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之後,比企穀神清氣爽地從床上下來,拖沓著拖鞋從衣櫃裡挑了幾件衣服就去浴室了。
花二十分鐘簡單地洗個澡,比企谷穿著浴袍在沙發上休息了十來分鐘,又走到臥室裡開啟陪他從國外溜達了一圈的行李箱,收拾裡面的東西。
首先是他在東京給小町還有中野家的家人買的小禮物。
把小禮物從行李箱裡拿出來以後,又有幾件包裝小禮物的禮盒在下面露出來——這是伊拉克協會那邊給比企谷的,除了送給比企谷本人的禮物,還有送給比企谷親朋好友們的小禮物。
據他們說裡面都是一些土特產,算是代表他們的一點心意。
最後比企谷又從行李箱的衣服堆裡扒出來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
比企谷開啟小箱子,熟悉的裝備映入眼簾,帶著熨好的衣服的好聞味道——
摺疊好的100%羊毛製作長款黑色燕尾服、摺疊好的黑色長褲、攤開的黑白花紋的領巾、對摺的純色馬甲,金絲單邊眼鏡,金色子浮凸的領針、白色手帕……
最上面還有漆黑的卷簷禮帽、和一根摺疊好的MAGIC文明棍。
比企谷認真地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檢查每一件衣服和飾品,把它們全都攤開檢查,又重新疊好放回去。
“啪嗒”一聲,比企谷心滿意足地合上箱口,箱子自動上鎖。
這一身行頭,是比企谷的伊拉克限定,也是他穿著拯救過世界的頂尖裝備。
因為對比企谷來說有很不錯的紀念意義,所以雖然之前的那身行頭都在與邪神戰鬥的時候被打爛了,可比企谷又請求亞洲協會支部給他重做了一身。
……至於這根MAGIC雕花文明棍,比企谷請亞洲協會支部那邊認真進行過淨化和清潔,最後在外面的棍體上打了一層封印作用的蠟,只要不拔出來裡面的長劍,那它就只是一根普普通通文明棍,和詭秘沒有關聯。
這些東西都被協會送給了比企谷……類似這樣的行為並不罕見,沒人知道這種行為起源於誰,興盛於甚麼時候,總之它就是一種協會的習俗,已經存在了好多好多年了。
像習俗慣例中的那樣,只要探員本人有意願,且保證不會因此洩露詭秘的存在……那麼在做過十足的安保措施以後,協會就會把戰鬥時用過的東西送給在戰鬥中立下功勳的英雄探員作為紀念。
比企谷的手掌在箱子邊緣撫摸劃過一圈,最後又繞回來在把手上停下。
他拎著小箱子,站起來,走到衣櫃邊上。
扒開裡面的一大堆衣服,在最下面的最角落裡,比企谷把這個小箱子放進去,又拿了幾件其他的衣服蓋在上面,且“唰”的一下拉回來衣架上的衣服,像個簾子一樣遮蓋住。
直起腰來的時候,比企谷忽然有種收藏手辦的感覺,一種收藏的滿足感和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那是他英雄的證明,也是他曾經一段刻骨銘心記憶的見證。
若干年內,也許比企谷又會從角落裡把小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回憶起這段在異鄉沙漠上的故事。
又或者許多年後,比企谷會重新穿上那身優雅又帥氣的行頭,又一次成為奇蹟魔術師,並在整個世介面前,再次表演一場盛大而不可思議的奇蹟魔法。
……比企谷又大行李箱裡的髒衣服拿出來放在床上,合上大行李箱並拎起它,踩到一邊的椅子上,把大行李箱放在衣櫃的頂上。
跳下來拍拍椅子,比企谷拿起床上的髒衣服,走到浴室把它們扔進洗衣機裡。
最後,比企谷開始換衣服,準備出發去協會支部。
五分鐘後,煥然一新且精神奕奕的比企谷出現在臥室的鏡子前。
像這樣的精神狀態,比企谷已經沒有過了……事實證明,京都豪宅大院的日式住宅也好,伊拉克最出名的五星級酒店巴比倫羅納塔酒店也好,甚至是東京的超五星酒店阿曼酒店也好,都沒有這張狹窄但是住了十幾年的家好。
在這些地方里,睡過的床各有不同,可是唯獨家裡這張他睡了十幾年的老床,雖然不是最軟的,也絕不是最大的,可一定是最踏實最舒服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在古老的東方有一句諺語: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還真就這麼回事。
……
……
……
比企谷戴著墨鏡和手錶走出家門,頂著夏日下午三點鐘的大太陽,步行溜達著去協會支部。
雖然路上挺熱,路程也不算近,可比企谷一個人走在街上,卻一點也不覺得枯燥和膩煩,甚至覺得輕鬆與親切。
他的目光饒有興趣地看著來往的大車小車,還有走在路上生機勃勃的年輕人與安逸又在的老人。
在路上的時候,比企谷還在街邊的店面裡給自己買了個冰淇淋吃,甜而柔軟的冰涼驅散了炎熱。
——像這類東西他已經好久沒吃過了,因為沒錢不捨得……可他這不是闊起來了嘛?
