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詩羽?”
小町的嘴裡咀嚼這個名字,眼神逐漸從茫然變得饒有興趣。
……這個姐姐,好熱情啊?
聰明的小町敏感地認為這裡面一定大有問題!
“你好,我是比企谷小町,比企谷八幡的妹妹。”
小町也落落大方地遞出手,和霞之丘的手輕輕一握。
骨感的手很纖細,細膩如玉的手感讓小町覺得很舒服。
“詩羽?”比企谷下了車,“你等在這裡做甚麼?為甚麼不在裡面等?”
……詩羽?小町敏銳地注意到這個詞,帶著笑意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笑的像姨媽笑。
老哥叫的好親密哦。
霞之丘聳聳肩,攤開雙手答覆道:“裡面很無聊的,除了我誰都還沒到,所以我就出來吹吹風了。”
撇撇嘴,霞之丘對比企谷挑挑雙眉作古怪的表情:“你知道的,我很喜歡夏天的風。”
“是,女文青的浪漫主義,我懂。”比企谷點頭,他可太懂了,因為他剛好也是個文藝青年。
霞之丘衝比企谷眨眨眼睛,“你不也是?”
“嗯……”比企谷撓撓頭。
……其實雪乃好像也是文藝女青年吧?比企谷經常能看見雪乃坐在窗邊就著陽光吹著風看書,這要不是文學少女,他就把雪乃看的書吃下去。
這個年齡的人們本來就在還沒向現實妥協或完全妥協的時候,又剛好加入到協會里去,肩負守護的重擔拋頭顱灑熱血。
這對於十幾二十來歲的青年人來說,實在是想不浪漫的要死都難。
協會里面有人說,所謂的探員,其實就都是一些從頭到尾燃燒熱血,抱著理想浪漫至死的長不大的孩子……比企谷第一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感覺比三伏夏天吃了根冰淇淋都來的酸爽。
“……”小町眨眨眼睛,大大的眼睛裡有許多困惑。
這兩個人相處的氛圍怎麼會這麼好?默契融洽又非常自然,他們對話的時候,小町竟然會感覺自己好像十分多餘,應該退後幾步給他們留出來獨處的空間似的。
……所以,這個女人就是導致今天比企谷帶她出來聚會的源頭了嗎?她就是比企谷同事裡面有希望成為她的嫂子的人?
那其他人應該就只是比企谷嘴裡的普通同事了……小町若有所思地點頭。
心裡這麼想著,小町表面上看向霞之丘的目光也就多了一分審視、一分打量,動作裡也馬上多了三分熱情和兩分親切。
沒辦法啊,畢竟這個老哥實在不讓人省心,本來一片燦爛的現充人生,被他自己在高中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墮落成了孤僻的孤獨主義者,還自稱甚麼冷眼旁觀的人間觀察者。
而現在,她們的父母又去世了,比企谷家的家庭條件實在算不上好。
在這種情況下,比企谷想找個願意嫁給他的好女孩實在是難如登天,如果小町再不上點心留點意,八幡可就真的只能守著她這個妹妹過上孤寡的一輩子了。
至於單單指望比企谷自己?算了吧,真不是小町瞧他不起,比企谷這樣的鋼鐵人真的有女生能接近嗎?
——小町不能讓比企谷家的香火斷在她們這一代啊!所以她要支稜起來,主動出擊,幫比企谷努力撮合他與身邊的人。
……即使這麼做,身為兄控的小町會覺得彆扭就是了,但那是兄妹的正常反應,不足以影響小町的大局觀。
眼前的這個姐姐,似乎和比企谷就大有苗頭,而且比企谷似乎對這個女孩也不討厭,甚至當成很重要的朋友來處……這可太不容易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小町也就沒甚麼好猶豫的了,不管他們之間到底對彼此有沒有好感,關係又到底走到了那一步,總之撮合就對了,
——是一邊在心裡打分稽核,一邊努力撮合的那種撮合。
——如果小町覺得這個姐姐不太適合比企谷,自然知道中止。
“其他人還沒到是吧?”比企谷詢問霞之丘的意見,“那我們站在這裡再等等?估計她們也快到了。”
“我倒是覺得大可不必,不如先進去等,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小町妹妹聊天了。”
霞之丘又把目光轉回來,看向小町,問道:“你覺得呢,小町?”
