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嫂子。”
……面對中野姐妹的困惑,真涼本來是想要這麼說的。
可惜她到底不是,只需要一個電話就會被證偽,並給中野姐妹甚至是比企谷都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無論真涼多想真的成為中野五姐妹的嫂子,暫時都還沒辦法說出那樣的“狂言”。
於是,真涼只說了幾個字:
“比企谷八幡。”
“哎?”
字數不多效果很大,比企谷的名字果然讓五姐妹都愣住了神。
真涼實話實說:“我是他的朋友,我為他而來。”
何止是朋友,甚至還是前女友。
不過這話真涼也沒說出來,初次見面的真涼足夠收斂低調,儘可能給中野五姐妹留下印象。
可儘管真涼沒多說話,她短短的兩句話依然有數不盡的資訊量。
再加上現在的比企谷在中野五姐妹的眼裡實在不同凡響,和以往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所以在這個瞬間,中野五姐妹已經在大腦裡腦補出無數個劇情。
“所以,可以在放學後帶我參觀一下學校嗎?”
“啊,可以,可以的。”一花連忙說。
到底是這個年齡段的少女,這會兒,她們已經幾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八卦和好奇,要不是還在上課,也許她們會立刻把真涼圍起來嘰嘰喳喳個不停也說不定。
“謝謝你們。”
真涼的臉上勾起輕淺的微笑,在露出驚訝與好奇神情的同學們的視線裡,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她自己指定的座位。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足夠低調的位置。
其實,中野五姐妹的想法大概在之後會落空……因為即使她們再怎麼好奇,也不會從真涼的嘴裡知道太多東西。
努力地和未來小姑子們打好關係才是真涼的目的,莽撞地單方面宣告主權是十分惹人討厭的行為。
總而言之,趁著雪乃等人不在千葉甚至不在日本的時候,真涼誤打誤撞恰到好處地在這個時間來到千葉縣千葉市,這個“防禦空虛”的地帶,並向比企谷的家人接近。
——顯而易見,這是雪乃她們從未預想過的道路。
……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是同步進行於日本的小小故事。
正是為了她們能有這樣安心而平凡的日常,比企谷才願意和笑裡藏刀的恐怖敵人周旋,於危機四伏的伊拉克詭秘世界裡遊走。
“唏律律”的嘶嚎聲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明明沒有頭的三匹無頭天馬卻發出嘶啞的咆哮,帶著邪惡的褻瀆意味,聲音比火車的鳴笛還要響亮幾分。
然而就是這樣的聲音,下面吉普車裡的胖子和瘦子卻毫無察覺,儼然成了聾子瞎子,讓比企谷在安心的同時,又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一點也不矛盾,因為暫時越是安心,萊默展示的手段越是高超,之後他給比企谷帶來的反噬就越是兇險。到時候,萊默的手段一定會盡數用在比企谷的身上。
“……”
比企谷坐在車上,一路跟隨胖瘦兩兄弟的軍綠色吉普車,馬車沒有半點顛簸,甚至有些安逸,可越是安逸比企谷的心裡就越是緊張,肌肉就越是緊繃。
他看似坐在沙發上與萊默飲茶,其實心裡有太多心思。
比企谷不動聲色地問萊默,
“你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嗎?”
“我怎麼會知道呢?”
萊默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紅茶……說實在的,現在馬車裡富貴的萊默,和之前比企谷見到的窮酸樣也差的太遠了。
“起碼應該有點線索才對吧?”
“如果我有線索,就不用跟蹤他們了。”
萊默聳聳肩,表情有點無奈。
“我還是好奇,你怎麼就這麼惦記他們的寶藏?”
“之前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們追殺了我這麼久,現在他們玩完了,我總得看看他們最後的寶藏是甚麼吧?”
可比企谷早就不信那個理由了,
“可那個時候你不知道你被通緝啊,現在你知道了,不想著趕緊逃走,反而跟著這倆人在這裡耗著?
“這……”
“這?”
萊默眯起眼睛,深深看了比企谷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如果我不說,你是不是會在心裡卡根刺?”