當比企谷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比企谷熟練地拿鑰匙開了表面的大門,又掃臉進入真正的暗門,一眾文職看見他,驚喜而尊敬地朝他敬禮示意。
比企谷回禮。
走到辦公室的位置,比企谷一眼就看見正坐在文職休閒區域的大沙發上、和大家閒聊的雪乃、輝夜、夏娜與陽乃,她們的面前都擺著咖啡和一大堆零食。
對陽乃這位老領導的回歸,文職們都覺得很親切也很驚喜。
“喲,看看是誰姍姍來遲?”雪乃看見進門的比企谷,癟癟嘴,“你們要等的大英雄來了。”
比企谷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咱們也沒約具體的時間啊,你們出門也沒叫我。”
“……”交談正歡的大家同時安靜下來,熱鬧的大辦公室驀然變得寂靜無聲。
悄無聲息又突如其來,沒有一點點預兆,除了雪乃陽乃、輝夜夏娜和霞之丘的大家不約而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比企谷既認真又鏗鏘有力地敬禮。
比企谷站在門口,擺手也不是,向前走也不是,卡在了那裡,既尷尬又不知所措的樣子。
半分鐘後,比企谷面色轉變成嚴肅,抬手認認真真回禮。
雪乃陽乃、霞之丘與輝夜夏娜一開始覺得驚訝,可又很快接受,個個倚在沙發上嘴角含笑地看著比企谷。
……這傢伙,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協會里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位吧?
尤其是在千葉市協會支部,大家因為自家支部出了個企谷而產生了多少驕傲與自豪,對比企谷又有多崇拜和尊敬,大概真的是比企谷很難想象得了的。
她們比比企谷早來到千葉支部,和這些人不聊天不知道,一聊天還真被人們對比企谷的熱情嚇到了。
要不怎麼說比企谷有先見之明呢?如果不是比企谷回千葉之前,再三在電話強調不准許千葉的支部搞任何迎接,她們幾乎可以肯定,這夥人絕對會在千葉市的高鐵站搞點么蛾子出來。
比企谷看著激動的大家,嚴肅的臉色逐漸多了暖意。
在站起來敬禮的一眾人裡,還椅坐在沙發上的雪乃陽乃、輝夜夏娜和詩羽就顯得格外醒目,比企谷多看了兩眼。
五個人在同一個大沙發上,坐的都很近,所以輝夜還以為比企谷在看自己。
【他、他在看我?不會吧……】
她的臉色莫名其妙變紅,本來含笑看向比企谷的目光遊離向一邊,小腦袋也扭過去……可沒多久,她又把目光偷偷轉回來,眼睛忽閃忽閃地悄**偷窺比企谷。
——心理學上說:我們故意避開的人,往往都是很在意的人,下意識躲開是因為緊張,回頭看是因為喜歡。
——心理學是對的。
輝夜的小動作別人是注意不到的,大家都沉浸在比企谷回歸的激動和振奮裡:
“支部長辛苦了!”
有人激動的喊出聲。
“支部長是我們千葉永遠的驕傲啊!”
“恭賀支部長凱旋歸來!甚麼邪神甚麼魔兵,在支部長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應該不能喊支部長吧?比企谷支部長早就升職了……"
“誰管那個?比企谷支部長永遠是我的支部長,我一輩子都認他!”
大夥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幾個探員挺身走出人群,走到比企谷的面前,向比企谷再次經歷,面色尊敬而身姿挺拔地立定站好。
領頭的探員說道:“報告比企谷支部長!千葉縣下轄千葉市協會支部暫代探員小隊像您報告!幸不辱命,在您不在的這段日子沒有出現亂子!”
比企谷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定睛打量這幾個面色堅毅、身姿挺拔的探員,回以敬禮:
“謝謝你們保護了這個城市……也謝謝你們保護了我的家人!”
“沒有的事情!我們謝謝你保護了這個世界,也保護了我們!”