“哎?甚麼?”小町眨眨眼睛問。
“我們要不要先進去等著?喝點東西甚麼的。”
“都可以啊。”
小町把自己親切與熱情付諸行動,走上前兩步,自然而然地攀上霞之丘的胳膊。
觀察到霞之丘對這樣的動作不僅沒有反感,反而有些歡喜之後,小町鬆了口氣,笑嘻嘻地說:
“聽我哥的,也聽你的。”
小町乖巧可愛的樣子讓霞之丘好生歡喜,她忍不住幻想自己婚後與小姑子小町相處愉快的日常畫面。
——比如說早上起來,在一個餐桌上吃早餐,大家談笑風生其樂融融的溫馨日常。
小町也對當下的氣氛很滿意。
——這個叫霞之丘詩羽的姐姐,小町很中意。
嫁入比企谷家的女孩子有福了。
比企谷小町這個小姑子是一定不會和你作對的。
所以都來考慮一下比企谷吧!這個男人也許沒那麼完美但也不差,而且還有一個非常友好非常可愛的小姑子呢!
——為了不省心的單身老哥,比企谷小町不可謂不上心。
“……可她們都還沒到啊。”比企谷撓撓頭,“真的不再等等嗎?要不再等一會兒吧?”
“我覺得不用等了。”
霞之丘馬上回答,“我們是甚麼關係?那還用得著這種客套話,到裡面坐著喝茶等她們不就好了。”
“你不要繼續吹風了?”
“嗯,吹夠了。”
傍晚暖熱的風帶一點點清涼,吹斜霞之丘長髮的尾巴,她認真地輕輕頷首。
夏天的風雖然不錯,可眼前的人比它更來的重要。
有比企谷的夏天一點都不熱,不需要風的點綴。
至於無關緊要的人,說真的,來的越晚越好呢,這樣她與比企谷一家的獨處時間就能更長一點了。
——“吱!!!”
冷不丁傳來急剎車的聲音,將靜美的氛圍碾地粉碎。
黑色的賓士轎車的身影疾馳穿過比企谷的身後,掀起疾風蕩起比企谷長褲的褲腳,又在不遠處急剎停下。
比企谷、小町、詩羽都被這輛“豪橫”飛馳的車吸引了目光,不約而同地注視過去。
這輛黑色賓士雖然是黑色賓士,可是和協會採購的黑色賓士並不是一種車型。
車上有一臉嚴肅的中年人開車門下車,在後面拉開車門。
“……”霞之丘眨眨眼睛看了那輛黑色賓士一會兒,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近乎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和類似於咬牙切齒的神情。
——【來的,可真是時候呢。】
在霞之丘身側攀著她手臂的小町近距離觀察到了霞之丘的表情,好奇地問道:“姐姐,你不喜歡這種車?”
“不,我不是不喜歡賓士。”霞之丘語氣古怪,“我只是不喜歡車裡的人。”
“哎?”小町哪裡懂得霞之丘這一刻的話裡到底蘊含了多麼複雜的百種情緒,只能似懂非懂地輕咦出聲。
一雙玉足踩著的精緻高跟鞋從車裡面下來,“啪嗒”一聲踩在地上,短髮而長相精緻的女人一身幹練成熟但誘惑拉滿的打扮,像個白領精英那樣,看向比企谷和霞之丘的眼神似笑非笑。
“陽乃和雪乃來了啊。”比企谷的嘴角不自覺咧開微笑,大跨步迎上去,“來晚了是不是要有懲罰?”
陽乃微笑著抬起手晃晃手腕上的手錶,因為是和比企谷不一樣的款式,而且距離足夠遠,所以小町沒認出來那也是百達翡麗,
“時間是六點二十九分,似乎還沒到距離我們約定的六點半……是你來的太早了呢。”
明明只是一些正常的話,小町卻總感覺她從找個姐姐輕柔嫵媚的話裡似乎聽出來了挑逗撩撥的意味……是她戴了有色眼鏡,還是真的是這麼回事?
