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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灌水泥柱,沉東京灣?

舅舅確實不會說話,或者說,他懂得商業上的話術,也能在商場縱橫睥睨,和人談判的時候可以侃侃而談,對員工演講時能夠引經據典慷慨激昂。

  ……可是在那個他從年少時就喜歡、一直以來努力的重要動力、心心念唸了那麼久的老師面前,他不想用半點話術和談話的技巧,也說不來半點引導性的言語。

  在她面前,中野丸尾只想用最誠懇的姿態說最坦誠的心裡話……然後理所當然且意料之中地被拒絕。

  她像在學校裡的時候一樣,板著臉腰背挺得筆直,那麼驕傲又那麼倔強,只要是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十分獨立。

  零奈寧願自己靠著剛入職沒多久的薪資一個人照顧五個孩子,也不願意接受中野丸尾的半點恩惠……當中野丸尾大著膽子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她甚至連中野丸尾上門時提的奶粉禮盒都給扔了出去,即使那正好是她所急需的。

  畢竟她既然願意在那個該死的丈夫離開的時候選擇把五個孩子生下來,那就做好了一個人養育她們的覺悟……至於這個時候一個曾經學生跳出來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老師不會當真也不能當真。

  她只欣慰於自己的學生有了出席,卻絕不羨慕中野丸尾的半點錢財,更不會為了減輕自己的壓力而選擇和中野丸尾在一起。

  他還小,前途無限光明,以後會有很好的女人,也會有溫馨的家庭,而這個女人絕不應該是她這個帶著五個拖油瓶的老師。

  ——就算中野丸尾一時之間上了頭,可她這個當老師的知道怎麼掂量。

  “當初她拒絕了你……可最後你還是追到了她,你們還是結婚了……在我的記憶裡,我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參加過你們的婚禮。”比企谷悶聲悶氣地把酒杯裡的清酒一飲而盡。

  “是的……是的。”中野這次卻沒說他只是乘虛而入,更詳細地解釋說,“喜歡她的人那麼多,青春裡把她視作光芒的男孩子數不勝數,可我是唯一一個真正把她追到手的人。”

  “雖然形式上可能和我想過的不太一樣,雖然我當時的心態怎麼想都很卑鄙……可至少她去世的時候,墳墓上刻的姓是中野。”

  “……這是我驕傲一輩子的事,比白手起家成為大醫院的院長更讓我開心。”

  “——不過當初實在是一波三折。”

  “我當時想為她做點甚麼,可她卻甚麼都不要,甚至連夜搬家,就為了不讓我打擾到她。”

  “……人家都這樣了,我也就沒甚麼好說的了,只能放棄不去打擾,除了派人稍微盯著一點,卻不必把平時的情況給我說……如果她真的生活困難到沒辦法維持下去的地步,我也不會真的坐視不管。”

  中野丸尾搖搖頭,“那段時間我真的已經放棄,甚麼都不想……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尊重彼此的選擇,也知道勉強的事情沒有未來。”

  “嗯……”比企谷沉聲斟酌詞句,卻不知道說甚麼好。

  應該說這位舅媽的三觀很正,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可就是苦了舅舅。

  比企谷打心底沒想到,這個一直沉默寡言,在子侄面前保持長輩威嚴的舅舅,竟然有溫柔和痴情到這種地步的一面。

  “一兩年之後,我本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時候,她病倒了,帶著五個孩子而導致身體情況越來越差的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治不起病……我試著發出邀請,問她要不要來我的醫院。”

  “為了孩子,她這次沒有拒絕……畢竟她還要照顧五個孩子,決不能現在就倒下。”

  “——可檢查的結果很快出來,讓我們都沉默的是,她身患絕症,時日無多了。”

  “她怕不怕死,我不知道……可我把這個訊息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眼裡全都是對孩子的放不下,由此激發出的對生的渴望讓我深受震撼。”

  中野丸尾回想起當初,放下手裡的酒杯。

  “也就是在看到那個眼神的時候,我才又一次想要做點甚麼……我本來早就甚麼都不想做了,所以這次我並不是為了得到她,而是為了她這份執著。”