“我們現在不是同盟嗎?像這種事情,我覺得我有必要知道……省的最後看見寶藏,不好分贓。”
“……好吧,其實,我知道守護者真教有一份最後的寶藏,但我除了知道有這麼個存在,其他的任何資訊我都一無所知。”
萊默思來想去,終於放下手裡的茶杯到茶几上,向比企谷說出他的真實想法,
“而我有一件想得到的寶物,想要得到他的原因對你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即使走遍天下,也沒有打聽到這件寶物的訊息。”
“直到我探查到,只有伊拉克這個地方流傳過它的傳說,而守護者真教記載過的歷史中又確實記載過它的一些資訊……所以我想,如果它真的存在,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還能有哪個地方能夠找到他的話,那守護者真教最後的寶藏,一定是一個具有重大嫌疑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個我有可能進去的地方。”
“而現在,寶藏的線索距離我近在咫尺,你說我能不動心嗎?”
比企谷確實想問萊默追求那件寶物的原因,可惜這個問題被萊默提前堵死……不過也無所謂,被萊默遮掩的秘密太多,也不差這一條。
比企谷只能試探著問其他問題,而且不覺得能夠輕易得到答案:
“可以問一下,是甚麼樣的寶物嗎?”
“是正二十一面體。”
……出乎比企谷的預料,萊默竟然乾脆利落的說出了寶物的名字。
“正二十一面體?”
比企谷嘴裡重複這個名字,眨眨眼睛,困惑不減反增。
他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對所謂的“正二十一面體”一無所知。
“對,就是正二十一面體……可能你沒聽過,不過這也正常,因為這個東西只在伊拉克地區有一點傳說。”
萊默點點頭,臉上和眼裡已經顯露出不加掩飾的狂熱……這樣直白不遮掩的情緒還是比企谷第一次在萊默的臉上看見。
“你應該懂一點科學吧?數學,物理之類?”
萊默,一個從小時候就投身詭秘、地地道道的詭秘人,竟然和比企谷講起了科學。
比企谷眨眨眼睛,
“略知一二。”
“那你一定知道正多面體的概念,它是由柏拉圖及其追隨者對它們所作的研究而得名。因為它們具有高度的對稱性及次序感,所以它們通常被稱為正多面體。”
“與其他普通的有規則多面體不同,正多面體所有的面都是不自交、以直線段為邊長的正凸多邊形平面,每一種多面體都只有一種正多邊形的表面,且在每一個頂點處都有相同數目的面交會,並且在每一個頂點處所有交會的面的內角之總和會相等。”
比企谷若有所思,回憶自己有限的課外數學知識:
“如果你說的是正多面體,而不是甚麼正21面體,那我確實有所耳聞,它也叫柏拉圖多面體。”
“是的。”
“那你應該也知道,從集合的角度上來講,正面體只有五種,即正四面體,正六面體,正八面體,正十二面,正二十面體……換而言之,從科學真理的角度上來講,正二十面體就是正面體的最為極限的數值。”
比企谷眨眨眼睛,點頭沒說話,繼續聽萊默說:
“柏拉圖用了一輩子的時間試圖搞清楚正多面體為甚麼只有五種,結果他失敗了;笛卡爾和尤拉也都試圖證明過這個問題,但他們雖然給出了證明的方法,然而方法在後世都被證明存在一些問題。
——直到拉格朗日、拉普拉斯都曾經預言過的那個男人,柯西橫空出世,才終於解決了這個橫跨多年數學歷史的著名難題。”
“從那以後,我們就知道了,在三維空間裡面,只有這五種正多面體,不會多一個也不會少一個……至於類似正二十四面體這類不存在三維幾何裡的東西,大概就只能去傳說中更高維度的空間才能找到了。”
萊默說的話,是比企谷在詭秘世界第一次聽到“高維空間”這個久違的“科學詞彙”。
他莫名聯想到過去遇見過的邪神,還有曾經在廢棄教學樓裡見過的和邪神瓦拉卡有關的青級怪異。
它們中的很大一部分的身體構造都扭曲怪異,不可名狀,身體的每處細節都不符合任何的幾何構造,顯得褻瀆且無法直視……這樣的存在,是否就是所謂的高維圖形?
換而言之,比企谷是否可以這麼想:他過去遇到的邪神和青級怪異,雖然不全是,但有一部分,可能和高維空間有所關聯,甚至直接就是高維空間的生物?
……比企谷感覺自己似乎正要觸控到一些東西,但中間又隔著太多的迷霧,讓他看不清也摸不到哪怕一點真相。
萊默又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裡激動了,他的語速變得越來越快,語調也越來越高昂,
“然而,即使是在科學家們推想猜測的高維空間裡面,也並不存在所謂的正二十一面體,因為如果只有二十一個面,,它既不‘正’,也畫不了“展開圖,根本就沒辦法成為一個完整閉合的整體。”
“所以正21面體……是一個扭曲且根本不存在的形體。”
“不存在?那你在找甚麼?”
