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陣運轉發動,玄奧晦澀的波動閃耀在比企谷的天叢雲劍的劍身上。
金光流轉,與比企谷劍上相同的顏色閃爍在巴比倫邪神的身上。
感受到威脅,七頭十角的硃紅色怪物不安地咆哮。
“這是萊默的奇蹟魔術,你要好好嚐嚐滋味。”
“第一次分離!”
千萬分之一秒的瞬間,比企谷思索、判斷、決定。
很多可以選擇的選項出現在比企谷的腦海,任由比企谷做決定:
分離一項權柄、分離神明十分之一的實力,分離坐騎、分離神明對世界的感知……
效果都很霸道而絕對,可上限卻受到限制……比企谷意識到應該是第一次分離的原因,可以選擇的效果會隨分離次數的增加劇增,直到第三次分離。
……可比企谷感應到萊默的執念,知道萊默死時對他唯一的期望就是把他犧牲自己換來的三次機會的其中一次留給戀人,
——那個飽受邪神力量折磨而無法正常生活的女孩,哈克耶。
換句話說,他只有兩次分離的機會,在不知道下一次分離能達到怎樣的效果之前,比企谷必須慎重他的選擇。
比企最終決定分離坐騎。
那是一頭實力不亞於主人、在神話中同樣有赫赫威名的惡獸。
金色的光芒閃耀,切斷了巴比倫大娼婦與坐下七頭十角巨獸的聯絡。
從此,祂與他死去了契約與伴生關係,不再有主人與坐騎的身份聯絡。
硃紅色巨獸咆哮的聲音漸漸小下來,眼神流露迷茫,本來要對比企谷攻擊的動作停了下來,源源不斷提供給身上巴比倫的力量也中斷。
——比企谷四合一的劍揮至。
“轟——撕拉!!!”
本就深受重傷的巴比倫大娼婦在沒有坐下巨獸幫忙的情況下哪裡擋得住這種程度的攻擊,當場被險些腰斬,腰腹間一道血淋淋的巨大創口深可見骨。
龐大如山嶽霸道如滾滾星河的力量衝擊到巴比倫大娼婦,把祂從七頭十角的惡獸上掀翻下來。
惡獸從劍刃上感受到致命的威脅,驚惶大叫一聲。
趁著身上的女人被掀翻的功夫,它丟下女人一個轉身,十個角上湧現出恐怖的力量,將面前的空間像畫布似的撕開,露出後面黑漆漆的大口子。
它扭身鑽了進去。
空間馬上癒合。
離開了巨獸,巴比倫大娼婦好不容易在半空穩住身形,狼狽且血淋淋的上半身劇烈起伏喘息,身上的力量與氣勢不可抑制地衰落下去。
“怎麼會!”
祂蒼白而絕美的臉上湧現不正常的潮紅,聲音像是啼血的杜鵑,帶著不可置信的悲傷。
“連你也要背叛我了嗎?”
——無論是在哪一部神話裡,有關於巴比倫大娼婦的記載都總是與巨獸的形象出現在一起。
和巨獸在一起能加強巴比倫的狀態,分開則會讓巴比倫的力量打一點折扣。
而且藉助硃紅色巨獸,祂就多出來很多權柄可以使用……比如說怪物的十角可以被祂短暫地化作相當於十尊神的十王,是他的底牌之一。
……可是現在全都沒了。
這也是比企谷想要看到的,感受到巴比倫精神狀態的變化,他知道自己選對了選項。
“看起來,連你的寵物都不要你了。”
比企谷調侃一句,進攻的動作卻沒停。
他向前奔跑,如同雷電,像風,像沙暴。
空氣鼓盪呼嘯。
天叢雲劍破風而至,比企谷欺身向前,從刁鑽的角度斜劈過去。
痛打落水狗,乘勝追擊的道理他不會不懂。
“砰!”
“砰!”
“砰!”
