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的旅程雖然遙遠,卻並不漫長。
誰都不能小瞧兩個補給充沛的老探員的腳力,他們的急行軍速度有時候其實非常不可思議,也許開一輛滿油的吉普車都不一定有他們快,畢竟吉普車不是甚麼路都可以走,而比企谷和輝夜可以走最近的直線。
——不過說起補給,過去兩層的路上,比企谷和輝夜已經用掉了一些藥劑補給,如果之後都是這樣的戰鬥程度倒也還好,可是用腳趾想都知道惡戰還在後面。
為了不讓他們在走到後幾層最困難的時候沒有東西用,他們現在就要有意識的節省了。
——畢竟他們是來坐牢的不是來旅遊,辛苦一點好像沒甚麼大不了的。
遠遠的就看見一座破破爛爛的城市,確切的說是城鎮,這很有地獄的感覺,畢竟人們真的很難想象在這片荒涼且危機遍佈的廢土上,還能有一座威武雄壯的大都市。
畢竟在地獄裡的人都是些罪犯,又不是工程師或者搬磚師傅。
坦白地說,這座城鎮看起來有點死氣沉沉,在血色的天空下,很多人躲在建築物斜下來的陰影裡,耷拉著眼皮蜷縮著,看著像是睡著了。
其實比企谷可以理解這種氛圍,畢竟在這這個沒有白天和黑影,只有血色天空和荒蕪大地的世界裡,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盼頭。
如果說地獄是弱肉強食的原始世界,那麼那些實力最弱小的底層人,就連到野外去獵殺怪物做食物都特別困難,他們才是無路可走的末路者。
他們是被剝奪了自由和未來的罪人,是除了彼此自相殘殺以外,就只有躲在角落裡,日復一日地迴圈麻木的等死。
可這些人說是等死,如果真要是有機會的話,他們也不介意展現自己惡人的本質,像鬣狗似一擁而上,把比他們更弱小的人撕咬殆盡……就比如現在。
兩個城鎮裡沒見過的新面孔,而且年紀輕輕,看起來根本就是兩個孩子。
作為整個第三層地獄最強大的城鎮的住民,他們有這個底氣對城市的新來者出手……實際上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歷經千辛萬苦穿過荒野,從小部落和小聚居地裡出來的,想要到這座傳說中最強的城市裡,尋找變強的機會。
如果有機會加入到最強的勢力,他們就將成為這層地獄的支配者,從此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擔心生存,連睡覺都不敢,勢力、地位和女人都不會缺少……即使不能成功,也可以在這裡提升自己,不至於在野外活的那麼艱難。
——說白了,那些人沒有多麼想要追求實力,只是他們想更長久的活下去,想成為這些罪人裡面的支配者,就只是這麼一種毫不遮掩的野心和貪婪而已。
可是那些人沒想到的是,等著他們的根本就不是變強的機遇,而是鬣狗們的不懷好意,他們的野心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鬣狗們撕成粉碎。
伴隨比企谷和輝夜的腳步向前邁進,氣氛逐漸變得沉凝,角落裡一個個視線聚攏過來,裡面的炙熱和貪婪讓比企谷和輝夜渾身難受。
“這一層的人,似乎格外貪婪了一些。”比企谷說,“或者說,這一層的罪犯,貪婪這方面的情緒最旺盛,也最不加遮掩。”
輝夜保持警惕,右手已經放在腰間,隨時準備掀開風衣掏出裡面的Uzi衝鋒槍,把這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的主人全部打死。
她一邊保持警惕,一邊和比企谷說話:
“三層地獄本來就和貪婪有關係,也不知道是進入這層地獄的人本來就在這方面突出,還是因為這層地獄本來就能影響並放大人們在這方面的心裡。”
“看來關於地獄裡的奧秘,我們還是太過於一無所知了。”
比企谷有些感慨,然後他又繼續說:
“不過沒關係。”
“慢慢體會,然後慢慢收穫就可以了。”
“……”已經有幾個人按捺不住自己,緩緩站起來了。
他們精瘦地像是老猴子,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可眼神卻滿意精光,活像快要餓死的野狗看見地上的香腸,又像盤旋很久的禿鷲終於等到沙漠上將死不死的旅人斷氣。
他們看著比企谷和輝夜,呼吸越來越粗重,不只是因為比企谷起來細皮嫩肉很有財富,還因為他的身邊有個女人,一個很漂亮的小女孩。
地獄裡並不缺少女人,但她們要麼就是自己心狠手辣到讓人心驚膽戰,要麼就是強者們的附庸,根本輪不到底層人染指。
