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算是打過了招呼,真涼朝比企谷指指不遠處的眼神各異的校服女生們,說:“她們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你竟然這麼快就能有朋友?”比企谷心直口快的直抒胸臆,心裡感到奇怪極了,
——還真不是他瞧不起真涼,只是真涼過去在初中的時候確實孤僻高冷的一塌糊塗,看似和誰都能說上兩句,其實骨子裡疏離,誰也看不上,誰也沒辦法接近。
除了高傲和確實有高傲的背景與長相之外,比企谷本以為他們是一種人來著,而他們這種人是不可能在轉學之後迅速融入到一個陌生環境裡去的。
真涼倒是知道比企谷為甚麼會這樣問,也瞭解比企谷的性格,所以對比企谷的問題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怎麼說呢,要說朋友也不算……不過關係也還好,那些孩子很喜歡我。”
她只是聳聳肩,微微仰頭,商場裡的光線交錯閃耀在她的額頭,使她的臉看著模糊化了,既覺得精緻也覺得朦朧的臉蛋給人如夢如幻的感覺。
“算是陰差陽錯吧……她們都是些很棒的孩子啊。”
“這樣啊。”
比企谷撓撓頭,似懂非懂,只是心裡想著這麼些年過去了,也許真涼在人際關係的處理模式方面發生了些許轉變,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很好的事情,我很開心你受歡迎。”
真涼翻個白眼。
要不是為了你這個傢伙,我還真不會和人正常相處……你怎麼就是沒有這個自覺呢,混蛋比企谷!
……真涼為了顯示自己不是那麼難相處的人,以便和同班的中野五姐妹水到渠成不那麼刻意地打好關係,這才在班級裡表現的比較溫和,對別人的善意也不再那麼抗拒——這裡的別人指可愛的女孩子,別有用心的男同學就算了。
而優秀的女孩子如果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話,往往甚麼都不需要做,就能吸引一批優秀或想玩優秀的女孩簇擁向她靠近面,甚至有女生將她視為自己的公主乃至女王。
嚴格來說,這些跟在真涼身邊的人還不算是真涼的朋友。要想被真涼認可是朋友可是很不容易的,她們更多的是一起活動的同學……只是當她們熱情而善意地遞出去商場玩的請求時,真涼不會再忍心拒絕了。
真要說起來,這些人是完完全全沾了中野五姐妹的光,不然真涼對陌生環境和陌生同學的態度和現在完全是兩種態度,就更不會和她們一起逛超市了。
眾所周知真涼是個死宅,平常從不參加社團活動,放學一定第一時間出校回家,像個家教極嚴的乖乖女,其實只是為了回家快點看今天更新的番劇和之前看到精彩處沒看完的漫畫。
能宅在家裡看漫畫的時間,她一定不會出門,哪怕別人邀請的再熱情,哪怕這件事多有誘惑力。
——可這樣的她還是做出改變了,為了比企谷。
……比企谷其實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情,也看錯了自己,不想融入和不能融入是兩碼事。
他們確實是一類人,以當他們心累了不想參與的時候,就會拒人於千里之外,孤獨行走,冷豔旁觀身邊的聚散離合,初中的真涼、高中的比企谷就是這麼回事。
可當他們願意稍微接納身邊的人、不抗拒融入某個環境的時候,以他們的人格魅力,只需要正常做事,就能迅速贏得那個環境的認可甚至是擁戴。
比企谷在千葉市協會支部、在伊拉克協會支部時都是這樣,現在的真涼也是這樣。
他們是天生的優秀者,卻不是天生的孤獨者,如果他們想,可以隨時轉變成“天生的領袖”的模式。
……真涼最後走的時候,臨走前似乎是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情,轉身看向身後,目光與雪乃的視線相對。
“……”
真涼朝雪乃眨眨眼睛。
雪乃眉毛一挑,意識到真涼在向她挑釁,於是憤怒地朝真涼眨眼睛。
“!!”