這裡面似乎有細思極恐的資訊量,小町的大腦好像有點處理不過來了。
……所以,這個就是霞之丘姐姐討厭的人嗎?她為甚麼會被霞之丘討厭呢?
可小町又發現霞之丘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這個姐姐的身上……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賓士後座開啟的車門。
“啪嗒”一下,鞋跟不高也不算矮的涼鞋踩在地上,精緻小巧又近白裡透紅的玉足一上個個粉嫩近乎半透明的腳趾瓣引人注目。
纖細筆直併攏的雙腿向上,高冷如雪清新如山間溪泉的長髮雪女明顯施了淡妝,和剛才下車的那個漂亮女人長得有些相似,可氣質卻截然不同,彷彿喜馬拉雅山頂的冰中雪蓮。
她實在是太好看了,好看的就像明晃晃的陽光下堅冰旁長出的白花似的,就是那種讓小町想要直接喊嫂子的好看。
——可她知道,這樣好看優秀的人是不會成為她的嫂子的,比企谷能把握住霞之丘這個同樣好看的,小町就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
帶著清冷的表情,清冷的女孩從車裡彎腰走出,直起身來看了眼霞之丘,又把目光轉到比企谷的身上。
看著比企谷,她帶一點沙啞卻莫名清冷的聲音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盤,裡面帶著的笑意讓一切冰冷的凜然都化作春水消融,,也讓小町猛地瞪大眼睛——
“比企谷同學,今晚的我,好看嗎?”
裡面是淡藍色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無袖外襯的雪乃原地轉了個圈,裙襬綻開如曇花綻放。
——小町直接看傻了。
小町完全難以想象剛才還凜然凜然清冷的高嶺女神這會兒怎麼會在一個男人面前邀寵似的轉圈問她好不好看,像是懸崖上的百丈堅冰有一束花枝俏出了頭。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古怪的讓小町感覺自己是不是其實一直都在夢裡沒醒,比企谷其實沒出差回來她也沒出來吃飯,不然沒辦法解釋這樣古怪的行為。
怎麼、怎麼整的這個長得賊好看的姐姐也像是喜歡比企谷八幡似的?
——不會吧?這怎麼可能呢?
還有那個更成熟些的姐姐,小町怎麼感覺她說話的語氣和眼神也像是對比企谷有好感呢?
——人生最大的錯覺是不是其實不是“她喜歡我”,而是“她喜歡我哥”啊?
小町不斷地否認自己的猜測,可又總是忍不住那樣猜測。
"真的很好看啊,還有,你好像化妝了。"
比企谷眨眨眼睛,砸吧下嘴唇,眼睛裡帶著對美的欣賞,
“很好看哦,我很喜歡。”
——在這個瞬間,小町感覺到自己拉著胳膊的霞之丘姐姐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像對搶自己飯盆裡的貓糧吃的野貓炸毛的貓貓似的。
……姐姐這是怎麼了?
小町開始聯想到剛才霞之丘看向黑色賓士轎車的時候,那一刻露出的表情裡透漏出的種種複雜情緒,好像也不像是真正的討厭……
可那還能是甚麼?
“……嘶!!!”小町突然悟了。
她看看雪乃,又看看霞之丘,表情越來越怪,似乎明白了甚麼。
小町現在不敢確定那個成熟一些的大姐姐怎麼想的……可是對新來的這位高冷女神小姐姐,和身邊這個叫霞之丘的文藝女神小姐姐,她現在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能確定,這倆人大概是對比企谷有好感了。
……畢竟這種與比企谷八幡相關的競爭關係,已經都快要到近乎不加掩飾的地步了。
可剛這麼一想,小町就更加茫然了。
……她哥,比企谷八幡,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18歲青年,甚麼時候這麼討人喜歡了?
她還尋思著自家老哥廢柴一個,沒她幫忙恐怕要孤老一生……可現在這就跳出來身材巨好的文藝女神和一看就很有錢的高冷女神在她面前上演爭夫修羅場?
——電視都不敢這麼演!