權杖與劍重重交疊在一起,聲音震耳欲聾。
劍光黏在巴比倫身邊,每一次出劍都帶點神明的鮮血。
幾次抬劍重重劈砍,巴比倫大娼婦的黃金權杖都接不住,身形在半空中連連翻滾倒推,弱勢明顯。
遠處看到空中這一幕的探員們全都捏緊拳頭,臉色漲的潮紅,眼神振奮。
大勢已定……比企谷心想。
勢如破竹的攻擊連連告捷,比企谷猜測他也許不需要第二次的分離也能解決巴比倫。
音爆聲尖嘯不停,
比企谷雙手反握天叢雲長劍,兩臂從身後向前,切割而去。
“叮叮叮……當!!!”巴比倫大娼婦手裡的黃金權杖終於在又一次交擊中被比企谷用劍打飛。
比企谷眼神變得像鷹隼一樣犀利——
邪神的空當開啟,這是個好機會。
比企谷騰身如箭離弦,虛影橫掠。
天叢雲劍重重向前一遞——
“再見,巴比倫大娼婦。”他在巴比倫耳邊的低語,會成為祂在這個塵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噗嗤——”閃耀四重輝光的天叢雲神劍洞穿巴比倫的心臟。
劍的頂端貫從巴比倫的後背穿出來,流動粘稠而恐怖的血珠。
結束了!——比企谷心裡想。
劍氣震碎攪爛了巴比倫的心臟。
劍身上的八岐大蛇猛毒素順著心臟蔓延向全身。
這麼直接的下毒方式配合八岐大蛇的猛毒素,哪怕是神難以倖免於難,只有死路一條。
巴比倫本來美到讓人窒息的臉上出現青紫的搖曳色彩,毒素深入到祂的骨髓和每個細胞。
“赫、赫、赫……”嘴巴張合,喉嚨嗬嗬作響卻說不出話。
祂瞪大眼睛,似乎怎麼也想不明白,眼前的凡俗男人到底是怎麼擁有的這麼多層出不窮的手段與加持,又是怎麼有的這種在邪神裡面也很少有神擁有的弒神級毒素。”
“刺啦!”比企谷拔劍,甩血,退後,一氣呵成。
他平靜提劍,眼神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女人露出大限將至的模樣。
冷漠等待,小心提防。
巴比倫再沒有往日的威風與高高在上,懸在半空捂著胸口,半躬著腰,身上蒸騰起七彩斑斕的光
……可這七彩斑斕的光卻不是巴比倫的甚麼能力,而是八岐猛毒素劇烈發作的表現。
“我就要死了……”
“愚者少年哦,你成功度過試煉,完成了弒神的成就,史書將記載你的名,一且有文墨的地方都會傳記你的故事。”
巴比倫痛苦地低語,可痛苦裡又夾雜不可褻瀆的聖潔,還有屬於神的高傲和威嚴,
雖然這些威嚴配上祂的狼狽似乎沒有說服力。
祂又輕聲說:
“……然而死亡對神明來說從不是終焉,而是新的開始。”
這是甚麼意思……比企谷眉毛一挑,心裡驀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呼——”黑色的沙漠上空,一陣晚風吹來,巴比倫的身形隨風消散,化作萬千塵埃顆粒。
祂死了,死的簡簡單單,既沒垂死掙扎也沒苟延殘喘,甚至死的有點突然。
——然而又沒那麼簡單,死亡對神明來說不是終焉。
半透明的線條在顆粒消散的地方慢慢勾勒,轉眼變成驚心動魄。美到讓人窒息的女人模樣。
“你怎麼又活了!”比企谷失聲叫道。
“只要站在這片巴比倫的土地上,我就能永遠不會死去。
——因為這是我的國。”
神站在那裡,以全盛而威嚴的姿態回歸。
祂那麼高傲地揚起頭,復仇的怒火又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席捲燃燒。
“你的國?笑死人了。”
比企谷回過神來,雖然他不知道邪神是怎麼活的,可是沒關係,能殺第一次就能殺第二次,
“我可不相信你真的不會死!”
他提刀去砍,並且堅信這樣的復活一定不是無限制的。
……最起碼一定有辦法剋制!
招手喚來黃金權杖,巴比倫再次與比企谷廝殺在一起,雙方這次又都回復到全盛的狀態。
一邊叮叮噹噹激烈地纏鬥,比企谷一邊嘲諷:“你叫巴比倫大淫婦,可你根本不是巴比倫的王,那些巴比倫的遺民就是因為你的存在變成才現在這幅模樣!”
神的眼睛變得哀傷,“……你不明白,你永遠都不會明白的,這是他們欠我的!"
比企谷對巴比倫大娼婦與巴比倫遺民背後的故事並不敢興趣,他只知道哀傷的巴比倫搏殺起來卻更有勁了,也感覺手上比之前又多了一點點壓力。
……也許他不該提起那個的,起反效果了。
這傢伙實在難纏的離譜,死了又帶著全盛的姿態當場復活,比企谷雖然不至於丟失信心,卻知道他必須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祂說只要他在巴比倫的土地上就不會死去……那這麼說的話,反過來想,只要不是在巴比倫的領土上,那即使死亡也不會復活了?
古巴比倫文明國土最大的時候,領土有多少面積,囊括現在的哪幾個國家來著?
——等等!比企谷忽然意識到,
……如果說,把邪神送去非巴比倫的領土上就可以殺死祂,
那要是把祂送去地球之外的地方並永不回歸,是不是連殺死都不用了?
把邪神巴比倫送到巴比倫領土以外的地方,和送到地球以外,操作難度上來說會否有所不同?
比企谷有了想法就去試試,他再次舉起天叢雲劍,
“第二次分離!”