真涼憤怒地向雪乃回以眨眼睛。
“!!!”
雪乃再次憤怒地向真涼眨眼睛。
……這麼迴圈往復,
兩個人無聲的交鋒有來有往,擠眉弄眼激烈異常。
被夾在中間的比企谷眨眨茫然的眼睛,一臉困惑,心裡十分不解。
他左看看一側眨眼不停的雪乃,右看看一側眨眼眨地熱火朝天的真涼,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他怎麼顯得這麼多餘。
如果不是怕打擾了兩個人之間莫名的氣場,比企谷真想大聲呼喊一聲:“請開啟麥克風交流!”
他是學過微表情的閱讀理解沒錯,可這倆人的微表情根本就沒有傳遞出來甚麼明顯的資訊,她們就只是在那裡眨眼睛,表面上像是使用了加密的頻道進行加密交流是的,實際上就只是各眨各的,自顧自地表情情緒,完全沒有向對面傳遞出去甚麼資訊。
比企谷最多從他們的表情上能看出來挑釁、憤怒和不爽的情緒,他可以肯定兩個人肯定不明白對方的意思是甚麼,全靠自己的腦補,然後因為自己的腦補而自顧自的置氣。
……就,跟小孩子似的。
比企谷有一點無奈:這兩個人啊,甚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呢?
比企谷視線的餘光在真涼的身上翻山越嶺,又將雪乃不動聲色地迅速一覽。
……好吧,真涼雖然精神上可能小了一點,可至少人家身體成熟。
雪乃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還是小孩子啊。
……
真涼和雪乃“暗號對沖”半天之後,她又一次想起還在等著他的小夥伴,這才哼了一聲,轉身和她的小夥伴們一起離開了。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這會兒不斷地看見總武高的校服才讓我想起來,雪乃你不也是總武高的學生嗎?今天是週五,你怎麼不去上學?”
雪乃翻了個白眼,“我是探員,這不是沒時間嗎…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有請假。”
“探員怎麼了?探員也得上學啊。”比企谷撓撓頭,“協會是有規定的,如果還在上學的話,那就得繼續上,以便維持探員在表面世界的軌跡,不讓周圍的人懷疑,而且這樣有個履歷,以後表面上的身份也好安排……這些你應該都知道啊。”
“我怎麼不知道?”雪乃撇撇嘴,“但是協會還說了,要抽支部不忙的時候去上學,如果協會有重要的事情脫不開身,那就沒辦法了。”
“你也不看看最近到底忙成甚麼樣子,剛從伊拉克回來,姑且先休息幾天。”
雪乃提醒比企谷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之前在千葉市協會支部執勤的時候,平常不忙的話,我不就請了協會的假去上學了嗎?”
“也是哦。”比企谷撓撓頭,“你這樣休學的話,學校那邊的同學都不會覺得奇怪嗎?”
“……你以為我的朋友很多嗎?”雪乃斜視比企谷。
比企谷訕訕地笑,笑裡不乏開心和一點自豪。
畢竟雪乃為數不多的朋友裡面,有他比企谷的一席之地。
對真涼的離開,雪乃也實打實地鬆了口氣。
坦白說,她不怕真涼不走,但是她不喜歡本來兩個人那麼好的氣氛,因為一個人的插入而被打斷。
今天是她約比企谷出來的,是雪之下雪乃,而不是夏川真涼。
她和比企谷走在商場裡面,和諧地像老夫老妻,默契地融洽無間……這樣的時刻很少,不應該被任何人打擾。
所以三人行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在古老的東方,有一位姓魯的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三人行,必有一燈。
——雪乃現在對這句話深有體會且深惡痛絕。
雪乃和比企谷繼續在商場裡面逛。
選了半天,只給小町選了一件格子短裙,比企谷不是很滿意,想給小町多買幾件好看的衣服。
"要不我給小町打個電話?讓她自己來挑。"
“小町有這個時間嗎?快期末考試了吧?”
