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是不是怕了?”比企谷笑笑,“怕我拿你換錢換自由?”
“協會的通緝令,誰能不怕?”萊默砸吧下嘴,看樣子直到現在也沒從通緝令帶給他的震撼裡走出來。
實際上,說實話,他害怕了,也慌張了。
即使他早就知道自己很大機率會因為飛機時間被通緝……在他上飛機之前,他就知道。
可是現在,當他看見樹上閃著藍光的通緝令時嗎,看見自己的照片貼在樹上時,他依然害怕了。
那是協會的通緝令啊,縱向數上下幾千年,橫向看全球的世界,有人在揹負通緝令的情況下,最終沒有落網嗎?
答案還真不是沒有,但屈指可數……屈指可數的那幾位,都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把自己獻給了邪神,為禍了世界,可自己也沒落得好下場。
所以萊默知道自己一定沒有好結局,他已經被協會盯上了,也就是說他的終局即將來臨了。
他現在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彌足可貴,他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可能都是驚心動魄的倒計時,等待他的不是終身監禁就是生命盡頭。
每個協會支部的秘密收容所下面,除了危險的收容物,還有窮兇極惡的罪犯們。
現在,萊默已經可以看到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他網來,他在大網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即使拿到守護者真教的最後寶藏也不能幫到他甚麼,萊默對此深信不疑。
但是沒關係,還是之前說過的那樣,萊默早就對此有所準備。
只要拿到“寶藏”裡的東西,即使被協會抓到了,即使立刻死了……也沒有關係。
萊默·阿爾哈薩德,已有充分的覺悟。
至於比企谷,比企谷也考慮了一些東西。
其實比企谷想過萊默那副看到通緝令震驚的模樣是不是對他的試探……試探比企谷對通緝令的想法,會不會因為通緝令背叛這個脆弱的萊比同盟。
畢竟通緝令貼的滿天下都是,都過去了一天,全伊拉克的詭秘世界都快知道,萊默不知道?
和這樣的老狐狸打交道太累,每句話可能都是局,每個動作可能都是套,每個細節都要注意和琢磨。
可後來比企谷的想到,萊默看不見通緝令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因為據萊默自己說,他就住在鞋教總部據點的附近。
燈下黑確實有燈下黑的道理,可萊默至少不會在那樣的環境中裡還常常拋頭露面,減少曝光深居簡出是必然的選擇。
比企谷甚至有理由懷疑,萊默從早市回去以後,就沒再出門過。
夜色瀰漫,昏黃的路燈下,草在搖曳地結種子,花在無聲地吐露珠,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凌晨三點的樹林有點陰冷。
“好了,別想那個了。”比企谷整理好心情,衝著萊默擺擺手,“時間不多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做。”
“嗯,”萊預設為比企谷說的有道理,輕輕點頭,“你說的沒錯。”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擔心,索性不再想通緝令的煩心事,萊默乾淨利落地轉身,彎腰低頭朝既定的目標前進。
比企谷跟過去。
……萊默之前在樓上被比企谷問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較好的跟蹤胖瘦二兄弟。
畢竟扒車底也不是個辦法,這次是旅館還好,下次要是停在郊外,就地野營呢?