  “我不想讓她抱著擔憂和遺憾離世,也不想她的孩子這麼小就成為孤兒。”

  “坦白說,這個世界對她未免太殘酷了些,可也許老天爺最後選擇收走她的生命,接受她苦難的生活,某種意義上說是溫柔也不一定。”

  “這中間的故事就不說了,無非就是她不斷地拒絕,而我則一次一次的提出請求……如果不是實在放不下五個孩子,大概,也不會和我在一起的吧……畢竟她一直堅信,遠離象徵不幸的她才是我正確的選擇。”

  “……總之到了最後,在零奈去世前,我以父親的身份收養了五個孩子。”

  “畢竟,哪怕她再怎麼不想耽誤我,再怎麼獨立和三觀正確,在那一切之前,她首先是五個孩子的母親。”

  比企谷突然想到一句話——其實我不太懂要怎麼對一個人好,但我想走向你。

  ……這就是中野丸尾這個老男人的故事。

  一個連愛情故事都算不上的故事。

  舅舅算是網路上說的那種可憐的舔狗嗎?說真的,比企谷不知道。

  因為舅舅和傳統意義的舔狗有很大不同,他喜歡的本來就是連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人,而他自己也非常成功,身邊不缺少足夠優秀的女人環繞,並且女人並非吊著他或者玩弄他,拒絕中野丸尾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很正常甚至正確的事情,即使中野丸尾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雖然中野丸尾的付出的確很多,在零奈面前,他的溫柔與簡直有點氾濫到一塌糊塗的地步。

  可相比於舔狗這個對女方男方都帶有貶義的詞彙,比企谷其實更想用“特殊”這個詞來形容當時零奈在舅舅心裡的地位,

  不過糾結這個問題其實沒有意義。

  ——只需要知道的是,如果沒有中野丸尾的這份溫柔與善意,五姐妹的人生將會徹頭徹尾地不同……甚至她們能不能活到這個年紀,都還是未知數,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中野一花、中野二乃、中野三玖、中野四葉、中野五月……各種意義上的沒有。

  ——只需要知道,就是因為中野丸尾的存在,比企谷才有了五個好妹妹,小町才有了五個好姐姐,這個世界上多了五個好女孩。

  所以只要現在的中野一花、二乃、三玖、四葉、五月有存在的價值,那中野丸尾當初的溫柔與善意,就很有存在的必要。

  中野丸尾的收養五個孩子、然後從此孑然一身,獨身懷念零奈的行為也許有人沒辦法理解甚至接受,但無論這個人如何不能理解,都沒有資格說這樣的溫柔是錯的,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中野丸尾這樣不對。

  至於中野丸尾面前唯一的聽眾比企谷,他喜歡現在的五個妹妹,也尊重舅舅的選擇……他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

  “……”比企谷仰頭又喝了一杯清酒入喉,香甜的味道帶著醉意灌下去又湧上來,比企谷的臉紅了一丟丟。

  他又埋頭吃菜,嘴巴里一邊咀嚼沾滿辣味燒烤料而顯得辛辣的烤肉,一邊問舅舅,“那這麼多年了,你就沒想過再找一個?”

  “從來沒有。”中野丸尾搖搖頭,“我怕她對孩子們不好。”

  “我是孩子們的繼父,而且剛結婚不久,她們的媽媽就去世了,還沒來得及培養多少父女感情……這樣子的孩子們已經足夠敏感了,如果我再給她們找一個女人,她們會怎麼想?”

  比企谷試著把自己代換過去視角。“大概……會覺得自己是外人,會覺得自己很多餘吧。”

  “就是因為這個。”

  中野丸尾點點頭,

  “而且人不是交配才能生存下去的動物,只要有個人在心裡喜歡著就好了。

  性這種東西是可有可無的,它不會影響到一個人的正常生活,只要心裡不空虛就好,不空虛才能保持積極的心態奮發進取,生活過得才有盼頭。

  所以我選擇把她放在心底充實我的心靈,不會鬧矛盾也沒有日常瑣事的煩惱,而她作為我的妻子,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常去祭拜他,也也能一直放在心裡堂堂正正的喜歡,不至於心裡空虛,這還不夠嗎?”

