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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2023-05-08作者:白袍安在

這天比企谷和輝夜提前下了班,各自回家去換衣服。

  比企谷非常重視這次見面,他有不得不重視的理由。

  也許這次的送別挽回在雪乃她們看來只是暫時的分開,要不了多久比企谷就會到伊拉克了。

  ……可其實站在比企谷的角度,他不得不把這次的送別晚會當做最後一次見面去鄭重對待。

  這之後他就要去地獄了,此去艱險,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如果把人生的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度過,那這個人的每天都一定度過的無比充實;如果把和重要之人的每次見面都當做最後一次見面,那每一次見面也都一定會被倍加珍惜。

  比企谷回家的路上,半路買了不少好吃的東西帶給小町,算是小町的晚餐。

  他沒有像上次一樣帶小町過去,因為在送別晚宴上,作為對伊拉克協會支部最瞭解的人,比企谷不可避免地要交代一些伊拉克協會支部的事情,這些東西是絕對不能被小町聽見的。

  到家之後,比企谷和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小町說了一聲,吃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然後就回臥室換好衣服,再出來到浴室洗澡去。

  他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洗澡,洗完澡以後神清氣爽地穿著浴袍走出浴室,回到臥室裡面,站在衣櫃前表情嚴肅地挑選要穿的衣服。

  挑選重要場合要穿的衣服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尤其是對比企谷這樣一個選擇困難症患者來說,實在是一件大傷腦筋的事情。

  穿的隨意一點吧,不符合今天比企谷的心理狀態;穿的太隆重,比如說西裝晚禮服甚麼的,又會讓雪乃她們覺得奇怪。

  ……那,穿探員風衣?

  那就更沒必要了,誰傢俬下里的宴會是穿著工作服過去的……

  比企谷的指尖在一件件衣服上輕輕掠過,偶爾拿出一件擺在身前比劃,又皺著眉頭把它們放回去。

  最後,比企谷試來試去,上身穿了一件簡約風日系白色印花T恤,下身穿了件寬鬆的卡其色休閒短褲,就算是完成了挑選。

  ——好吧,他好像最後也沒有挑出來多花裡胡哨的衣服,甚至反而還格外簡單。

  可有的時候簡單不代表不好看,這身寬鬆的衣服搭配起來意外地有種清新又青春的感覺,剛好符合比企谷的期待。

  他平時的衣服穿搭更偏向成熟穩重型,這身衣服屬於是他之前買衣服的時候想試試新的風格,買回來就後悔了,從此丟在衣櫃裡不再穿哪怕一次。

  可這次他穿上之後,對著全身鏡裡的自己看去,又覺得眼前一亮……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次見面,那他願意給雪乃她們留下這樣一個比平時更青春、更好看些的形象。

  於是比企谷把衣櫃的門關上,給手腕上繫上百達翡麗——這可是形象氣質加分的關鍵。

  手槍和匕首當然也是出門必帶的,自從做了探員,這東西是越來越離不開了……可比企谷的身上有沒有那麼多的口袋,還好有可以套在身上的類似小馬甲的防護服,穿在白色印花T恤的裡面,上面裝了四個備用彈匣,一把匕首和四瓶不同效果的藥劑。

  至於那把銀灰色的M為了便於在需要的時候立刻掏出來和人“ji情對射”,比企谷把他塞在了褲子後面,幸虧褲子的鬆緊足夠優秀——手槍當然是沒開保險的那種,不然萬一走火可就屁股難保了。

  全服武裝之後的比企谷表面看起來普普通通,他又拿梳子梳了梳頭髮,梳齒在頭皮摩擦的感覺讓比企谷眯起眼睛。

  比企谷開啟臥室門,小町正坐在餐桌前一邊吃比企谷買來的東西一邊玩手機。

  比企谷眉毛一挑,想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可他又一想算了,自己都不和小町一起吃飯,一個人吃飯確實挺無聊的。

  “我出門啦,小町。”