萬萬千千第二次分離的可選選項在比企谷的腦海裡出現,藉助暫時等同神明的精神意志迅速一覽。
分離名姓、分離儘可能多的力量、分離痛苦……
比企谷的猜測沒有錯,第二次能分離的東西與程度和第一次有了天壤之別,相比較來說呈現指數爆炸般的成長——雖然依然不能夠直接運用於攻擊與毀滅。
比企谷很快就在無數個選項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選項:
“分離世界。“
把人從世界裡分離出去,又或者說把世界從人的身邊分離出去。
這一次,相比較“分離”的說法,比企谷更喜歡“放逐”這個名字。
——他要在神明所執掌的土地上,親手放逐一尊神明!
多刺激!
可當比企谷試圖把金色的光套在巴比倫身上的時候,卻發現從巴比倫的身上傳來相應的感知資訊。
——之前巴比倫大娼婦的死竟然加強了祂與巴比倫的聯絡,這樣的聯絡是沒有辦法直接分離的。
因為兩者密不可分如同一體,所以比企谷要是分離祂與世界,被放逐走的就不只是一個巴比倫大娼婦了,包括伊拉克在內的整個古巴比倫文明的領土都會被放逐出地區。
——這毫無疑問是不能做的。
所以比企谷知道他得先想辦法解除了巴比倫大娼婦和巴比倫領土的聯絡,而且他不想在這種問題上佔用《分離》的名額。
“嗡!嗡!嗡!”心臟深處的《漢謨拉比法典》輕輕顫動,手上的金色鎖鏈嘩嘩作響,引起了比企谷的注意。
“你是想說破局的契機在你身上嗎?”
比企谷好奇地沉下心,溝通到《漢謨拉比法典》。
“……”
從《漢謨拉比法典》裡得到的知識讓比企谷心神一震,手上的劍都沒拿穩。
這被巴比倫大娼婦抓住時機,狠狠一杖打在他的胸口,左胸凹陷下去一大塊,嘴裡噴吐幾口帶著內臟血塊的鮮血。
比企谷震驚於從《漢謨拉比法典》中得到的知識,裡面提及的內容驅使他必須儘快做一道很重要的選擇題。
——《漢謨拉比法典》可以判定巴比倫大娼婦與巴比倫斷絕關係,但鑑於巴比倫與巴比倫大娼婦關係的緊密程度和種種詭秘層面的意義,要想打破這種關係並不容易。
這需要比企谷燃燒自己,獻祭靈魂。
這種糾結並沒有持續多久,甚至都沒有一秒鐘的時間,比企谷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答案不言而喻。
他想起萊默的話:
“我可是犧牲了全部,剩下的,神賜鍊金術也好,正21面體也好,就全都交給你了!所以不準失敗!”
其實對比企谷來說,來時要做好一輩子揹負命運標記的準備,期間有有好幾次直面死亡,現在更是乾脆要把自己獻祭掉。
【犧牲全部的,可不只是你一個人而已。】
比企谷撇撇嘴,一個閃身乾淨利落地抽刀後退,遠遠甩開巴比倫大娼婦。
沒有心理建設,沒有多少準備,說幹就幹,他毫不猶豫地按照《漢謨拉比法典》裡說的那樣將自己的靈魂點燃。
【不就是死。】
高潔的靈魂燃燒起熊熊烈火。
來自靈魂的炙痛讓比企谷咬牙切齒,可他的指尖已經流動出的力量讓他歡欣不已。
“判定!”
比企谷左手上的金色鎖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空空如也、閃耀金色光芒的左手。
閃耀金色光芒的左手食指指向邪神巴比倫——
“巴比倫大娼婦,你拋棄了你的孩子巴比倫幾千年,犯下種種罪行,判處你與巴比倫斷絕關係!”
“即刻起,強制執行!”
巴比倫終於感到慌了,可是為時已晚,“不!你不能那麼做!”
“我已經這麼做了。”
一股奇怪的力量緩緩從巴比倫的體內……具現析出成小小光團,祂與巴比倫領土的聯絡迅速降低,最後乾脆消失不見。
“如果說《分離》是萊默的奇蹟魔術,那這個就是我的奇蹟魔術……我們都是奇蹟魔術師。”
比企谷輕輕仰頭,平靜的目光波瀾不驚,
“現在,開始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分離。”
他又一次抬起左手,目光既驕傲又冷漠,
靈魂深處的痛楚和走向消亡的麻木讓他的心情有不小的波動,不過還好,對面的巴比倫大娼婦死的比他更快……這樣就可以了。
金光閃耀在巴比倫大娼婦的身上。
……一眾勇士們前赴後繼、不斷犧牲到現在,故事終於快要有了一個尾聲。
被金光包圍以後,巴比倫大娼婦體會到身不由己的感覺,終於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放逐世界。”
比企谷說,
“這個世界不歡迎你,所以,”
“請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