  “……可是你這些年來,真的就,”比企谷小心地斟酌詞句,“沒遇見過動心的女人嗎?”

  也許身為一個外甥打聽這麼多不太好,但酒精的作用讓兩個人都放開了許多……以舅舅的身份,比企谷不信他沒有遇見過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女人,那些別有用心的女人的誘惑暫且不提,有身份、地位、才智等各方面都不差的人女人對舅舅傾心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舅舅孑然一身那麼久,從來沒有半點緋聞之類的東西傳出來,更沒有沒有哪個女人到過他的家裡。

  是真的都不入眼,還是……

  “有遇見過很好的女人,也有幾次因為氣氛烘托的實在很好而差點犯錯,可第二天冷靜下來的時候,又總不能接受那些女人。”

  舅舅臉上已經紅彤彤一片,面前裝盛清酒的空酒瓶已經有整整四個。

  他和比企谷還在繼續喝。

  “……”比企谷大概能明白這種感覺了,因為他曾經在初戀的身上似乎也若有若無地有過這種感受……不過時間一過去,比企谷也就不再那樣了,遠遠沒有舅舅來的痴情。

  ——那種感覺大概就和吃東西一樣吧。

  就像一個小時前他想吃玉米,但是因為天氣太冷又太懶不想出門,所以他只能吃了包薯片;半個小時前他又想吃玉米了,出於同樣的理由,於是他又吃了一個橙子。

  現在,他還是想吃玉米,所以他又吃了餅乾和酸奶……可是到了最後,他還是想吃玉米啊,無論中間吃了甚麼替代品都還是會想吃。

  ……這種感覺就像是我真的喜歡你,讓我半途去喜歡別人,但最後我還是喜歡你。

  比企谷躊躇了一會兒,看著這會兒談興很好可興致卻越來越消極的舅舅,問他:

  “那,需要我給那個拋棄舅媽和妹妹的男人一點教訓嗎?比如說灌水泥柱沉東京灣之類的。”

  說這話的時候,比企谷的語氣和視線都很認真,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就像他說完這話之後,只要舅舅說一聲好他就真的會打電話給凶神惡煞的下屬。

  ……然後就會有一堆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把那個拋妻棄子的該死的老男人綁架走、灌成水泥柱沉進東京灣裡,最後沉在東京灣肥沃的海底,和他的前輩們一起慢慢腐爛。

  他沒有多恨那個人,可這樣的人就是導致舅媽去世和舅舅傷心的罪魁禍首,也是五姐妹的某種意義上的仇人……這種人比一般的怪異更可恨更沒有存在的價值,比企谷殺怪異的時候有多輕鬆,碾死那樣的人只會更容易。

  ——比企谷的話逗樂了舅舅,他紅著醉意上頭的臉連連擺手說,

  “不用不用。需要這麼做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

  “我以前做院長的時候好歹也是上流資本家的一員,想要找他的麻煩簡直再容易不過了,可我不還是沒那麼做?”

  “畢竟他在離開零奈以後就低調的一塌糊塗,再也沒有在一花她們面前出現過,也沒在我和零奈的視線裡出現過……”舅舅帶著醉意說話,視線瞥過比企谷的眼神,渾身一個激靈。

  他發現比企谷的眼神非常認真,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更不是小孩子氣壞,有犀利可怕的殺機在他的眼睛裡醞釀。

  他這個坐在面前人畜無害的外甥,早就不再是過去那個雖然成熟可到底年少稚嫩的少年人,也不只是躊躇滿志邀請他辦工廠開會社的創業者。

  他已經是一個極道組織的老大。

  是憑藉一己之力把比企谷和中野兩家從底層挽救過來的男人。

  雖然他自稱是臥底,可坐上極道大佬位置的過程怎麼想都不會順利和普通。

  ——於是中野舅舅的後背滲了一背的白毛細汗,空調的冷氣吹過,汗珠流過的地方一陣冰涼。

  ……他一下子酒醒了大半,意識到,

  比企谷八幡,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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