其他的一切條件和辛苦都無所謂,只是這樣做的暴露風險太大了。
比企谷覺得萊默作為半個地頭蛇,也許有辦法解決這個困擾。
萊默面露困擾地說:“我倒是在伊拉克這邊有個道具,可以讓我們跟上他們不被發現……但那是大型詭秘物品,產生的靈子波動很難避開協會的監控。”
“而且,那個道具現在不在我手裡,地方比較遠,如果我們去拿了道具再回來,就有可能錯過樓下兩個人。”
“那你可找對人了!”比企谷立刻高興地和萊默說,“我有東西可以掩蓋靈子波動,不對”
萊默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比企谷予以肯定:“當然。”
……於是,也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至於比企谷到底有沒有能遮蓋靈子反應的東西……比企谷有個錘子的道具,他甚麼也沒有。
這樣正和比企谷的心意。
某種以上他說的話裡大部分都是實話,確實一定不會有協會探員過來抓人,他們只會鎖定這股波動,並緊緊盯緊比企谷和萊默的去向而已。
走到寬敞些的空地裡,比企谷踩在草上沙沙作響,周圍全是低矮的樹枝和樹上冒著露水的葉子。
比企谷穿過葉子的時候,身上的黑色襯衫都被打溼了些。
比企谷的在萊默的背後不經意抬手一抹,放進懷裡。
萊默蹲下來打量四周的環境,到處看看,確定這裡足夠靜謐足夠安全以後,才總算慢吞吞的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刻畫歪歪扭扭的線條。
線條交叉在一起,變成一個說不上來甚麼樣子、近似三角形的圖案。
比企谷看著這個圖案,心裡說不上原因地有點不舒服
萊默有從地上找了三塊石頭,放在圖案的三處邊角。
“這是甚麼?”比企谷好奇地問。
“阿茲塔爾的呼喚,一種流傳於埃及一代的古老召喚儀式,可以召喚被做過標記的道具。”
萊默低聲解釋,
“不過,還差了東西。”
說完這話,萊默用右手從懷裡拿出把匕首拔出鞘,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褶褶生輝,傾瀉寒光。
萊默抬起左手探向前方,右手刀光一閃。
這把匕首割破了萊默的左手手腕,瞬間,血液如噴泉似的嗤嗤滋在地上類三角形圖案的中央。
血液澆灌地面,打溼地上的草,組成圖案的線條隱隱約約閃爍紅光。
林子裡很安靜,安靜的只能聽見風嗚咽的聲音和血灌在地上嘩啦作響的聲音,
猩紅的血、蒼白的月色、發光的儀式、綠色且安靜的樹林……這一幕活像是甚麼恐怖的邪教儀式。
比企谷看的有點惡寒,手上沒來由地輕輕一抖……代入感極強,割腕看著就疼。
正常人做這個那肯定是自殺,就算是詭秘人做這個也有因失血過多而死的風險。
比企谷在一旁親眼看著月光下樹林裡的萊默面無表情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身形搖搖晃晃,活像個月下穿行林間的恐怖白麵吸血鬼。
等血液徹底將地面浸紅,紅色渲染吱包裹整個圖案的時候,萊默才“哐當”一聲把刀扔在地上,收回噴泉似噴血的手腕,右手在上面按住,於是止不住的鮮血轉眼間把他的手打溼。
一邊按著,萊默一邊在嘴巴里唸叨著不知名的咒語,染滿鮮血的右手發出白光。
“這又是甚麼?”
“阿沙巴的吻,一種治療儀式。”
萊默低著頭看自己的手腕,割腕自殺可絕對不是好主意,感受自己的力氣一點點向外流走的虛弱、無力和眩暈噁心的感覺一點也不想再來第二次。
比企谷眨眨眼睛,問:
“也是埃及的?”
“嗯?”
萊默轉過頭,眉毛一挑,蒼白的表情帶上虛弱的訝異,
“你也只知道這個儀式?”
比企谷之前就在好奇這個問題了……萊默是伊拉克人,怎麼這麼熟悉埃及一代的咒語?
是周遊世界時得到的?顯然不是,萊默開始周遊世界的時候已經判處守護者真教了,除非他中途又回來過伊拉克
……雖然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畢竟萊默膽子確實不小。
比企谷聳聳肩,說“算是吧。”
其實他甚麼都不知道,但又怕儀式屬於埃及這件事的背後有萊默的甚麼秘密,而這好啊
哎,所以和詭秘世界的敵人勾心鬥角是真的累。無論對面說甚麼都要格外注意,反覆做閱讀理解。
在進入詭秘世界之前,連比企谷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挺有表演和勾心鬥角這方面的潛能,雖然這種潛能他寧願不要。
“現在,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萊默側開兩步,捂著手腕看著比企谷,
“好。”比企谷輕輕點頭,從懷裡掏出道具。
萊默傻了眼。
——“這不就是片葉子嗎?”
萊默卡看著比企谷手裡的一片圓形大葉子,葉子上面的脈絡在月色下清晰可見,甚至好像還帶了點冰冷的露水……萊默看傻了眼。
“這不就是,這附近的葉子嗎?!”萊默抬手一摘身邊的樹枝,一邊拿起這片和比企谷手裡的那片對照。
“不是,你這就誤會了。”比企谷擺擺手,認真糾正萊默的話,“我這個不是樹葉,是道具,正經的道具!”
“他叫‘變色龍奧楚蔑洛夫的偽裝’,可以遮掩一切靈子波動,讓一切奇怪變成別人眼裡的尋常,在監控眼裡的我們會無比低調。
“因為功效就是那樣,所以他本體也是這樣,周圍有甚麼,他就變成甚麼,這會兒就變成了周圍最多的樹葉作為自己的偽裝。”
比企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當然沒這麼個道具,這東西確實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樹葉,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皮瞎編了,甚至比企谷還編了個像那麼回事的道具名字,讓比企谷很滿意。
“哦,原來是這樣。”萊默還真信了,或者說七成信三成不信。
“那怎麼用啊?”