他們的回覆很誠懇,恰恰是這份誠懇讓比企谷心裡覺得溫暖。
身為探員的大家相互守護,如果你有幸有資格去守護世界,那就由我們這些剩下的人,守護你和你身邊的人。
……協會的探員好像就是這樣。
戰鬥也好,收容也好……即使是赴死,也可以死的很放心。
這也是協會一直奉行的宗旨……在協會,英雄最多流血,不會流淚。
既然這樣的話,如果真的需要,到了迫不得已的關頭時,就算把這條命交出去又能怎麼樣呢?
比企谷砸吧下嘴唇,這會兒的他剛好有所感悟,索性就直接說出來告訴大家:
“其實我覺得。我們都只是盡了各自應盡的義務而已……守護千葉也好,保護伊拉克也好,甚至是拯救這個世界也好,本質上沒有高下的區別。”
“不過是多少力氣就出多少力氣,有幾分力就出幾分力,當時只是我杵在那裡,站在那個位置又剛好看得見一點改變現狀的希望,所以才剛好是我拯救了世界……假如那個時候,你們面臨和我一樣的選擇,處於和我一樣的位置,我相信你們也一定會那樣做的。”
“所以我真的沒有多了不起……或者說我也許有一點點了不起,但這要看和誰比。”
比企谷聳聳肩,攤開雙手:“如果這個比較的物件是你們,是協會的探員乃至作為文職辛苦的大家,那我就真的沒甚麼了不起的了。”
“……因為不論是守護千葉,面對一次橙級的危險,還是拯救世界,直面邪神或者藍色紫色的危險,本質上都沒有區別,大家都是賭上性命去守護,都是抱著赴死的覺悟去保護這個世界還有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
比企谷誠懇而坦然地說道:
“了不起的不是我,或者說不只是我。”
“——只要是身在協會的每個人,又有誰不偉大呢?”
這話說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容不已,有些感性的人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危險與艱辛,還有自己當初一起談笑、可後來卻犧牲在與詭秘的對抗中的同伴,已經忍不住哭出來聲了。
就像比企谷說的那樣,他們的確因為加入協會而成為偉大的人,可歸根結底,協會是因為有了這些可愛的人,才變得偉大。
比企谷說了這麼一通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眼睛泛了紅。
即使是雪乃陽乃、輝夜夏娜和霞之丘也是這樣。
尤其是陽乃,她的感觸最深,以至於雖然她的城府在幾個女人中最深,可她的眼眶卻是幾人裡面最紅的那個。
其實比企谷說的話本沒有甚麼催淚的地方,可不同的人聽到這些話的感觸是不同的,話由不同的人來說也有不同的效果。
這種話聽在普通的耳朵裡就只是普通的話,可聽在經歷過太多的探員耳朵裡,卻最有深切的感悟……而且這種感悟是隻有探員才能感受的到東西。
比企谷是剛剛名震世界的救世主,力挽狂瀾的大英雄,這話由他說出來,相當於大家一路走來無人問津的辛苦與難熬,都得到了重要的人的認可。
於是大家有的哭出聲來,最少也是陷入沉默。好像這麼多年的委屈和難過,都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似的。
——這可能就是比企谷獨有的個人魅力與莫名其妙的情感渲染能力吧。
……那幾個暫代千葉市協會探員職務的借調探員,也在這個時候格外明白了為甚麼這個地方的文職人員們會對比企谷一個新上位沒多久的支部長那麼崇拜和尊敬,還有深深的親切與自豪。
就連他們自己,不也在這個瞬間,從尊敬比企谷到變成比企谷的鐵桿粉絲了嗎?
——比企谷八幡,是一個不以自己功績為榮,尊敬並喜歡著大家所有人的人呢。
……
……之後比企谷再進行交接工作的時候,交接的都非常順利。
這個時候剛剛下午三點半,時間還早,比企谷就在協會里呆了半個多小時,
大家圍在他的身旁,認真又好奇地聽他講在伊拉克驚心動魄的故事。
——其實比企谷本不想講,因為一方面是講他自己的故事,有自吹自擂的嫌疑,另一方面又太麻煩。
可是看到大家熱切、尊敬、驕傲又好氣的目光,比企谷一時之間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說不出來哪怕半句拒絕的話。
下午四點十五分的時候,比企谷提前下班,坐著協會的專車回家。
他迫不及待要去見妹妹小町了。
她一定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回來……一想到待會兒小町見到自己時驚喜乃至驚嚇的模樣,比企谷的嘴角就不自覺勾起,。
……還有就是,今晚還要再把她帶過去,和大傢伙一起吃飯。
但願這傢伙不會搞出甚麼么蛾子出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