“你就是小町吧?”陽乃溫和成熟的聲音把小町的思緒拉回現實,“我一直聽八幡說起你,早就想見見你了。”
她走到小町的面前,遞過手,“你好呀,我叫雪之下陽乃,你可以喊我陽乃姐,也可以直接叫我姐姐。”
“哦哦哦,我叫小町,陽乃姐姐好。”
小町暈乎乎地遞過手去和陽乃握手,她忽然發現陽乃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雪乃也湊過來和雪乃握手,看著小町的表情十分柔和,她還特意朝小町做出微笑的表情,“我是八幡的好朋友,也是雪之下陽乃的妹妹,你好呀,小町,很高興認識你,我想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對於從來不擅長交際的雪乃來說,和初次見面的人能一口氣說這麼多,雪乃真的有在努力。
“嗯!”小町有一種直覺,能夠感受到別人對他的惡意或是善意,她閒雜就格外清晰地感受到雪乃正對她釋放的親近與善意,這種感覺讓小町覺得這個姐姐很親切溫柔。
大概是個很好的女孩吧……小町心裡想。
小町忽然感覺握著她的雪乃的手倏地用力。
雪乃輕輕一拽小町,試圖把小町從霞之丘的身邊拽過來。
……沒拽動。
雪乃眉毛一挑,看向霞之丘,這才發現霞之丘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反過來也攀上小町的胳膊,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
霞之丘這會兒正一臉緊張的看著雪乃,小町沒明白現狀,只感覺雪乃拽了她胳膊一下,不知道是有甚麼事。
“怎麼了嗎?雪乃姐?”
“……沒甚麼。”雪乃若無其事地抽回手來,表情如常。
“哦……”小町總覺得似乎有甚麼事情已經發生了,似懂非懂。
“這樣人就齊了嗎?”小町轉過頭問比企谷。
比企谷揉揉小町的小腦殼,“還沒有,有兩個人還沒到。”
雪乃提議道:“那我們要不要先進去……”
“吱!!!”和剛才極度相似的畫面再現,一輛看起來車型豪華的本田黑色轎車風馳電掣地路過,比企谷的褲腳再次被掀起的疾風掀起,最後在不遠處急剎停下。
芍藥似的女孩舉手投足都有千金大小姐的氣質,從車上優雅地走下車。
——小町眉毛一挑,張開嘴巴想說點甚麼,可最後又無力地閉上。
不是吧……還來?
這次來的不會也是喜歡比企谷八幡的人吧?
小町一邊理智地告訴自己這不太可能,一邊又真的感覺這個還真有可能。
不是,她家的豬甚麼時候這麼會拱白菜了???枉她還一直擔心比企谷家的香火問題……原來小丑就是小町自己。
“說誰誰就來了,簡直就像聽見我們說話才來似的。”比企谷吐槽說。
“我聽見有人在說我的壞話?”
輝夜大小姐輕輕仰頭,目光瞥了眼比企谷,眼神似笑非笑,“你們怎麼能在背後隨意編排好朋友呢?”
“我們可沒有啊。”比企谷大呼冤枉。
“誰知道呢?”輝夜搖搖頭,平靜的目光在轉回到小町的身上時眼前一亮。
“我來遲了,和妹妹竟然這麼晚才見面。”
她快走幾步,從霞之丘的懷裡奪出來小町的一隻手輕柔握住,向她親切地噓寒問暖,
“我叫四宮輝夜,妹妹就是小町吧?我早就想和你見面了,看起來今天的我足夠幸運。”
“輝夜姐姐好!"小町甜甜地叫著。
……這個姐姐好像也不錯欸。
小町有點看花眼了。
……你說比企谷八幡這個人吧,沒多少錢,還成了和她相依為命的孤兒,性格也比較一般,雖然溫柔卻不輕易外露,長相也沒帥的驚天動地,其他還不錯但是有死魚眼。
這麼樣的一個人,他憑甚麼值得這麼多優秀漂亮的姐姐喜歡呢……甚至其中兩個還都一看就是富家大千金。
小町過幾天一定要回老家去看看祖墳,
看看老家祖墳有沒有在呼呼呼地冒青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