的夜晚十點三分，星落如雨，數不清的人類精英為人類與星辰的未來死去，至死無人知曉他們做出的犧牲與功績。
“這樣，就結束了。”薩卡斯基閉上眼睛，徹底鬆了口氣，一直挺直的脊背有些彎曲，身形搖搖欲墜。
紅髮大將香克斯當場化作流光散去。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位大將的生命被獻祭，與地球的命運緊緊融合到了一起。
黃猿大將昏迷在地上。
四肢軟綿，瀰漫黑霧的傷口密密麻麻露在上面……這很有可能會造成這位以速度聞名的大將終生癱瘓。
地上的地球聯軍，來時規模無比龐大的協會探員軍團，只剩下百人左右。
……而在更遙遠的地球，比企谷知道，還有更多的探員，在悄無聲息地死去。
他們的死亡似乎沒有聲音，沒有力量，甚至不為這裡的前線所知……可是比企谷知道他們的犧牲，可是沉默裡偏偏醞釀最瑰麗的壯烈。
也許這些人裡就有比企谷熟悉的面孔……好吧，比企谷已經不敢深入想象。
這注定會是一個長的離譜的戰後死亡報告，而由此引發的世界上種種連鎖反應更是沒辦法深思。
“吼！！！怎會如此？！”魔神巴爾的腦袋不甘大吼，“結果，我，甚麼都沒有得到！”
“我不甘心！”
“——你就去死吧！”比企谷狠厲而泛紅的眸子盯上那顆吵鬧的腦袋，於虛空踏步大步向前，然後狠狠抬起一腳——
陰影遮蔽視線，這是魔神巴爾的最後回憶。
“砰！！！”比企谷一腳將這顆該死的腦袋踩爆，然後將爆開的魔神血霧完全磨滅，不留一點後患。
“……千年的不安，終於能夠畫上休止符。”
“你再一次創造了奇蹟，比企谷探員。”
在地上，薩卡斯基終於看到這讓他安心的一幕，露出滿足的微笑。
然後他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被抽空精氣神，蒼老了十幾歲似的，眼看就要昏倒過去。
主持那個龐大儀式的部分，絕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模糊渾濁的視線中，薩卡斯基抬頭看向那個讓他滿心驕傲的弟子的身影，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甚麼，又似乎是想要遞過去甚麼。
“我們已經盡力，那個舊的時代已經開始遠去。”
“我大概是要睡上一覺。”
“新的時代，就交給你了……”
“八幡。”
低聲呢喃著，老人終於支撐不住，“轟”地一下，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倒下，似乎在某種意義上象徵了甚麼。
這位老人似乎還有呼吸，但沒人知道他這一覺要睡到甚麼時候。
“……”零落的火焰劈啪作響，千瘡百孔的世界陷入寂靜。
比企谷在天空茫然四顧，突然覺得心裡說不上來的感覺。
……勝利了啊。
戰爭好像已經結束了。
在這場綿延千年的恩怨，這場關係到人類與星球命運的關鍵轉折裡，他們再次取得最終的勝利。
可是，他怎麼好像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反而有種莫名的空虛，和因為世界寂然帶來的寂寞。
“慶賀吧！”
石烏鴉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比企谷的肩頭，一臉莊嚴肅穆地高叫，
“吾主比企谷八幡，於此斬殺地獄的東方君王Baal！若干年後，這一幕定被史詩永記，必在神話流傳！”
……石烏鴉說的沒錯。
比企谷再一次拯救了世界……就和過去一樣，過往的每次災難都終結於比企谷，這次也沒有例外。
就像比企谷之前做過的那樣，他在這場對魔神戰爭中力挽狂瀾，完成一劍梟首，並最終將魔神巴爾碾死在腳下。
——但是和以前不同的是，
這次比企谷身上閃耀的光輝，沒再能蓋過並肩作戰的其他人的光芒。
那是每一縷光雖然渺小，可是匯聚在一起後變成光之大海的，其名為“人”的光芒。
這是一首匯聚萬種呼喊的以勇氣和無畏為名的讚歌。
在災難與末日面前，這顆星辰上整個人類集體所爆發出的團結與意志，足以讓每一個魔神為止心驚膽戰。
如果沒有最後協會站出來對抗詛咒，比企谷就算取得區域性的勝利，其實也一樣輸掉人類的未來。
他直到現在都不敢去想，到底在外界，已經有多少人犧牲，現在的協會又是怎樣的一種狀態。
大抵……是天塌一樣的感覺吧。
所以，這場戰爭的勝利，不僅屬於英雄比企谷八幡，更屬於每個英雄的人民。
——比較讓人欣慰的地方是，這場戰爭是星球意志和宇宙本源都支援的正義戰爭。
所以每一位在這場偉大與光榮的戰爭中犧牲的英靈，都將擁抱這顆星辰的意志，永垂不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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