“嗯,下週一就期末考……那我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意思,至少徵求一下她對衣服的意見。”
“也是。”雪乃點點頭。
比企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剛劃開屏保上的鎖,手機就“叮鈴鈴叮鈴鈴”地響。
“……!!!”
比企谷看見來電顯示,渾身像是過點似的輕輕哆嗦一下。
頭微微揚起,眉頭輕挑,一直偽裝成頹廢懶散的身影一掃而空,腰背慢慢挺直如槍,犀利精神的鋒芒從他的身上一閃即逝,像燃燒的閃電撕裂天空。
“怎麼了?”雪乃緊張起來,她看向比企谷手機,
手機的來電顯示上面沒有標註好的備註姓名,雪乃卻認得這串號碼,因為這串號碼是千葉市協會支部那邊的幾臺座機之一。
雪乃也一個激靈,第一反應和比企谷一樣,都是想著是不是協會出事了。
比企谷匆匆抬頭與雪乃對視一眼,從雪乃那裡得到肯定且堅定的眼神,他又低下頭接通電話。
聲音倏地轉成低沉有力,可靠穩住的聲線,語速適中且吐字清晰:“我是比企谷。”
電話那邊說事情說的很快,比企谷靜靜地聽,越聽眉頭獰地越緊,雪乃的心也跟著往下沉,像極了落進懸崖的石頭。
“……嗯,嗯,好,我現在三井奧特萊斯購物城,我在正門等你們。”
比企谷匆忙結束通話電話,眯著思索的眼睛抬起頭。
注意到雪乃擔心緊張的目光,他朝雪乃揚揚手機,“師兄來了,而且沒給通知直接就過來了,現在就在千葉市協會支部,今天的值班文員讓我們趕快過去。”
“師兄……”雪乃眉頭挑起,反應過來,“是說日本協會支部長十三號大人?”
比企谷點頭,“對,也就是他了,我就認識這麼一個師兄。”
“他來做甚麼?”
像燧發槍的鉛彈咔嚓一下壓進滿是火藥味的槍膛,雪乃的狀態迅速轉換。她握緊手裡的黑傘,腰背挺直,眼神露出鋒芒,血與火的光焰在眼睛的深處燃燒。
剛才尋常的老夫老妻模式消失的無影無蹤,現在的他們更像是危機到來時被喚醒基因本能的史密斯夫婦。
“我哪知道?”比企谷和雪乃一邊說話,一邊加快步伐趕路,“他親自過來肯定是大事,指不定又是甚麼任務過來了……接我們的專車馬上就到門口,我們去那裡等。”
“那東西?”
雪乃指指比企谷手裡推的購物車,比企谷一直推著它,都習慣了它的存在,以至於趕路都忘了手裡還有這個,滾輪在地上咕嚕嚕的轉。
雪乃說:“沒時間結賬了,都扔在櫃檯吧。”
“不用。”比企谷搖頭,“買都買了,扔掉幹甚麼?我們去收銀臺,結完賬再走,專車到不了那麼快的,結完賬出去並不耽誤甚麼。”
兩個人很快去結好了賬,拉著長長一串清單,提著大包小包快步下樓等車。
…………這倆人雖然手裡都提了很多東西,可他們的背影看起來幹練精神,充滿了昂揚與犀利的氣息,一看就是要去做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的事情。
……
……
十四分鐘後,比企谷和雪乃抵達千葉市協會支部,買的東西都先放在車上,比企谷和雪乃都面無表情地匆匆下車。
一進地下基地辦公室的門,比企谷就遙遙看見身穿長袍,拄著長長的法杖的師兄十三號的背影站在屬於支部長的玻璃辦公室裡,靜靜地等待。
所有工作人員的都安靜地各司其職,好像沒有受到十三號到來的影響……顯然是十三號叮囑過了。
“支部長你可來了,十三號大人在裡面等著,”
一看到比企谷進來,立刻就有人迎上來,把比企谷好雪乃帶到辦公室。
“師兄,有甚麼事情找我?”比企谷的聲音低沉而認真,表情也嚴肅地一塌糊塗。
——因為他知道,現在又是需要他的時候了。
假期也許要提前結束了,明明才只過了幾天……但是沒有辦法,他是探員。
“……”十三號的背影轉過來,帶著一向嚴肅古板的表情,盯著比企谷看了半天。
辦公室裡誰都不出聲。
比企谷被看地不自在,長久的寂靜讓他覺得有點煎熬。
十三號還在盯著比企谷嚴肅地看,一直看,一直看……
看到最後,十三號刻板的臉上竟然扯出一個微笑。
本來如臨大敵的比企谷:“……?”