輝夜半眯眼睛,表情不加掩飾地露出憎惡的神色:“他們看起來好弱小,可他們的眼神卻那麼讓人覺得噁心。”
“弱者和善者從來不掛鉤,弱小的人也許無力作惡,但不代表他們就全然沒有作惡的心。”
比企谷的嘴角輕輕勾起譏諷的弧度,聲音低沉又冷酷,
“而且最重要一點就是,地獄裡是不存在好人的。”
有人緩緩邁開步子:“我說,你們是新來的吧,沒見過……”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這裡的寂靜和死氣沉沉,也讓周圍站起來還沒走過來但是蠢蠢欲動的人渾身一個激靈,懵在原地。
那個人站著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瞪得滾圓,裡面滿是不敢置信和瘋狂的色彩,眉心那裡一個血洞呼呼的流血,順著流淌下來,流過眼睛和臉,他的眼前變成一片血色,最後徹底昏暗下來,噗通一聲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上。
比企谷默默收槍,面無表情地放下手裡M1911還在冒煙的槍口,聳了聳肩膀,和一旁的輝夜說道:
“——不過還好,我們也不是好人。”
“……”場面安靜到極致,可以聽見樹葉被風吹落在地上的聲音。
“——啊啊啊!”像是壓抑後的爆發,這些愣在原地的人們怪叫著衝來,一把使用了附魔子彈的手槍並不能把他們嚇住,經歷最初的茫然以後,貪婪還是蓋過他們的恐懼佔據上風。
比企谷身形閃動,文明棍裡的長劍出鞘,像極了深入羊群的狼,把他們殺個人仰馬翻。
輝夜也參與進來,附魔衝鋒槍噴吐火舌,收割人頭。
他們兩個還驚訝的發現,這些人的實力起步也是第三階段,可以說已經不弱,可卻在這裡蹲著苟活……也許這個第三層地獄的總體力量,比企谷需要重新新評估了。
最後,比企谷專門留下了一個活口用來審訊。
那個人身上傷痕累累,低著頭垂頭喪氣,兩條腿隱約在發抖,哪裡還有一開始的不懷好意時的模樣。
比企谷問一句,他就答一句,老實聽話得一塌糊塗。
“是誰指使你們過來的?”
“沒人指使,我們經常這麼做。”
“這座城市的支配者是不是整個第三層地獄裡公認的最強者?”
“是。”
“他是怎麼樣的人?”
“這……”
這個男人便秘似的糾結了好久,出不出話來。
比企谷注意到的時候,他提起那個人的時候,臉上變成恐懼的表情,呼吸都下意識屏住……這種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惶恐,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養成的。
“他吃人……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他那的院子裡有一個巨大的怪物的陰影,把別人一口吃掉!”
比企谷和輝夜默默把這個訊息記住。
“他人在哪裡?”
“從這裡一直向南,看見一棟別墅就是……那個像是貧民窟的危房裡唯一的嶄新別墅,很突兀很明顯的。”
比企谷又問: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沒能打過你們?那等待我們的將是甚麼?”
“男的殺死並掠奪走所有財富,至於女人……”
剩下的話,他沒敢繼續說,可比企谷和輝夜已經猜到了。
——然後比企谷深伸出手,在這個人的頭頂輕輕撫摸,最後十分突然的用力一拍。
“咔嚓!”骨頭的脆響十分明顯。
“轟!”這個人的額頭向下重重凹後,血液和腦漿四處飛濺。
比企谷拍拍自己的手,表情上沒多少變化,像是隨手碾死一隻飛蟲,“走,我們繼續向南。”
比企谷和輝夜朝著城鎮中心的位置走去,很快就看見一棟奢華的別墅。
別墅門前有十幾個斗篷人眼神犀利地盯著比企谷和輝夜逐漸逼近,氣氛一觸即發。
“砰!”一聲槍響後,比企谷拎著刀槍就往前衝,沒怎麼費工夫就解決了門口的這些人。
——可就算是這樣,對方都沒有出現,像是在等比企谷和輝夜自己進門似的。
“不是吧?我們兩個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都還不給點反應?我有點懷疑他的含金量了。”
“俗話說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比企谷有些感慨,手裡鋥亮的MAGIC長劍挽個劍花,他挺直脊背邁步步伐。“你不出來,那我就進去!”
