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輕吸口氣,心裡在這個短暫的瞬間想了很多東西。
輝夜的體內有另外一個人……這個可能性是比企谷從來沒想過的,但是現在一想,又竟然覺得似乎真的有這種恐怖的可能性。
“你從出生到現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裡,有沒有遇見關於這種事情的詭異情況?”比企谷看著輝夜的眼睛,斟酌語氣緩慢詢問,
“比如說有時候會做夢,又或者洗澡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再比如說偶爾會心血來潮去甚麼地方之類的。”
“沒有。”輝夜很認真地回想半天,確信地點點頭,“大概,應該,的確是沒有。”
“……那就很古怪了。”比企谷皺起眉頭,“那你最近有沒有撞邪衝煞之類的,我是說,有沒有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
“我平常除了在家,就是在協會以探員的身份工作,出任務以後又一定注意把汙染淨化乾淨,最近又一直跟著你,能去哪裡呢。”
“那會不會你的父母其實是甚麼詭秘世界的大人物,所以你與那件神物的淵源其實來自你的血脈或者家族。”
“我姓四宮,就是那個富可敵國的四宮。”輝夜撇撇嘴,指指自己,“作為日本有名大財閥,四宮家顯然是受到協會照顧與監視的,如果我的血統有問題,協會肯定早就發現了,我哪裡還會有今天。”
“那……”
“其實,”輝夜冷不輕開口,“我對我看到的畫面,有一些想法。”
比企谷側耳傾聽:“你說。”
“就是,那個看見穿古代文官服飾熱切送給我的男人,還有那個在山口看見武士的畫面……我當時看的時候不覺得有甚麼,可是剛才那麼一給你口頭描述出來,就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既視感。”:
“甚麼樣的既視感?你經歷過?”
“不是……是我好像看到過這樣的故事。”
“在哪裡?”
“在書上……”
“書上?!”
這句話實在讓人浮想翩翩,十分說明一些問題。
書上記載的關於詭秘世界的能是甚麼呢,不是史詩就是神話,比企谷第一時間就想到的這些。
輝夜的眼睛有一點迷茫,“聽起來,有點像是竹取物語的故事。”
“哪裡像……”比企谷的話才說了一半就停下,他意識到好像真的很像。
竹取物語的故事在日本可以說家喻戶曉,故事的主角很巧合的也叫輝夜。
那個故事裡的輝夜降生在一片竹林中,被一位伐竹翁發現並養育成人……長大成人的輝夜美豔動人,許多王公貴族甚至天皇本人都想要娶其為妻,可是很顯然沒人理睬他們,那些王子貴族發現自己再繼續徘徊也徒勞無益之後,就轉身離開不再回來了。
可是在這些人裡面,有五個有名的人就比較鍥而不捨,總是持續不斷地來訪,其中一人是石竹皇子,另一人是車持皇子,又有一個右大臣阿部御主人,還有一個大納言大伴御行,最後一人是中納言石上麻呂……全都是地位顯赫的“大人物”。
……但輝夜姬仍然用五道難題拒絕了求婚者。輝夜姬對他的父親說:
“您就對石竹皇子說,天竺國有佛的石缽,叫他去為我取來;對車持皇子說,東海有一個蓬萊山,山上有一棵樹,樹根是銀的,樹幹是金的,村上結著白玉的果實,叫他去為我折一枝送來;叫那位右大臣唐土的火鼠裘給我取來;或者大納言把龍頭上發五色光芒的玉給我取來;至於石上中納言呢,要他去取一個燕子的子安貝給我。”
很顯然這樣的條件並不能夠輕易滿足……至少就比企谷從小到大聽到的故事版本就是樣,輝夜姬沒有和這五個人在一起,也沒從這五個人身上得到甚麼。
之後皇帝聽說輝夜姬的美貌蓋世無雙,於是派人去查探,發現是真的以後立刻親自前往,可惜和以前的人一樣,都以失敗告終。
回去以後,皇帝的心裡經常有輝夜姬的幻影留存。他每天只是獨自一人鬱鬱不樂地過日子。他意志消沉,不再走進皇后和女官們的房中去,只是寫信給輝夜姬,訴說衷情。輝夜姬偶爾也寫優美的回信給他。
從那以後,皇帝隨著四季的移變,吟詠關於種種美麗的花卉草木的詩歌,寄給輝夜姬。
可是神明在凡間的旅途總是短暫的,其後某年的月圓之夜,天人們要下凡來接輝夜回到月亮上。已經愛上人間的輝夜最終被迫穿上了天之羽衣,忘卻了人世間的一切,昇天歸月。
這件事之後有一天,茶不思飯不想地召集公爵大臣,問他們:”哪一個山最接近天?“有人答道:”駿河國的山,離京都最近,而且最接近天。”
於是皇帝寫了首很有名的詩歌——
“不能再見輝夜姬,安用不死之靈藥?”
然後皇帝把這首詩放在輝夜姬送給他的不死之藥的壺中,交給一個使者。這使者名叫月岩笠。皇帝叫他拿了詩和壺走到駿河國的那個山的山頂上去。
皇帝還吩咐他:到了頂上,把這首御著的詩和輝夜姬送給他的不死之藥的壺一併燒燬。
月岩笠奉了皇命,帶領大隊人馬,登上山頂,依照吩咐辦事。從此之後,這個山就叫做“不死山”,即“富士山”。這山頂上吐出來的煙,直到現在還上升到雲中,到月亮的世界裡。
……這就是對竹取物語的非常幹練的簡述。
比企谷心裡很快回憶好他對竹取物語的印象,表情在短短的三秒時間裡幾經變幻,十分精彩。
輝夜幽幽地說:“你也想到了,對吧。”
“……”比企谷沉默著點點頭,
——輝夜看見的穿著古代文官衣服送東西的人,像不像那五個大人物舔狗之一?
——還有最像的也是最有既視感的片段:輝夜看見的一群武士圍著火山口燒東西的那段,聽起來完全就和在富士山上武士燒紙是一件事情!
也許事情到了最後會發現這些畫面確實只是巧合的有點相像,但是現在確實應該把目光投放到這邊的《竹取物語》那邊去了。
“你這麼一說,似乎還真是。”
比企谷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燥,於是他輕輕咳嗽幾聲,嘴裡聲音低沉且充滿狐疑地反覆咀嚼一個新出現在他視野裡的詞彙,
“竹取……輝夜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