  “嗯嗯,路上小心。”小町嘴巴里還在咀嚼東西,說起話來含糊不清,舉起小手和比企谷揮了揮。

  比企谷出門了,紅色的光芒映入眼簾,爛漫的夕陽漫上天空,顏色是讓人心醉的玫瑰紅,傍晚的風很有夏天的感覺,街上的燥熱混合蟬鳴,讓路人的聲音好像都很遙遠,似乎伴著回聲。

  ——總之就是十分祥和的氛圍,這是獨屬於千葉的慢節奏傍晚。

  比企谷抬手看看腕錶,時間還早,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現在才六點出頭,如果打車過去要在那裡乾等好長時間,所以比企谷打算步行過去。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比企谷想在走路的時候順便多看看千葉這個地方。

  上次去伊拉克的時候比企谷就發現了,千葉這地方雖然不大也不發達,而且沒甚麼稀奇,呆在這裡甚麼感覺都沒有,可一旦離開了,又想得慌。

  鄉愁這東西,在家裡當然感覺不到,出門離家不太遠也感覺不大,越是出國、越是來到和家裡風俗差別很大的地方,越能強烈的席捲內心。

  街上的喧囂和街邊房屋住宅裡傳來的“刺啦刺啦”的炒菜聲,油煙與肉的香味傳來,滿是人間的煙火氣,讓比企谷心裡莫名踏實。

  店還是上次大家聚會去過的那家店,一回生二回熟,比企谷對路程並不陌生,根本不需要手機導航。

  一路不急不慢地溜達著,別人都在下班的時間著急回家,行色匆匆,只有比企谷逆著人流,表情悠閒步履輕鬆。

  路人羨慕比企谷的悠閒,比企谷羨慕他們的普通。

  走到上次去過的那家店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四十分了。

  門前沒有熟悉的人在等,比企谷猜她們都還沒到,所以他就站在門口等著。

  五分鐘後,霞之丘到了。

  又過了五分鐘,雪乃和陽乃過來了。

  最後,夏娜和輝夜也都在五十五分的時候到了地方。

  協會探員往往都有很好的時間意識,沒有人有遲到的習慣,甚至這次連卡時間點到的都沒有——也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很珍視彼此的原因。

  大家一起到店裡面,被服務員領著去到早就提前預定好的房間。

  為了今夜,輝夜還特意帶了兩瓶紅酒,比企谷不認識品牌,但既然是家境明顯極其優越的輝夜帶來的,用腳猜都知道是很貴的名酒。

  飯菜十分美味,擺盤也很用心,大家的心情也因此舒暢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十分不錯。

  好的紅酒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度數高。

  三杯紅酒下肚,比企谷的臉紅了一點點,又給自己到了一杯,高腳杯裡再次裝盛三分之一高度的如血的香醇液體。

  其實酒不醉人,至少比企谷還沒有喝到醉的那一步……可有些時候,人喝酒不是為了醉,也不是隻有醉了才能趁機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

  只是進入消化道內的酒精在胃裡被吸收進入血液的瞬間,人就有了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的勇氣和理由。

  “說起來,有些心裡話,我還一直沒有和你們說過。”

  比企谷的開場白就好像很認真的樣子,這讓別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射過來,看向比企谷,神情或多或少帶點困惑。

  “我啊,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十九年來遇到過很多人,大多灰白,少數幾個帶了顏色。”

  “可是帶顏色的那幾個,又像是夜空上的焰火,一閃即逝,也許曾經綻放,可到底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幾抹乾巴巴的灰燼。”

  其他人連呼吸都逐漸放緩,因為她們意識到比企谷真的有在很認真的說心裡話。

  這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因為在她們的印象裡,比企谷從來不是那種善於表達的人,傲嬌的一塌糊塗。

  ……所以,他這是喝多了?