本來緊張忐忑的雪乃:“……?”
提心吊膽地偷看這邊的文員與探員們:"……?"
十三號拉開辦公桌的椅子坐上去,帶著微笑慢悠悠地開口:“恭喜你,師弟。”
“甚麼?”比企谷徹底懵了。
不是有急事大事嗎?不是假期結束了要出任務了嗎?
十三號對比企谷肯定地點頭,“兩次大功累計的嘉獎正式下發了紅標頭檔案,我親自來給你送好訊息。”
“這……”
比企谷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比甚麼都強……就是有點閃腰,
要知道他剛才都做好立刻結束假期奔赴戰場的覺悟了,就像孫悟空本來做好了和漫天神佛為敵,大戰十萬天兵天將捨身成仁的打算,結果對面的使者拿著聖旨過來說:“誤會了誤會了,我們是來給你冊封的,你以後就是齊天大聖,與天齊高官居超品,這些天兵天將都是你的儀仗隊啊。”
——這也太閃腰了。
可比企谷又很快打起精神,露出振奮與驚喜、期待和雀躍並存的神色。
卸掉京都臨時監察使和伊拉克協會支部長這兩個臨時的職務之後,比企谷身上就沒有了相關的協會支部,於是他尷尬的發現,自己唯一還剩下的能領雙倍工資的警銜,竟然還是警視。
警視的職位不低了,可以任職大型府道縣警察本部的課長,中小規模警察署的署長等,但確實配不上現在的比企谷。
因為之前京都之旅結束之後,協會那邊以消除比企谷身上的命運標記為重,想著先把標記消除掉再計算八岐大蛇事件的功勳,就暫時沒給比企谷嘉獎。
現在又加上伊拉克事件中的大功,薩卡斯基說了兩功加在一塊算,天知道會是甚麼樣的重賞。
至少,職務方面的提拔,應該不會比伊拉克協會支部長低了吧?
……伊拉克支部是小國支部,比不了日本這樣的大支部,可那邊的支部長換算到日本,應該要比普通的縣府支部長要高才對。
比企谷很期待。
"先說我們日本協會這邊的相關處理吧。"
十三號慢吞吞地把手探向桌子上的公文包,嘴上認真地說:
“首先是表面世界的職務方面,這直接關係到你的待遇和工資,我們的嘉獎是以你目前所處的等級再連升三級……這是整個日本協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哎?連、連升三級……
比企谷眨眨眼睛,反應過來後瞠目結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數字。
如果把巡查與巡查長歸為一個等級,那日本警察系統就是一共有9個等級;他之前身上的警銜是警視,也就是日本警察系統裡的第五個等級,已經不低了。
要是連升三級的話……
“撕拉——”十三號拉開公文包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來一份檔案夾和一個嶄新的證件黑色小本本,小本本的中間還莊重地搞了點燙金的花紋。
十三號漸漸收起笑容,把檔案夾放在桌子上,又伸手從桌子上把燙金的黑色小本本推向比企谷這邊。
在比企谷逐漸粗重的呼吸與期許躍動的視線裡,
他的聲音嚴肅,有力,像是有沉重如山、乾坤一擲的分量——
“恭喜,比企谷警視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