萊默還有點好奇地比企谷,這會兒,他的臉色已經紅潤一點了。
這人體質不錯,能力疑似對身體素質提高不少……比企谷冷眼旁觀記小本本。
記完小本本,比企谷拿告訴萊默:“只要把樹葉捏一捏,捏出滴水來就好了。”
“就這麼簡單?”
“當然!”比企谷笑笑,“安全的一塌糊塗,絕對不會有探員過來抓我們,你就是讓怪異在這裡蹦迪都暫時沒問題。”
“……”他誠摯的目光伴隨穩重的聲音,看向有點缺乏安全感的萊默,說了兩個堅定的字:“信我。”
“……行吧,”萊默砸吧下嘴,不知道為甚麼,當比企谷說出來“信我”兩個字的時候,萊默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莫名其妙的惡寒讓萊默懷疑自己是不是失血過多身體出了問題,於是萊默準備喝點東西馬上補補身子,
萊默先是抬起按壓手腕的右手,看看自己滿是鮮血的左手腕……確認傷口處已經癒合以後,萊默用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塊手帕,粗略擦去身上的血跡。
至於擦不掉的部分血漬,萊默只能暫時忽略。
萊默又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還是用那個手帕擦掉匕首上的血後裝進刀鞘收起來。
滿是血跡手帕也被萊默收回口袋。
做完這些,萊默才總算是又從口袋裡掏出兩管藥劑出來。
透明的藥劑試管裡各自裝盛半管液體,一瓶紅的一瓶沒有顏色。
“這又是甚麼?”比企谷問。
“紅的可以補充氣血,是保命的好東西。”
萊默左手抬起手裡的兩個試管,右手一口氣拔掉兩個軟木塞,軟木塞放回口袋後,又用右手拿紅的試管一飲而盡,
“草莓味的,味道不錯。”
“那沒有顏色的呢?”
比企谷指指萊默手裡的另一根沒喝的藥劑,
萊默左手晃晃手心的透明試劑管,小心蹲下來,把裡面的無色液體輕輕倒在地上,
無色液體接觸到地面的血跡,發出“哧啦哧啦”的聲音,像是有很強的腐蝕功效。
“沒有顏色的可以毀屍滅跡……自然也可以去掉地面血液。”
“這兩種藥機,可是萊默大師的招牌藥劑!也是當初,守護者真教的首席藥劑師是我,而不是別人的關鍵!”
萊默得以地咧開嘴角,“畢竟藥劑師可以有很多,可是首席,永遠只有一個!”
看得出來,萊默對兩種藥劑非常引以為傲……雖然比企谷實在提不起感覺。
萊默小心翼翼地把圖案之外的鮮血全部消融乾淨。
比企谷眨眨眼睛,看著萊默兩根都沒有,心裡尋思,還好剛才萊默沒有一個疏忽,把無色的喝下去,紅色的倒地上。
有時候注意力不集中,一手拿著雪糕包裝袋一手拿著雪糕去垃圾桶旁邊,把雪糕順手丟進垃圾桶……這種蠢事比企谷幹過不止一次。
言歸正傳,在儀式開始之前,把圖案之外多餘的血跡處理掉是很小心且高明的事,畢竟留下血跡對一個經驗豐富的詭秘人來講是很愚蠢的事,尤其萊默還在被通緝的狀態。
萊默站起身,比企谷就揉著手裡的樹葉,擠出來一滴汁液,滴在微微泛起紅光、妖冶可怖的儀式圖案中央。
“……”甚麼也沒有發生。
“就這?”萊默眉毛一挑,感覺這也太平常了。
可比企谷信誓旦旦,“絕對已經生效了,變色龍嘛,本來就是隱藏作用的道具,越平平無奇和低調無聲越對勁。”
萊默覺得比企谷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現在我們可以召喚了吧?”
比企谷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可以了可以了。”
萊默搓搓手,深吸口氣,雙手於胸前合章,微微低頭,嘴裡低沉唸誦晦澀難懂的語言。
一直說話口音都帶著中東風味的萊默,這次的語言裡竟然沒有半點中東風味。
“”
‘&……%%#¥%#¥%*’
“降臨吧,我的瑰寶!”
“沉睡的冤魂,穿梭空間的亡靈,不死的座駕,萊卡莎的無頭馬車!”
……