  比企谷聲音低沉,語速有條不紊,

  “——可是你們不同,你們也在夜空,也有顏色,卻不是焰火,而是發光的星座。”

  “這光芒沒太陽那麼刺眼與強勢,卻溫柔且光亮,透過我房頂破磚爛瓦的縫隙照下來,照亮了我直到此刻的人生。”

  “……”幾個女孩想要說話,可比企谷沒有停頓多久,直接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善言辭,向來心裡有話只願意說三分,表達出來的時候又只剩下一分了。”

  比企谷這話說得其他女孩不由自主地點頭,

  “所以我會說這種簡直不像是我能說出來的煽情的話,就是因為我是真的覺得,你們很好,你們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想在分別的時候,說點心裡話,讓你們知道你們的重要性。”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看我的,但我已經把你們當做我十分重要的朋友。在危機重重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的詭秘世界裡,你們是我可以無條件信賴、託付生死的最親密戰友。”

  比企谷的話在這裡告一段落,他認真地舉起手裡的酒杯,

  “所以,希望我們可以越來越好,希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也希望我們的關係……地久天長!”

  比企谷一邊說話,一邊臉更紅了,但好像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

  他把酒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所有人都跟著嚴肅舉杯,“地久天長!”

  每個人都把杯裡的酒喝掉光或是喝掉一部分,放下酒杯後,霞之丘砸吧下嘴說,

  “不光是你,我們幾個誰不是這麼覺得的呢?”

  夏娜撇撇嘴,小孩子不喝酒,她的酒杯裡是橙汁,喝完橙汁的她悶聲悶氣地說:

  “……話被被你說完了,我再說就好像跟你學的一樣……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我也把你們當做很重要的朋友了。”

  “你根本就不應該說那句‘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看你的’,因為你怎麼看我們,我們就是怎麼看你的……甚至更超出也不一頂。”

  雪乃輕聲開口,語氣卻異常堅定,

  “那麼,你現在可以確定了,比企谷八幡,我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陽乃的嘴角輕輕勾起:“這一點,無論到甚麼時候都不會改變。”

  輝夜點頭附和,“是啊,請務必足夠確定這一點。”

  “……”比企谷看看大家,又稍微低頭。

  沉默了半天后,比企谷抿著嘴唇抬起頭,沒說甚麼,只是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然後舉杯示意,一飲而盡。

  他能說甚麼呢,他比企谷活了這麼多年,才有幾個知心朋友?孤獨主義者比企谷其實並不渴求朋友,但毫無疑問,他極度缺乏朋友,因而對每一個能成為朋友的人都倍加珍惜。

  在協會里經過了這麼多事情,他早就打把雪乃她們當做自己最重要的朋友,而且他也覺得她們也是這麼認為他的……可覺得到底是覺得,像這樣足夠有確認感的話明明白白的說出來的時候,比企谷很難忍住不感動。

  今天,因為抱著最後一次的想法,比企谷破天荒般地第一次那麼不加以掩飾地直抒胸臆,也是第一次聽到那麼確認的回答。

  ……然後他沒說甚麼,只是喝酒,意思也很明顯,

  ——說甚麼好像都顯得矯情,那就不說了,都在酒裡啦!

  經過比企谷的這麼一個小插曲,大家彼此間的關係似乎更進一步,聊起來的氣氛更熱烈也更親切了,大家連普通的說話都忍住嘴角露出笑意,明明聊的話題根本就沒有多好笑。

  ……

  吃過晚飯,大家各自回家,比企谷又是和老鄰居霞之丘小姐一起回去的。

  回家的路上,比企谷抬頭看天,今晚的雲層很厚,星光在烏壓壓的黑雲中閃耀,反倒顯得那顆星辰很大,閃光的邊緣像水打溼的棉花。

  ——就像他們今晚的主題一樣。

  分別本來就像烏雲一樣凝重而晦暗,可是大家就如同晨星的光彼此照亮——即使暫時分別,只要抬起頭來看看天空,就一定能看見彼此努力發光的身影。

  每個人都要為了不遙遠未來的再見而足夠努力,爭取再見時的自己足夠驚豔。

  她們都期待著那一天。

  ……至於比企谷,

  在他既有些沉重又顯得輕鬆的心裡,其實並沒有這個想法。

  ——他只是覺得,應該,大概,已經沒有可以遺憾和掛懷的了。

  現在,探員比企谷已經做好足夠的準備,去深入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隱秘也最兇險的地方之一。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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