比企谷困惑出聲。
他試圖想象了一下,以他貧瘠的空間想象能力,正四面體正六面體他還能想的出來,正十二面體就有點困難,正二十面體已經覺得煩瑣無比,雖然有個大體的概念,卻不能在腦海裡構造出來。
至於所謂的正21面體到底甚麼模樣,比企谷是真的缺乏這個想象能力,他竟然連它的模樣都想不出來!
——因為就像萊默所說,擁有21面體且要“正”,這根本不是一個接受過現代數學幾何教育過的人能夠想像的了的。
“不存在是的確不存在,這是一個三維空間沒有,高維空間也未必能有的東西,但在伊拉克的詭秘世界,卻有關於它的非常隱秘的傳說。”
“傳說中,它因為突破了正20面體的‘20’的最大數量限制,因而具有無窮大無窮多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因為突破有限因而無限;而因為不存在卻又存在,它又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使它牢不可破,不會受到時間、空間、物理、詭秘層面的影響。”
“因為21面無法形成‘正’的概念卻偏偏形成,所以它又具有不平等的平等這一概念。”
“總之,無限、永恆、不朽、可能,還有不平等的平等,就是正21面體身上存在的概念。”
“怎麼可能?”比企谷眉毛一挑,心臟砰砰直跳,“怎麼可能這麼厲害?那你要是拿到那個,豈不是立地成神?”
“當然不行。”萊默搖搖頭,“21面體不是道具,它只是一件原材料,是概念的具現……所以他不能直接拿來利用,只能當做原材料。
當然了,人類的手法畢竟有限,任何利用它的手法都可能只是暴殄天物,不能發揮其作用的千萬分之一。”
“那該怎麼用呢?這東西能拿來幹甚麼?”
比企谷問。
萊默想了想,用比企谷能夠理解的說法說道:
“如果到了我這個藥劑師手裡,就可以用21面體嘗試煉製長生藥,而這可能只是它最普通的用法。”
“如果到了傳說中的鍊金術士手裡,這個東西,就是在傳說中最頂級最天然、品質最好序列最高的、所有鍊金術士都畢生追求的賢者之石,能夠用作煉成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如果落入協會的手中,他們就會多出一件S級收容物。”
“如果落到教會的手裡,他們就可以等價交換,用以召喚一位高位天使降臨人間。”
“……反正他的用法可以有很多,但有趣的是,這件21面體不能用於製作任何攻擊或者毀滅效果的道具。”
比企谷眯起眼睛,心裡不停盤算所謂正21面體的意義。
“所以,你想要這個東西?”
“沒錯。”
萊默坦然承認。
“萬一寶藏裡沒有這個東西呢?”
“那寶藏裡的東西,你我三七分成,你七我三。”
面對比企谷的提問,萊默的回答斬釘截鐵,顯示他的決心。
“要是找到了呢?”
“那我拿正21面體,其他一切,無論有甚麼,我都分文不取。”
比企谷注意到萊默眼裡的狂熱,
“你好像對這個正21面體很在乎?”
“坦白說,我對它的追求超乎你的想像。”
萊默的眼神狂熱且堅定,他倒不像是曾經的守護者真教的信徒,反而像是所謂正21面體的信徒。
“我看見通緝令還不跑的原因就是這個,甚至於我此生的意義就是這個,具體的原因你不要問,你只要知道,只要讓我拿到它,哪怕讓我立刻死了我都甘願!”
比企谷看見萊默狂熱的表情中帶上不加掩飾的殺意與決心,
萊默近乎咬牙切齒、像發誓似的說:
“可是在那之前,誰要是阻擋我拿它,我就殺誰!協會不行,神來了也不行!”
“……”
比企谷沒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萊默的眼睛,眼神平靜深邃,讓人捉摸不定。
萊默就那麼沉默著與比企谷對視。
……這是萊默第一次在比企谷面前這麼強勢,平時不是精明就是嬉皮笑臉的人忽然從從頭到腳變了個人似的。
看起來,正21面體就是他的底線,他的逆鱗,他不容觸碰的禁忌。
比企谷沉思著,在萊默投放的視線裡嘴角慢慢勾起。
長生藥,賢者之石,s級收容物,天使下凡……
除了正21面體全都給我?或者三七分成?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
可我是探員比企谷,我不得不全都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