比企谷徑直推門而入,院子裡面空空如也。
比企谷左右環顧,依然甚麼都沒有。
——比企谷還以為,他一進門就會有源源不斷層出不窮的陷阱鋪天蓋地,可是沒有。
於是比企谷繼續向前,朝著別墅裡面進發。
——遇見這麼咄咄逼人的對手,他要是對方,早就氣的暴跳如雷要和他決一死戰了。
“……”剛抬腳,比企谷覺察到奇怪,後背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寒。
眼睛一瞪,在大腦給出反應之前,比企谷的身體已經有了動作。
他原地翻滾騰躍三百六十度,一個迴旋之後躲過身後襲來的惡風,比企谷定睛扭頭看去,一隻怪物佝僂著腰站在那裡,張開的嘴巴往外流著腥臭的口水。
這怪物很難用詞彙或者句子去形容,三米長的身軀類似人形,但是左右長得並不對稱,而且沒有面板,活像是被扒皮後露出裡面血淋淋的肌肉。
他的每個器官都扭曲,爪子很長且倒卷如鉤,肚子上粗大的食管就那麼赤luo的露在外面,眼神裡閃爍種情緒,比如狡詐、血腥、惡意和掙扎。
比企谷看著這個怪物皺緊眉頭……盯著這樣的怪物看的時間稍微久一點的話,絕對會被輕微影響神智!
“老天……人怎麼會變成這樣。”比企谷這下子明白,為甚麼第三層地獄的最強這麼深居簡出難以見到了,合著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已經變成這幅鬼樣子了!
“這是墮落以後有一定機率可能會出現的畸變。”
輝夜掏出兩把衝鋒槍持在手裡,目光凝重表情嚴肅,
“其實我之前聽到你墮落的訊息後,還擔心過,你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變成這樣的怪物?那也太痛苦了些,還是饒了我吧。”
怪物當前,比企谷沒有慌張,甚至還能和輝夜優哉遊開玩笑似的回話。
他揮舞著手裡的長劍,真物加持的狀態下邁步向前,劍尖刺向怪物。
怪物咆哮一聲,一爪子拍開長劍,爪子和長劍彼此碰撞濺起火花,叮噹作響。
比企谷驚訝地發現這個怪物的力量不比他弱,他有理由相信,怪物在墮入瘋狂成為怪物之前,應該也是那種走到極限的、能力偏向戰鬥測地第四階段……也許這意外地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怪物咆哮,八幡沉默,長劍與爪牙的交錯撞擊聲不絕於耳。
他們廝殺,火花四濺,表面上戰到如火如荼,心裡卻要絕對小心,保持最冷靜的狀態才能找到對方的破綻。
比企谷很罕見很罕見地和人廝殺了一百多個回合,而且直到現在兩邊沒有誰明顯落入頹勢,這可太來之不易了。
比企谷的肌肉興奮起來,他的真物在碰撞的過程中越來越活躍,手上的力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大,氣勢也悄無聲息的越來越強。
怪物如果有理智一定要罵出聲來,哪有人不是越打越累而是越打越強的?這裡有人開掛都沒人管的嗎?
輝夜的輔助也越來越發揮作用,關鍵時刻三色領域展開,對怪物壓制和削弱,對比企谷加持和增強。
——終於,好半天,比企谷找到破綻,一劍遞出去,
“噗嗤!!!”
長空飆血。
怪物轟然倒地。
比企谷總算結束了戰鬥。
“說實話,我現在有一種跑完步之後大汗淋漓的舒爽感,我甚至能夠感覺自己的能力隱約在進步……也許你最後不該展開領域的。”
輝夜無辜地翻了個白眼,“那我下次注意?”
“沒有沒有,還是得謝謝你的幫助。”
“行了,你得知道這次我們找這個人,戰鬥可不是唯一的目標。”輝夜提醒比企谷。
“你說得對。”比企谷點點頭,他的目光從怪物的遺體上挪開,看向怪物的別墅,“我們得快去看看了,看看戰利品裡面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